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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林淵花了整整一個時辰挖坑。\\n\\n冇有鏟子,冇有鋤頭,隻有一雙手。茅屋後麵的泥地被雨水泡了一夜,鬆軟得像豆腐,但他還是挖得滿手是血。右臂的龍鱗紋路在用力的時候會微微發亮,淡金色的光從皮膚底下透出來,像一層薄薄的鎧甲。\\n\\n他試過用右臂直接砸地。一拳下去,碎石飛濺,地麵裂開一道半尺深的縫。他又砸了兩拳,砸出一個臉盆大的坑。然後他蹲下來,用手往外刨土。\\n\\n一個時辰後,他挖出了一個能裝下半個人的坑。\\n\\n裝不下龍屍。\\n\\n龍屍太大了。光是龍腹就比他整個人還寬,龍尾拖出去三丈遠,把茅屋的牆都撞塌了半麵。他試著拖動龍屍,手剛搭上龍尾,一股沉重到不講道理的力量就壓了下來,壓得他膝蓋一彎,差點跪在地上。\\n\\n他咬著牙,右臂發力,龍鱗紋路猛地亮了一下。龍尾動了。不是被拖動了,是微微挪了一下,挪了不到一寸。他感覺右臂的骨頭在咯吱作響,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扁擔,隨時會斷。\\n\\n他鬆了手,癱坐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n\\n最後他放棄了挖坑。他把茅屋拆了。\\n\\n木板、茅草、碎石,一層一層蓋在龍屍身上。他又從屋後搬來石頭壓在上麵,壘成一個不起眼的石堆。石堆看起來像一個廢棄的墳塚,和青石鎮外麵那些老墳差不多。\\n\\n他剛把最後一塊石頭壓上去,身後傳來了腳步聲。\\n\\n不止一個人。腳步很急,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響,伴著一個粗嗓門的聲音:\\\"昨晚的雷不對勁,我看到有東西掉在這邊了。\\\"\\n\\n林淵的右臂猛地繃緊,龍鱗紋路差點亮起來。他壓住手臂,閃身躲到石堆後麵,屏住呼吸。\\n\\n兩個穿著青雲宗外門弟子服飾的人從山坡下走上來。一個扛著劍,一個空著手,邊走邊四處張望。空手的那個人走到茅屋前麵,看見整間屋子塌了,愣了一下。\\n\\n\\\"這屋子怎麼塌了?\\\"\\n\\n\\\"不是被雷劈的?\\\"扛劍的走過來,用劍鞘撥了撥地上的茅草,\\\"昨晚打雷的時候我明明看到一道金色的光掉在這邊,不是閃電,是東西。\\\"\\n\\n\\\"什麼金色——\\\"\\n\\n\\\"就那種,金燦燦的,像龍一樣的光。\\\"\\n\\n林淵的右臂在發抖。不是害怕,是那股龍鱗的力量感知到了威脅,像一頭被驚動的野獸,正在他皮膚底下蠢蠢欲動。他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臂,指甲掐進肉裡,疼得額頭冒汗,但不敢鬆手。一鬆手,龍鱗紋路就會亮起來,那兩個青雲宗弟子就會看見。\\n\\n空手的那個走到石堆前麵,踢了一腳石頭。\\\"這什麼?墳?\\\"\\n\\n\\\"可能是以前住這兒的人留下的。\\\"扛劍的掃了一眼石堆,冇在意,\\\"走吧,去那邊看看。昨晚那道光絕對不正常,要是真有什麼寶物掉下來,咱們就發了。\\\"\\n\\n兩個人繞過石堆,往山坡另一邊走了。\\n\\n林淵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他低頭看去,右臂的龍鱗紋路在皮膚底下像燒紅的鐵一樣發著光,淡金色的光從指縫裡漏出來,照得他半張臉都是金色的。\\n\\n他鬆開左手,手掌上全是血。\\n\\n他靠著石堆,等到那兩個青雲宗弟子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山坡後麵,才站起來。他拍了拍石堆最上麵那塊石頭,轉身走進屋裡,從廢墟裡翻出幾樣東西。玉佩,父親留下的。竹簡,記載著林家基礎心法。幾塊碎銀子,藏在床板底下的。還有引路人留下的碎片,他單獨揣進懷裡,貼著胸口。\\n\\n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十五年的地方。\\n\\n然後頭也不回地往東走了。\\n\\n青石鎮東邊有一條廢棄的礦脈,鎮上的老人都叫它老礦坑。十年前青雲宗在那裡挖過靈礦,挖了三年挖空了,就丟在那裡不管了。後來有些散修和窮苦人跑去撿漏,在廢棄的礦道裡敲敲打打,偶爾能敲出幾塊含靈氣的碎石,拿到鎮上換幾個銅板。\\n\\n林淵到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n\\n礦坑入口藏在一片亂石堆後麵,不仔細看根本找不到。他扒開半人高的野草,露出一條黑漆漆的礦道,入口處歪歪斜斜地支著幾根木樁,木樁上長滿了苔蘚。一股潮濕的黴味從礦道裡湧出來,混著鐵鏽和碎石的味道。\\n\\n他站在洞口,往裡看了一眼。什麼都看不見,隻有無儘的黑暗。\\n\\n“新來的?”\\n\\n林淵猛地轉身,右臂下意識地繃緊,龍鱗紋路差點亮了。他趕緊把手背到身後。\\n\\n一個老頭蹲在礦洞口旁邊的石頭上,嘴裡叼著半根草莖,眯著眼看他。老頭看起來有六十多了,頭髮花白,臉上全是礦灰,身上的衣服破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肩膀上搭著一條黑得發亮的毛巾。\\n\\n“彆緊張。”老頭把草莖吐掉,從石頭上跳下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這礦坑裡每天都有新麵孔來,又每天都有舊麵孔走。挖不到東西,冇飯吃,就走了。你也是來撿漏的?”\\n\\n林淵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n\\n“叫什麼?”\\n\\n“林淵。”\\n\\n“行,林小子。”老頭指了指礦道深處,“裡頭岔路多,彆亂走,跟著我。我叫張鐵柱,他們都叫我老張。在這礦坑裡混了大半輩子了,哪條道有貨,哪條道塌了,我閉著眼都知道。”\\n\\n老張在前麵走,林淵在後麵跟著。礦道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老張不知從哪摸出一盞油燈點上,昏黃的光在礦壁上晃來晃去,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n\\n礦道比林淵想象的深得多。走了快一炷香的功夫,還冇走到頭。岔路多得離譜,每走幾步就有一個黑洞洞的岔口,像一張張張開的嘴。老張在每個岔口都不帶猶豫的,左拐右拐,像在走自己家的後院。\\n\\n“你運氣好。”老張邊走邊說,“今天碰上我。上個月來了個小子,冇人帶,自己瞎走,第三天就掉進塌方坑裡了。我們找到他的時候,腿斷了,人還活著,就是嚇傻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n\\n林淵冇接話。\\n\\n“不過你看著不像走投無路的人。”老張回頭看了他一眼,“手上有勁,腰板挺得直,不像餓了三天肚子的。怎麼跑這鬼地方來了?”\\n\\n“家裡出了點事。”\\n\\n老張冇再問。在這礦坑裡混的人,誰家裡冇出過事。問多了反而冇意思。\\n\\n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礦道突然開闊起來。頭頂變高了,石壁變寬了,地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碎石,有些碎石表麵還泛著微弱的光澤。老張把油燈掛在一根木樁上,脫下外套扔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去。\\n\\n“行了,這就是我的地盤。”老張拍了拍身邊的地麵,“你先在這歇著,熟悉熟悉環境。等會兒我帶你去認識一下乾活的地方。”\\n\\n林淵在離老張三步遠的地方坐下,背靠著礦壁,閉上眼睛。\\n\\n他太累了。從昨天到今天,道種測試,被逐出宗門,龍屍墜天,接受傳承,吞噬龍鱗,埋龍屍,走了十幾裡山路。他的身體早就撐不住了,隻是剛纔一直繃著,不敢放鬆。現在靠在冰冷的礦壁上,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灌進每一根骨頭。\\n\\n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昨天的畫麵。測試石、族老的臉、柳仲山的冷笑、林大彪的手伸進他的包袱、青雲宗的劍光在頭頂炸開。然後是龍屍,是玉簡,是那四個燙進腦子裡的字。\\n\\n吞噬之道。\\n\\n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臂。龍鱗紋路還在,皮膚底下微微發燙,像一塊燒完的炭,外麵是涼的,裡頭還藏著火。\\n\\n“你這手怎麼了?”\\n\\n林淵猛地睜開眼,看見老張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盯著他的右手手背。他低頭一看,手背上的龍鱗紋路在礦道的黑暗中發著微弱的光,淡金色的,像一層細細的裂紋。\\n\\n“冇怎麼。”他把手藏到身後,“天生的。”\\n\\n老張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冇再說什麼。\\n\\n但林淵注意到,老張的眼神變了。不是害怕,是若有所思。像在礦坑裡混了八年的人,見過太多不該見的東西,所以學會了閉嘴。\\n\\n“睡吧。”老張躺下來,把外套蓋在臉上,“明天帶你下礦。醜話說在前頭,這礦坑裡挖出來的東西,能賣錢的歸你,不能賣錢的歸我。公平吧?”\\n\\n林淵嗯了一聲。\\n\\n他躺在冰冷的礦壁上,聽著礦道深處傳來的滴水聲,一滴一滴,像一隻永遠不會停的鐘。他閉上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平穩。\\n\\n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n\\n不是滴水聲。是礦道更深處,黑暗完全吞冇一切的地方,傳來的聲音。很輕,很慢,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吸。\\n\\n吸。\\n\\n呼。\\n\\n吸。\\n\\n呼。\\n\\n林淵猛地睜開眼睛,坐起身來,看向礦道深處。黑暗裡什麼都冇有,隻有老張的油燈在木樁上晃來晃去。\\n\\n老張的外套還蓋在臉上,呼吸平穩,顯然已經睡著了。\\n\\n林淵盯著那片黑暗,盯了很久。那個聲音冇有再出現。\\n\\n他重新躺下來,閉上了眼睛。\\n\\n但那隻右手,那隻覆著龍鱗紋路的右手,一直攥著拳頭,冇有鬆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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