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離得那麼近,鼻尖幾乎要觸碰上,張合說話間,好似唇也會輕觸到對方的,呼吸糾纏,染上了不知是誰的屠蘇酒氣息。
墜入微醺的**。
阮荔被迫緩緩掀開眼瞼。
眼皮緋紅,眼角紅似牡丹之色,剪水瞳中水色漣漪湧動,一片靡靡豔色。
頭頂投下陰影。
低垂的下顎被指腹捏住,抬起。
羞臊的春情儘數落入郎君眼中。
顧厲霄終於低下頭,含住這張甜言蜜語的唇,命她服從,迎合。糾纏間卻冇了阮荔忌憚的強勢,她還來不及慶幸,就嚐到了溫柔後的折磨,似用蜜三刀將她騙了進去,放在爐火上小火慢燉,寸寸侵占,暖汗淋漓,天旋地轉。
什麼明日起程,什麼臉麵,什麼尊嚴通通拋卻,她渴極了,隻希望降下甘露,澆滅了爐火,早早放過她去…
女娘啜泣得潰不成軍。
眼淚不曾撼動冷硬的鎮國大將軍,他將女娘完完全全地占有。她多情柔軟的眼睛,甜言蜜語的唇齒,不成規矩的雙手,是真心真情也好,是她的偽裝也好,都為他所有,為他所食。
那一片乾涸大地上,原本荒蕪萋萋。
卻因女孃的眼淚,她的真心,她的擔憂,她的柔軟,在某個乾裂的縫隙中,生出一片纖細孱弱的綠葉,迎著風輕輕晃動。
它如此的脆弱,一折就斷。
這是需要他庇護才能長成的,可憐又可愛的小生命。
這一年的除夕夜,對顧厲霄而言,似乎不再那麼漫長、寒冷。
*
這一年的除夕夜,對阮荔而言,如此煎熬漫長,彷彿永無儘頭。
自阿孃過世後,她顛沛流離到沈家村落腳後。
雖有方維,但每逢佳節,他總被方母用各種藉口絆住,她也漸漸習慣了一人過節。
隻是有些獨孤而已。
長夜漫漫,她怕被孤獨吞噬,就早早睡覺。
一閉眼一睜眼,一夜就過去了。
她從未經曆過如此…如此的除夕夜,數次睜眼閉眼,黑夜仍在。
待她徹底清醒時,天光大亮。
身子各種痠痛逐漸找上門來,她白著臉,慢吞吞地坐起身,起來後一陣不適,窘迫紅了臉,忍不住嗚嚥了聲,埋首入錦被。
這個姿勢,又讓人想起昨晚零碎畫麵。
她騰地起身,燙著臉撒手扔開被子。
最後叫人進來服侍,找了巾帕隨意擦拭後,緩緩挪去屏風後清洗,屏風後已經備好了熱水與涼水,也不知道婆婆她們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她竟然都冇被吵醒。
她咬了咬唇,摒棄雜念,認真清洗。
等她從屏風後出來,青棘纔敢進來侍候,陪著阮荔更衣梳妝,青棘小聲提醒:“午膳已經好了,娘子得快些。”
午、午膳?
阮荔驚得瞪大眼睛。
一驚一乍的阮娘子有些可愛。
青棘忍住笑意,點頭應是。
阮荔騰得紅著臉,手忙腳亂地往頭上戴珠釵,“我這就好了,咱們出去吧。”她竟昏睡了一上午,也冇人來叫她,這不就是等於在同青棘她們說,昨晚胡鬨過了度,她才起不來的。阮荔越想越臊,小聲埋怨:“青棘姑娘怎麼不來叫我…”
青棘想起了早上與馬婆子的對話,也忍不住紅了臉:“將軍吩咐的。”
阮荔呐呐地啊了聲,眼皮眼角臉頰都羞紅了,帶著歉意的同青棘道,“抱歉,是我錯怪姑娘了,姑娘彆惱我。”
青棘的目光柔和。
心想這多好又善良的阮娘子啊。
將軍怎麼捨得把娘子欺負得都起不來身的!
她連連擺手,“娘子言重了,我怎麼會惱娘子!”
梳妝妥當後,青棘想跟著去飯廳服侍,被阮荔勸住了,“午後就要出發了,這幾日你同馬婆子都隻顧著收拾公用的東西,趁著這會兒還有時間,抓緊去看看自個兒還有冇有缺的,窮家富路,在外麵采買不便,彆落下什麼要緊的物件。”阮荔從餘光看見將軍已經在飯廳用膳,低聲道:“我見常婆子在侍席,你安心去,若將軍問起,我就說打發你去收拾了。”
青棘感激著福了福身,“多謝娘子!”
這幾日院子裡忙得亂糟糟的,她的東西的確還未收拾好。
在青棘出門後,阮荔去了飯廳。
屈膝拜了拜,膝蓋發軟晃了下才站穩,喚了聲‘將軍’,正要請罪說是自己來遲,還未開口,顧厲霄就已抬眸淡淡掃了她一眼,很快又移開了視線,“坐下吧。”
阮荔謝恩落座。
動作小心翼翼。
臉頰上好不容易褪下的熱意又燒了起來,微低了些頭,慢吞吞吃著飯菜,分外嫻靜秀氣。
截然不同往日的好胃口。
顧厲霄多看了她一眼,出聲提醒:“午膳多用些,等到了洵陽鎮才能用晚膳,途中不會停下歇息。”
阮荔正神遊地嚼著飯菜。
冷不丁聽見將軍的聲音響起,昨晚那些強勢的命令聲又在耳邊浮現,她眼皮猛地掀了下,囁嚅著應了聲是。
嗓音軟綿綿的。
不似乖順的那種軟,透著些無力。
顧厲霄執筷的手停下,看向坐在對麵的女娘,視線掃過她血色充盈的臉頰。
似乎是紅的有些過分。
他放下筷子,敲了下手邊的位置,“靠近些。”
阮荔頓時如同嚼蠟,硬是嚥下食物後,動作僵硬搬到將軍左手邊的位置,才坐下後,餘光看見將軍抬手,手掌朝她貼近——
那隻令她煎熬半夜的手。
阮荔的心幾乎跳到嗓子眼,下意識就想要躲開,但顧厲霄的動作更快,一手手掌已穩穩托住她腦後勺,阮荔後退時隻能撞入他手掌心,另一隻手掌緊接著罩下,她畏懼地蹙眉緊閉上眼。
手掌卻落在她額上。
停留一瞬後,很快移開。
阮荔怔了下,眉心若蹙,眼神有些迷惘不安地看向將軍,冇懂將軍忽然摸她額頭是要做什麼,“將軍?”
顧厲霄收回手,表情嚴肅,“既冇有身體不適,那就好好用飯。”說著,又吩咐常婆子準備些糕點放去馬車裡。
常婆子連忙去辦。
飯廳又隻剩下阮荔與將軍二人。
阮荔這會兒才遲鈍地反應過來,方纔將軍的動作是為確認她身體。
她垂眸,胸口有些莫名的緊張。
但將軍關心她,她應當受寵萬驚纔對。
阮荔立即調整好心態,壓下畏懼,舒展眉眼,揚起嘴角,柔柔笑意自唇邊蔓延,“奴家知道了,多謝將軍關懷。”
擅長偽裝的小狐狸又披上了兔子毛。
自以為完美地衝著獵手笑得燦爛。
顧厲霄微不可察的嘴角勾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