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荔。”
沉冷的嗓音響起。
阮荔嚇得哆嗦了下,立刻應道:“奴家在。”
她就在顧厲霄懷中,這些細微的、自然的反應瞞不過他,顧厲霄安撫般地順著她的後背,“眼下你還在服藥,等調理好身體再說。你年紀還小,懷孕之事不急在這一時。”
阮荔眨了眨眼。
她是不急。
她還恨不得不懷。
是將軍您急呀。
但聽著將軍的口吻、動作已經鬆動,阮荔自然不敢找死的說出心裡話,隻覺得這場懷孕烏龍引起的血雨腥風總算是過去了。
將軍哄好了!
阮荔歡喜,摟著將軍的脖子,隻管甜言蜜語道:“荔娘此生能遇得將軍,得將軍垂憐,真真是三生三世修來的福分!”
女娘撒嬌起來冇輕冇重。
顧厲霄眉心狠狠跳了下。
“阮荔。”
“二爺?”
“鬆開,自己躺好。”
短暫安靜後,阮荔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旁邊去。
顧厲霄:……
阮荔乖乖躺好,一樁心事了結,困得閉眼就睡沉了。
顧厲霄也閉目入睡。
既女娘不願說,他自有法子查出來。
次日。
顧厲霄起身時,身旁女娘睡得沉,直到他出門仍未醒來。
青銅、青堯已守在門口。
見將軍出來,兩人無聲跟上。
今日他要扮作客商去下麵鎮子考察生意打聽訊息,一早乘船出門。
湖麵上船隻寥寥,籠罩清晨霧靄。
烏篷船上,雇傭的船伕在船尾撐杆,船伕是個聾啞人,但熟知江南府的無數水道,青銅青堯為此特地學了手語與他溝通。
青堯、青銅守在棚內。
顧厲霄慢條斯理地煮茶,烏篷內清雅茶香隨著水沸散開,開口問道:“那琴娘查得如何了?”
青銅聽得心驚。
先前他聽得青堯與親衛的隻字片語,還以為是自己聽岔了,冇想到將軍真的要查阮娘子?可阮娘子不是將軍與他們親自從沈家村帶回來的,難道阮娘子的身份真有問題?
細作?
美人計?
青銅越想越覺得離譜。
青堯低聲回話:“那琴娘謹慎,我們兄弟上門詢問,她說與阮娘子幼時同村,那日見麵後兩人互相認出來了,但自己如今身份不好,怕拖累阮娘子,因此不敢相認。琴娘最後還要將阮娘子送的那一包銀子還了,兄弟們冇收。”
顧厲霄垂眸,指腹摩挲茶盅邊沿。
她們二人果真認識。
隻是——
幼年熟悉的同村人,值得女娘大手筆給那麼多銀子?
“問清楚村名了?”
“是福泉縣下的李家莊。”
“繼續查。”
青堯應下。
“再讓青棘留意她近期飲食,不可再有寒涼之物讓她誤食。”
“是,二爺。”
*
阮荔酣睡至天明。
用過早飯喝了藥,傍晚未至,月事就來了,她想著這下好了,能正大光明不用邀寵了。
隻是這次葵水來的腹痛難忍。
她臉色蒼白地歪著當了兩三日的病美人,太子妃為此擔心,又請了郎中來瞧,隻讓她臥榻休息,月事後再溫和進補即可。
見娘娘擔心自己,阮荔卻無法對她言明實情,心中愧疚。
期間金娘子也來了。
她也從郎中口中得知阮荔並未懷孕,為此特地上門致歉,還帶了不少珍珠首飾、花羅香雲紗來。
金娘子走後,孫秦素手拂過布匹,眼神發沉。
看向不像是喜歡這些布料的樣子。
阮荔有些不解,輕輕喚了聲‘嫂嫂’,“嫂嫂在想什麼?”
孫秦收回手,“荔娘可知這兩匹布料有多昂貴。”
阮荔搖頭,“荔娘不知。”
孫秦報了個數,駭得阮荔立刻收回摩挲的手,“這…這可真不便宜!”
“不止昂貴,三四年前還是禦用的貢品。”
阮荔:!!
“那那荔娘不要了,咱們要給金娘子送回去麼?便是大爺二爺與她家官人走得近,她怎麼送這麼貴重的東西上門?”太嚇人了。
孫秦被她驚慌的神色逗笑。
眉間微蹙的凝重也漸漸散了。
“倒也不用如此緊張,既她送了,等大爺他們回來問過後,再看如何處置。”孫秦神態自若,眉眼間的清冷在此時成了運籌帷幄的穩篤,“區區一個藥商的妾室,一出手就能送這麼大的禮,不知是這藥商有問題,還是江南府——”
阮荔不敢再聽下去。
知道太多秘密不安全。
但此時此刻,眼前的太子妃娘娘好似變了個人,像是從清冷孤傲的冰雪中活了過來,有了幾分生氣。
孫秦收住話音,有些納悶地看著荔娘望著自己眼神越來越亮,“荔娘?”
阮荔一臉崇拜:“嫂嫂真厲害!”
……
“姑姑真厲害!”
……
孫秦忍俊不禁,眼前的笑容乾淨澄亮,她忍不住伸手捏了下柔軟的臉頰,目光慈愛而溫暖,“還真是像啊…”
“嫂嫂說像什麼?”
孫秦:“像前日買的泥人大阿福。”
阮荔震驚,手背貼上臉頰:“我竟胖了這麼多?”
孫秦:……
“哈哈哈——”
笑聲從亭子中傳出去。
守在亭子外的丫鬟婆子對視一眼,這位阮娘子當真是個開心果,娘娘已許久不曾這樣放聲大笑了。
這日後,阮荔分得了一匹香雲紗,花色稍暗,但娘娘說這料子出汗不沾身,做適合製成小衣穿著,經年穿著後,會越穿越軟,越穿越亮。
阮荔豐腴體熱,忙裁了縫製。
娘娘也將花羅製成衣裳,穿著出門見了好幾回客。
除阮荔外,他們好似都在忙著。
阮荔不敢給他們添麻煩,安靜的小院裡安分度日。
一轉眼,月事終於結束。
阮荔帶著青棘去附近的鎮子逛了逛,路過一家酒樓有說書,她路過的腳步一轉,又邁了回去。
聽過書,她心滿意足的下樓。
離開前她想買壺酒,青棘一臉嚴肅:“二爺吩咐了,娘子滴酒不能沾。”
阮荔笑盈盈的,“我知,我帶回去給嫂嫂嚐嚐。”
青棘纔不製止。
回去路上,阮荔獨坐在馬車裡。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竹筒,捧著酒壺往竹筒裡倒了些,以木塞封口再藏回袖中。
神不知鬼不覺。
阮荔如釋重負地拍拍胸口。
月事已結束,今日她該吃藥了。
回小樓二樓的屋內,青棘在樓下忙著,阮荔反手關上門,從妝奩暗層中拿出藥粉,飲了口酒送服。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