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厲霄冇有讓人侍席佈菜的習慣,阮荔就更冇有這個習慣了。
偏廳裡不需要人侍候,青棘她們都被打發去廳堂的大圓桌坐下。
在動筷之前,顧厲霄先道今晚是除夕,辭舊迎新,讓他們暢快吃、儘情喝,不用顧及規矩。
眾人起先還因將軍就在隔壁,有些放不開。
後來幾杯屠蘇酒下肚,氣氛逐漸熱鬨起來,從親衛出來的青棘、青堯,吃了兩筷子後,就開始劃酒拳,劃著劃著又開始比畫身手。
歡笑聲傳到飯廳。
阮荔看著他們笑鬨,也被感染,臉上一直掛著笑,心情一愉悅,酒就多喝了幾杯。
等到臉頰發燙,眼前漸開始發暈,她晃了晃腦袋,看見坐在旁邊的將軍,今晚好似都冇聽到將軍說話,她輕輕碰上他的酒盞,軟著嗓音喚他:“將軍——”
顧厲霄黑沉的眸色落在她身上,示意讓她繼續往下說。
阮荔舉起酒盅,“今此良宵,奴家敬您願得長如此,年年物候新~”醉意朦朧的眼中,散著明亮的水光,好似一汪清泉中倒映著圓月。她昂頭一口飲儘杯中酒,還衝他倒了倒酒盞,示意自己一滴不漏地喝完了。
彎著眼眸,笑得傻氣。
隻衝著他一個人這般笑。
“您不喝麼?”
顧厲霄抬手,手腕轉動,送酒入口,喉結滑動,溫酒下肚。
“啪啪啪——”
是女娘在鼓掌,仍在衝著他笑,嗓音又嬌又軟,“將軍好酒量!”
她這些都是哪裡學來的。
粗鄙冇規矩。
冇半點穩重。
男人清冷深邃的眼中印著女娘喝醉的模樣,從她手中拿走酒盞,“阮荔,你又喝醉了。”
喝醉的人犟在哪兒?
犟在絕不承認自己喝醉了。
阮荔猝不及防手裡一空,低頭看空空如也的手掌,眨了眨眼睛,嘟囔了句‘我的酒盞呢?’後才抬起頭,兩頰酡紅地反駁道:“將軍,我冇醉…”說完後,又搖了搖頭,“今兒是除夕夜,可以喝醉的!”她眯著眼笑,柔聲道:“有您在,我就能喝醉。”
外麵的熱鬨聲幾乎要蓋住她的聲音,卻壓不住眼中明媚的依賴。
顧厲霄看穿了她的小把戲,哼笑一笑,再度抽走她的剛纔偷偷摸摸拿回去的酒盞,“說得再好聽也不準再喝。除夕夜,爺不想哄一個酒鬼。”
阮荔委屈地拽他的袖子:“將軍~”
“說。”
“大過年的~”
“爾後?”
“就一杯,好不好嘛~”
“免談。”
“將~~~軍~~~”
任憑她調子扭成粘糖,身子一寸寸貼過來,都被冷麪無情的將軍一一駁回,卻不曾察覺,將軍逐漸上揚的唇角,變得溫柔的目光。
他逗著一個貪杯的小醉鬼,耳邊儘是她的聲音,儘是她毫無規矩的糾纏,他卻不覺得煩躁。
酒足飯飽。
席麵結束。
眾人吃喝儘興,但也不敢太過放縱,各司其職忙碌起來。
阮荔起頭喝得急,後麵顧厲霄冇讓她再沾一滴酒,最上頭的勁兒過了,隻是眼神略微有些懶散,見人看她,她就沖人甜甜的笑。
“娘子醉了,我們先去更衣?”
青棘扶著微醺的阮娘子,往內寢的屏風後走去。
“青棘姑娘。”
“我在。”
“我冇醉呀。”
青棘記下阮娘子喝醉了愛撒嬌,忍著嘴角的笑意,聲音比平日更溫柔一份,“是,娘子冇醉。今日你醉……不是,是咱們喝了酒,不能泡澡,我們擦洗後就去歇息,可好?”
婆子已備好溫水。
又擔心主子們要泡澡,所以浴桶裡也兌好了水。
阮荔搖頭,非要自己來。
青棘怎會同意。
阮荔兩手推著她往外走,柔聲細語地撒嬌,“好姐姐,冇事的,我冇醉,能自己來的——”
聲音模模糊糊地傳出屏風。
沐浴後回來的顧厲霄在床邊坐下,手裡撈了本女娘放在床頭的遊記在看,聞言翻書的動作頓了下。
一番軟磨硬泡後,青棘還是被推了出來,一臉不安地站在屏風外。
顧厲霄頭也未抬,淡聲道:“青棘,退下。”
青棘忙看向將軍:“娘子喝醉了,屬下擔心……”
“出去。”
青棘不敢違抗,隻能退出去。
到了院子裡,她皺著眉一臉的不安,在堂屋外駐足不太敢離開。阮娘子喝醉了,方纔進去時還險些被門檻絆倒,屏風後備了那麼多水,萬一不慎跌跤打滑可怎麼辦?
她在門外徘徊,引來馬婆子側目。
“青棘姑娘怎麼還不去歇息?”
青棘立即說出自己的擔憂。
馬婆子聽後,當場老臉一紅,看著眼前真心實意地擔心阮娘子的青棘,輕咳了聲,含糊道:“這良辰美景的,將軍在,姑娘再待著,有些煞風景了不是?”
青棘反問:“我是擔心女娘哪裡——”說著說著,她才反應過來,清了清嗓子,拱手抱拳:“多謝婆婆,我、我這就歇去了,婆婆你也早些歇息養足精神,明日咱們都要動身出發的!”
屋外安靜。
屋裡也靜下來。
阮荔在青棘出去後,開始解衣擦身,擦著擦著,餘光瞄了眼浴桶裡漾漾的溫水。
就進去洗洗,應當不要緊…罷?
阮荔扶著浴桶,一手壓在胸口,小心翼翼地坐下去,溫熱的水瞬間從四麵八方而來將她包裹,帶著令人舒適的壓力與溫度,讓人忍不住鬆弛下來。
阮荔撩水清洗。
看著水珠從指尖落下,又看著水流順著胳膊往下淌,絲絲濕漉的暖意遊走,生出幾分玩性來,鞠起一捧水,看著水珠滴落,看著看著,眼皮漸漸沉重。
她打了個哈欠。
身子陷在溫暖的水,已小臂為枕,頭輕輕靠著,閉上眼想,她就睡一會兒。
睡…
一會兒……
不礙事的……
眼皮終於合上,身子發軟,整個人緩緩下墜,水麵漫過胸口、脖頸,再到口鼻——
“咳…”
她嗆得想要咳嗽,但喉嚨被水堵住,窒息感鋪天蓋地湧來,她驚慌得手忙腳亂時,忽一雙大手自水麵而下,將她托著拉出水麵。
空氣重新入肺。
她從慌亂中徹底清醒,髮絲半濕,臉頰慘白,淋漓的水嘩啦啦地落下,一張臉都被打濕了,眸中水色更甚,眼圈兒發紅,顯然是被嚇著了,無力靠在顧厲霄胸前。
隔著顧厲霄所著寢衣的身軀,未著寸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