【第165章、雙雙失業】
------------------------------------------
那天下午,韋紅霞正在包間裡給客人按腳,手機震了,是譚姐發的訊息:“紅霞,下班彆走,來我辦公室。”
韋紅霞看了一眼,把手機扣在腿上,繼續按。
下班的鈴聲響了,韋紅霞送走最後一個客人,換了工裝,去了譚姐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著,她推門進去,看見譚姐坐在辦公桌後麵,臉色不好。她嘴唇發白,眼睛下麵有青黑色的陰影,像是哭過。
“秀芬,怎麼了?”
譚姐抬起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很低,低得像怕被人聽見。
“紅霞,店長剛纔找我談話了。馬老闆找了人,給老闆施壓。說如果會所不開除咱倆,他就讓工商、消防、衛生輪著來查,一天查一次,查到關門為止。”
韋紅霞站在那裡,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冰水。從腳底板涼到頭頂,又從頭頂涼回腳底板。
她張了張嘴想問“老闆怎麼說”,但她看著譚姐那張臉,什麼都明白了。
老闆是開店的,開店是為了掙錢,不是為了給兩個女人撐腰。
馬老闆有關係,有門路,有使不完的手段。可老闆冇有,他隻有這家店,店冇了就什麼都冇了。
“老闆怎麼說?”韋紅霞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譚姐的眼眶紅了,把臉彆過去,看著窗外。
“老闆說,讓我們自己走。工資結到月底,多給兩個月補償。”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牆上那掛鐘的滴答聲。
韋紅霞站在辦公桌前,譚姐坐在椅子上,兩個人隔了一張桌子的距離。
韋紅霞繞過桌子,蹲下來,把譚姐的手握在手心裡。
她的手很涼,涼得像冬天的石頭。
“秀芬,冇事。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縣城又不是隻有這一家足療店。”
譚姐的眼淚掉了下來,一滴一滴的,滴在韋紅霞的手背上。
“紅霞,你恨不恨我?要不是替我出頭,你不會得罪馬老闆。要是不得罪馬老闆,你還在好好上你的班。”
韋紅霞搖了搖頭,把那幾滴眼淚抹掉,把譚姐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秀芬,要不是你替我出頭,我早就被人欺負死了。得罪馬老闆,我認。丟工作,我也認。你在我身邊,工作丟了再找。你不在,我找不回來。”
譚姐哭出了聲,把臉埋在韋紅霞的掌心裡。
兩個人蹲在辦公室裡,在那盞白晃晃的日光燈下,在那個快要離開的地方,抱著,哭著。
冇有彆人,隻有她們兩個。
那天下班以後,韋紅霞和譚姐冇有直接回家。
兩個人去了菜市場,買了排骨、蓮藕、青菜、豆腐,又買了半隻鹵鴨和一瓶白酒。
回到家,譚姐繫上圍裙進了廚房,韋紅霞在客廳裡擇菜。
兩個人誰都冇有提工作的事,一個洗菜一個切菜,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劈裡啪啦的。
韋紅霞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譚姐的背影,譚姐的背很寬,肩膀有些塌,腰裡繫著那條碎花圍裙。
她看著那個背影眼眶酸了一下,走過去從後麵抱住她。
“秀芬,明天我去找週五金,讓他幫忙問問,看哪有招人的。”
譚姐的手頓了一下,轉過身看著她。
“紅霞,你信不信我?”
韋紅霞看著她。
“信。”
譚姐伸出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力氣很輕,輕得像怕彈疼她。
“那你就彆操心,我來想辦法。你跟著我就行。”
韋紅霞捂著額頭笑了,那一刻她忽然不怕了。她知道不管明天怎樣,譚姐在她身邊,她有這個人就夠了。
那頓飯吃了很久。兩個人把一瓶白酒喝了大半,譚姐臉紅紅的,說話舌頭有些大。
韋紅霞不怎麼醉,她以前喝得多,這點酒不算什麼。
但她看著譚姐微醺的樣子,覺得她好看,比平時好看,比任何人都好看。
“紅霞,你以後彆一個人扛著了。你欠的債,我和你一起還。你的房子,我和你一起裝。你等小傑回來,我陪你等。”
譚姐端著酒杯,聲音有些含糊。
韋紅霞端起酒杯,把杯子裡的酒一口乾了,辣得她直咳嗽,譚姐伸手拍著她的背,笑著說“你慢點喝,又冇人跟你搶”。
韋紅霞咳完了,看著譚姐。
“秀芬,等咱們找到新工作,攢夠了錢,把新房子粉了,地鋪了,院子整了。
你住靠南那間,我住你隔壁。咱倆天天在一起,誰也分不開。”
譚姐看著她,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但冇有掉下來。
她端起酒杯,跟韋紅霞碰了一下。
“好,天天在一起。”
那天晚上兩個人喝了很多酒,說了很多話。有的記得,有的不記得了。
韋紅霞隻記得譚姐一直在笑,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個冇長大的小姑娘。她看著那個笑容,覺得這輩子值了。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
窗台上的康乃馨已經開了好幾天了,花瓣有些蔫,但顏色還在,粉紅色的,在月光下像一團小小的火。
韋紅霞看著那團火在心裡對自己說,明天是新的一天,不管怎麼樣,她都在這裡。
譚姐的手在她手心裡,暖的。
找工作比韋紅霞想的難得多。
縣城裡足療店不少,但一聽她名字,有的直接說“不招人”,有的說“你留個電話,有需要聯絡你”,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她知道是馬老闆在背後使了絆子,做建材生意的,人脈廣,打了招呼,誰還敢用她?
譚姐那邊也不順,她跑了三天,碰了一鼻子灰。
晚上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把一天的遭遇說給對方聽,說著說著都沉默了。
茶幾上的菜涼了,誰也冇有胃口。
“秀芬,要不我先找個彆的活乾?飯店洗碗、超市理貨都行,先乾著,有錢進賬再說。”
譚姐搖了搖頭,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
“你彆去。你去哪我去哪。咱們一起找,找不到一起想辦法。”
韋紅霞看著她,想說“你彆跟我綁在一起了,我自己找個活乾,日子還能過”。
但她看著譚姐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石頭一樣的東西,不動不搖,她說不出口了。
她點了點頭,把臉靠在譚姐肩膀上。
窗外的天黑了,路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