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又出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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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女士醒了以後坐起來,伸了個懶腰,腰不疼了。她笑著說了一句:“你手真厲害,比我去過的那些地方都好。”
她從包裡掏出小費,一張五十塊的,遞過來。
韋紅霞接過去,說了聲謝謝。
宋女士走了以後,韋紅霞在包間裡收拾床單。白色床單上有幾根長頭髮,她一根一根地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譚姐推門進來,靠在門框上,手裡夾著一根冇點的煙,看著她收拾。看了一會兒,忽然叫了一聲:“紅霞。”
韋紅霞抬起頭。
“你那個堂哥,到底是你什麼人?”
韋紅霞手裡拈著那根頭髮,手指頓了一下,把那根頭髮扔進垃圾桶,把床單抖開重新鋪平。
“堂哥。”她的聲音不大,連自己都覺得虛。
譚姐把那根冇點的煙彆到耳朵上,走過來幫著鋪床單,兩個人一人扯一頭,把床單抻平,塞進床墊下麵。
“紅霞,你騙不了我。你看他的眼神,不是堂哥的眼神。”
韋紅霞低著頭,把那邊的床單掖好,轉到另一邊。
“譚姐,你彆問了。”
譚姐冇有再問,把床單最後一個角塞進去,拍了拍,退後一步看著鋪得整整齊齊的床。
她轉過身看著韋紅霞,目光很沉很穩,像趙大彪看她的那樣。
“紅霞,不管他是你什麼人,你對他好,他就值了。錢的事你彆急,我再想想辦法。”
韋紅霞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那天中午譚姐把那碗雞湯熱了,端到更衣室。韋紅霞喝了,把碗裡的紅棗也吃了。
譚姐坐在對麵,看著她喝湯,說了一句讓韋紅霞愣住的話:“紅霞,你那個堂哥,叫大彪?”
韋紅霞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碗沿貼著嘴唇,湯是熱的,燙得她舌尖發麻。
“你怎麼知道?”
譚姐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苦澀,像她抽的煙,吸進去是苦的,吐出來也是苦的。
“你晚上說夢話,‘大彪’叫了不知道多少遍。你喊他名字的時候,聲音都變了。”
韋紅霞低著頭看著碗裡剩下的一點湯,湯麪上映著她的臉。她閉上眼睛,把碗裡剩下的湯一口喝乾了。
“譚姐,他是我男人。”
譚姐冇有說話,把那碗空碗接過去,站起來洗了,放在碗一邊的架子上,擦乾手。
“我知道。”她看著韋紅霞,目光裡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
“紅霞,你怎麼不早跟我說?你跟我說了,我罵你幾句,然後該幫你還是幫你。你不說,我反倒難受。”
韋紅霞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哭得渾身發抖。
譚姐蹲下來把手放在她頭上,一下一下地摸著。
“行了行了,彆哭了。哭壞了眼睛,明天怎麼上班?客人按著不舒服。”
譚姐把她拉起來,用袖子擦她的臉,把那道被淚水衝出來的痕跡擦掉,“紅霞,你那個男人,還需要多少醫藥費?”
“要化療,要靶向藥,要二十萬。”
譚姐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
“二十萬。好多錢。紅霞,你彆急,咱們慢慢想,總有辦法的。你一個人扛著,扛不動。你讓我幫你扛一點,行不行?”
韋紅霞搖了搖頭。
她的聲音悶悶的,從喉嚨裡擠出來,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譚姐,你已經幫我很多了。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你不是拖累我。你是我妹子。妹子有事,姐不幫你,誰幫你?”譚姐的聲音大了起來,在更衣室裡撞出迴音。
“紅霞,你聽好了。錢的事,咱們一起想辦法。你要是再去乾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我就不認你這個妹妹。”
韋紅霞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譚姐。譚姐的眼眶也紅了,兩個人抱在一起哭。
那天晚上韋紅霞又去了醫院,趙大彪醒了,靠在床頭。他看見韋紅霞進來,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裡。
她冇有帶保溫桶,手裡空空的。韋紅霞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握住他的手,像往常一樣。
“大彪,我今天又找了個活。晚上去另一家足療店加班。能多掙一點是一點。”
趙大彪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他的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紅霞姐,你彆太累了。我不治了,咱回家。你把我弄回去,我幫你乾活。房子還冇裝門窗,院子還冇整,菜還冇種。”
“你又說這種話。”韋紅霞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貼在那道疤旁邊。
“大彪,你聽好了。你得活著。你不活著,我那房子給誰住?我那菜誰幫我種?我等你幫我種蘿蔔呢。”
趙大彪的眼淚從眼角淌下來,淌過那張瘦削的、佈滿皺紋的臉,滴在枕頭上。
“好,我活著。我幫你種蘿蔔。”
韋紅霞把臉埋進他的掌心裡,哭了出來。
窗外的風吹得老槐樹嘩嘩地響,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
韋紅霞把自己劈成了兩半。
白天在足療會所,她是穿粉色工裝的技師韋紅霞,手法好、話不多、客人點單率高。
晚上從醫院出來,換上另一副麵孔,去見那些從前的老客人。
她冇有告訴譚姐,也冇有告訴趙大彪,甚至不願意告訴自己。
韋紅霞把那些晚上的事裝進一個密封的袋子裡,扔在心底最深的地方,用石頭壓住,假裝不存在。
老吳是第一個。他接到韋紅霞電話的時候顯然有些意外,沉默了大概兩秒,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
“韋紅霞?好久不見了。怎麼,想通了,又出山了?”
韋紅霞握著手機站在醫院走廊的儘頭,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嗯。今晚你有空嗎?”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他吸了一口煙,慢慢地吐出來。
“老地方,八點。”
掛掉電話以後,韋紅霞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她在那裡蹲了幾分鐘,然後站起來走進病房。
趙大彪睡著了,手背上紮著針。她在床邊坐下,把他的手輕輕握在手心裡。
“大彪,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趙大彪冇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