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青時早有準備,答道:“侯爺傳話回來那日屬下就去了甜水巷,得知阮娘子因身子不適暈了兩回,情況緊急,便擅作主張去彙元堂請了柳老先生上門。”
顧厲霄聞言,放下揉著額角的手,“柳老看過後怎麼說?”
青時道:“老先生說娘子是憂思過度,連日奔波疲勞,再加上淤血堵塞經脈不暢所致,幾處問題一併發了出來纔會暈厥過去,看似凶險實則問題不大,開了方子,正吃藥調理。昨日屬下去甜水巷送月錢時,阮娘子臉色看著已大好了。”
顧厲霄眉心微皺,沉聲問道:“服藥一段時日後,可有再請柳老去看過?”
青時察言觀色,為阮娘子在侯爺心目中的重要程度而暗暗心驚,回答得愈發謹慎:“因柳老先生說不是什麼要緊的病症,在阮娘子服藥半個月後,屬下請了老先生的孫子小柳郎中去看過。小柳郎中說娘子體內還有些寒毒未清,可能是服用了什麼寒涼之物,繼續吃十日方子再看,因日子還未到,屬下還冇來得及請小柳郎中去看。”
……
“觀娘子麵色紅潤,卻嗜睡多食乏力,脈象緊促,是為寒涼之物所致的血瘀之症,聞娘子初來南方許是因水土不服,之後忌口寒性食物,少食瓜果即可。”
……
相似的話語在顧厲霄的耳邊重疊。
他淩厲睜眼,“甜水巷的都不知如何侍候人嗎?”
侯爺不怒自威,一個眼神掃去就足夠震懾人心了,連青時許久未見侯爺怒容,當下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屬下仔細問過三人,娘子所用都是家常菜肴、點心,柳老先生去過院中後,他們侍候得愈發仔細,不敢讓娘子吃什麼寒涼之物。是否……”青時磕絆了下,小心翼翼道:“可能是在江南期間誤食了什麼寒性食物……?”
最後一句不說還好,說完後,隻見侯爺眼底冷色愈濃,青時嚇得隻想打自己一嘴巴子。
顧厲霄閉目,壓下浮躁怒色:“青堯等人何時回京?”
青時:“前兩日來信說明日能返京。”
顧厲霄起身,“先退下罷。”
青時應下,卻未立即退出書房,而是躬著身,以畢恭畢敬的口吻道:“青猛說侯爺身上的傷今日該換藥了。”青猛亦是親衛——不對,是如今虎豹騎的兄弟,頂替青銅之位,負責侯爺在外行走時的護衛之責。
侯爺什麼都好,就是不太將各種傷放在心上。
可他們得時時提醒。
有時說多了,侯爺還要嫌他們煩。
青時想起青銅曾說過,侯爺在甜水巷時,換藥上藥有阮娘子盯著,都輪不到他們操心,那是何等幸福。青時默默希望侯爺今晚就去甜水巷瞧瞧阮娘子,好讓他們不必這般為難。
青時低著頭胡思亂想。
而顧厲霄也想起了女娘。
剿匪歸來的那一夜,站在他麵前的女娘指尖顫抖地撫過他身上的新舊傷痕,哭得眼淚一刻都不肯停下。
明明是他受傷,她卻看起來比他還疼。
她哭著說心疼將軍,紅著眼流著淚懇求他愛惜身體。
那是平生第一次有人說心疼他。
亦是他平生第一次生出想將一個女娘占為己有的**。
清晰的記憶從眼前翻過,顧厲霄眼中的寒意稍褪,如此單純、膽小的女娘,隻要她不做蠢事,他會給她一個體麵的身份,容許她生下孩子,由她親自教養。
他會庇護、寵愛她。
他身上還有兩道傷口尚未癒合,女娘看見了不知又要哭成什麼樣子,還得他來哄。
罷。
等傷口癒合後再去看她罷。
“去取藥來。”
“是!”
青時正要退出去時,又被侯爺叫住:“儘快把旁邊的院子收拾出來。”
青時愣了下才應了聲是。
將軍府中隻有侯爺與顧老夫人兩位主子,還空著兩大一小格局不一的院落。
挨著萬鬆院是套小些的院子,大夥兒還在想,侯爺在將來會分給小主子住。
後來侯爺收了阮娘子,青時覺著,這套院子的主子定是阮娘子——隻不過他冇想到會這麼快,而且眼下還在國喪,以侯爺的身份,應守二十七月的孝方可娶妻納妾,此時將阮娘子接入府中風險極大,若是被人知曉,再傳入陛下耳中……
青時哆嗦了下,他得替侯爺將訊息藏得密不透風才成!
次日。
青時派人去城門口盯著,將青堯等人先領回將軍府中。
晌午過後,青時終於見到了青堯、馬婆子一行,一番寒暄後,方知他們這一路的驚險之處——
他們按照計劃走了水路,果真招來好幾批黑衣人行刺,且都是下死手的刺殺,護衛的兄弟們一直挺到第三日,刺客發現殿下與將軍不在船上,氣急敗壞地離開了,之後一路還算平靜順利。
青堯身上的傷也養得差不多了,他們這趟差事辦得還算圓滿,隻等著送完馬婆子後向侯爺覆命。
他有些不解地問青時,“馬婆子如今是甜水巷那邊的人,怎麼你連她也一併帶了回來?”
青時正盯著人把馬車上的東西卸下來擺在院子裡,這輛從江南迴來的馬車外表刀傷劍傷不少,再用難免丟了侯府的臉麵。
聞言,單獨將馬婆子和青堯叫到一旁,吩咐道:“等侯爺回來有話要問你們,趁著空仔細想想,南下這一路上,阮娘子見了何人、吃喝如何、心情如何。”
青堯:“是阮娘子出了什麼事?”
青時歎了口氣,也不瞞著他們,將柳老與小柳郎中的話都重複了遍,聽得青堯與馬婆子二人麵麵相覷,他們敢發誓絕對盯得死死的!這究竟是哪裡出了岔子,又傷到了阮娘子的身子?
待顧厲霄傍晚回府,一路進了書房。
青堯、馬婆子已候著。
見了侯爺,立即下跪行禮。
顧厲霄於書桌後落座,“青堯,傷勢恢複得如何?”
青堯感激叩首:“屬下這些皮肉小傷,不值侯爺特意掛心!”
顧厲霄抬手讓他們起來回話。
因馬婆子負責廚房,由她先回話。
馬婆子聲音發著抖道:“自江南府起,老奴按侯爺吩咐,娘子入口的都是性溫之物,連瓜果都不敢多上,酒更是不敢讓娘子沾一滴!”
青堯拱手回道:“青棘與屬下每日會輪替檢查廚房進出食材,確保無性寒之物。有一回娘子外出時想點盞米酒,也被青棘勸住,娘子絕無可能誤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