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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寵王妃 第46章 重回故地

作者:雪靈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3 18:34:03

心緒再怎麼翻騰,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限,月箏昏沉一覺睡到天色擦黑。

見她醒來,宮女們誠惶誠恐地侍候她穿戴,月箏推開宮女欲往她身上披的皇後衣裝,“你們下去!”她對鳳璘寢殿的宮女也冇好氣。

鳳璘處理完朝務,連衣服都冇換就直接回了乾元殿,燈盞剛剛被點上,璀璨燭火中月箏隻穿著雪白的裡衣坐在床上出神,他頓住腳步,又是那種神色——和在密室裡一模一樣。

餘光看見刺眼的明黃身影,月箏緩緩轉過頭,這是她第一次看他穿皇帝的朝服,比想象中還要好看。隻是……這明黃衣衫改變了所有人。

鳳璘皺了皺眉,招呼宮女為他換了便服,這才走過來輕輕坐在床沿,他不想讓她以為經過昨晚,他就對她很隨便。

“月箏,”他知道她不會愛聽,但他必須說明,“我已命人去北疆接嶽父母和月闕,四月十八是個大吉之日,我以皇後之禮迎你入宮。”

月箏好像冇聽見他的話,良久才說:“不。”

鳳璘覺得疲憊不堪,勞累了一天,又麵對這樣的她,連心跳都沉重得讓胸口發悶。“箏兒,過去的一切就都過去吧。”他的聲音低沉,接近懇求,“我們重新開始。”

月箏在心裡冷冷一笑,果然她的拒絕是冇用的,他從來冇給過她選擇的權力。

“彆讓我父母和月闕回來。”她說。

鳳璘一喜,原來她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北疆寒苦,等猛邑內亂平息,我就讓月闕擔任右司馬,入京供職。”他想讓月箏以原家“二女兒”的身份入主曦鳳宮,以解天下人疑惑,所以原氏夫婦不回京恐怕不妥。但他不敢在月箏麵前說出來,怕她又胡思亂想。

右司馬?月箏輕淺地挑了下嘴角,她再次把這位肇興皇帝想得簡單了,以為他真是不能忘情才鍥而不捨。杜誌安雖然歸隱,他的二兒子卻擔任著左司馬的職務,掌管翥鳳一半兵權。鳳璘繼位後與杜家的關係十分微妙,看來她能登上後位,八成是屢建奇功的哥哥幫了大忙。原月闕是目前製衡杜家最佳的人選,這樣很好,她不在了以後,鳳璘也不會傷害原家任何一個人,因為……對他來說還有用。

杜絲雨和她……這就是她們得到的愛情,這就是她們深愛過的男人。

確定自己不會露出譏諷口氣,月箏才緩慢地開口:“我欠父母太多,為了我,他們遠走北疆,如今又為了我,被你一旨詔書莫名其妙地召回來,做女兒的愧對他們。”她抬眼直直看著鳳璘,“我要親自去接他們回京!”

鳳璘猶豫,“你身體單薄,來迴路途迢迢,我怕……”

月箏皺眉,恨恨地扭過臉不再看他,長長的羽睫賭氣般輕輕顫動,鳳璘看得心裡一麻,這撒嬌的樣子他已經太久冇瞧見,忍不住溫柔一笑,不由自主地攬住她的纖腰,“隨你,隻要你高興。”

寵溺的口吻,寵溺的眼神……正如以前的鳳璘,就是當初這麼柔情脈脈的他,百般溫存時心裡想得卻是讓她一死以成就他的大業。她緊握雙拳才忍住冇推開他。她對鳳璘最大的改變,恐怕就是信任,她徹底看穿他了,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她都無法不去想背後所代表的動機。

“今晚你去彆處睡!”月箏冷硬地吩咐。

鳳璘苦笑了一下,略略露出些遷就的無奈,“好,我去前殿安歇。”

月箏冇有反應,他故意說前殿安歇,不就是向她表白忠貞和誠意麼?真是虛偽得讓她發笑,三宮六院和杜貴妃就擺在那兒,廣陵行宮不大,說不定隔壁宮室就有眼巴巴盼著他的妃嬪,他這番表白簡直蒼白無恥。

月箏麵無表情地躺下,順勢脫出他的懷抱。鳳璘的眼睛裡流露出一些欣慰,她能這樣平靜地接受這個安排,已經讓他大喜過望,她就要遠行,雖然不捨,他還是想讓她能得到最充分的休息。

月箏的行程立刻籌劃妥當,隨行人員也瞬間挑選完畢。衛皓加封了四品宣威將軍,統領整支衛隊。

鳳璘為了嘉獎衛皓和香蘭,還特意為香蘭安排了超過儀製的典禮,將軍夫人的威風一時傳遍廣陵。

這樣的榮寵,卻冇人敢向月箏祝賀,連在她麵前笑都不敢。

香蘭不肯穿四品夫人的衣妝,憤恨地罵著衛皓,說這些都是他逼迫小姐得來的!她深以為恥。

因為顧慮重重,月箏的隊伍極為低調,月箏目不旁視地坐進馬車,完全冇把站在車邊相送的皇帝陛下看在眼裡。

鳳璘鳳璘苦澀一笑,輕拍了下窗欞引起她的注意,說:“一路平安。”

聽了他這句話,月箏的嘴角突然彎起,竟然回了他一個笑容,鳳璘皺眉,明明是他想念不已的甜蜜笑顏,心裡卻莫名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看到她笑容的驚喜感覺驟然梗在心裡。

馬車吱吱嘎嘎地穿過行宮高高的門樓,月箏伏在窗邊看,突然就嗬嗬笑起來。正在為她倒茶的香蘭聽見,以為她是因為能離開這裡才如此開懷,心裡驟然泛酸,小姐實在可憐,雖然現在輕鬆發笑,遲早……還是要回到黃金牢籠。

月箏回手接茶,看見了香蘭的表情心裡明白她的想法,卻不斂笑容。

北疆的春天照例遲到,遙遙望著內東關那座讓她刻骨銘心的城樓時,道路兩旁煙柳初綠。無論是冬天的荒涼,還是春天的明媚,遙望內東關的感覺永遠悲傷,即便經曆了這麼多,還是如此真切強烈。

月闕從城裡疾奔而來,馬上的身影堅毅俊朗,月箏看著,已經冇了他年少時的浪蕩不羈,挺直的脊背,平實的肩膀……她的哥哥也是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了。小時候總是他惹父母生氣,冇想到長大了,卻是她讓爹孃操碎了心。

“妹,爹孃也來迎你了!”月闕離她很遠就揚聲大喊,用馬鞭指了指城門方向。原家夫婦的馬車速度不慢,月箏剛從車裡下來,夫婦倆就到了麵前。兩位老人拉著女兒的手,老淚縱橫,失而複得卻也這樣心痛。

月箏想放任自己像孩子一樣向父母撒嬌哭泣,終於死死忍住,抽出手來反握住父母顫抖的手,微微笑著說:“爹媽,我會過的很好,你們……再也不要為我哭了。”

原夫人聽了,不由深深看了女兒一眼。

晚上,月闕在帥府設了宴,全家人聚齊說笑,雖然團圓的快樂有些刻意,但仍舊十分溫馨。

原學士拙於談笑,於是高聲吟誦了他新寫的關於邊塞的長詩,月箏和月闕還像小時候那樣表情怪異地互相看著,強忍笑意。原夫人淡定吃菜,隻有駱嘉霖認真在聽,還不時叫好,原學士受到極大鼓舞。一首長詩終於唸完,駱嘉霖激動地拍手,原學士慈愛地看了看兒媳婦,讚許說:“還是小二懂得欣賞,不愧是駱家的女兒。”

月箏聽爹爹也叫駱嘉霖“小二”,一下子笑出聲來。月闕很鬱悶,搖著頭鄙視妻子,譴責說:“小二你真虛偽。”

駱小二很真誠地反駁說:“我真的覺得公公寫的好,我爹寫的比這個爛多了。”

原夫人聽了也嗬嗬地笑著放下筷子,坐在最下手的香蘭一口酒全噴在衛皓袖子上了,衛皓也抿著嘴微笑不語。

原學士又抑鬱了,坐下吃飯。

月箏不想讓歡樂的氣氛淡下去,故意逗駱嘉霖說話,“嫂子,你為什麼叫小二啊?”

駱嘉霖皺眉不平,“就怪月闕,總說我是二房,那天明明是我比沈夢玥搶先半步跨進大門的!”

月闕有點兒受不了她,斜眼看著她說:“你好意思啊?那天你不是絆在門檻上撲倒在地,搶了半步先機嗎?”

駱嘉霖不服,柔柔地挑著眉較真,細聲細氣:“你就說是不是我先進門的吧!”

月闕想了想當時的情景,無奈地認可她的觀點。

一席飯因為活寶夫妻,吃得笑聲不斷,月闕喝醉了,被駱小二拖回內室。酒量不佳的原學士也因為高興,喝的暈暈乎乎,原夫人囑咐月箏早點兒休息,也和他一起回房了。

席間隻剩月箏和香蘭夫婦,頓時冷清了下來。

月箏喝了口酒,慢慢環視著這間帥廳,月闕冇有改變這裡半點陳設,她是這樣的熟悉,好像鳳璘隨時會從內室走出來坐到帥案後麵辦公。香蘭站起身,“小姐,回房吧。”如今睹物思人,對小姐來說真是很殘忍。

月箏站起身,走到門外,就連長長的圍廊也都一絲未變。“你們先下去,我想一個人走走。”

香蘭還想說什麼,被衛皓搖頭阻止,兩人默默離去。

月箏看樹梢上的月牙,就連季節都一樣,她走了幾步,回身看燈火明亮的帥廳,從敵營剛回內東關的那晚,她也是這樣在黑暗裡看著廳裡的明亮,痛苦和失落明晰得就好像她又退回了那時那刻。

夜風拂在臉上,刺痛的是眼睛,冰涼的是內心。

一樣的季節,一樣的地方,人變冇變呢?

她也不敢確信了。

就在這裡,她第一次對鳳璘寒心了,可他隻用了那麼幾句甜言蜜語,隻用了那樣憐愛的眼神看她,她就把苦痛和淒慘拋諸腦後。

現在不是一樣麼?

他又傷害了她,傷得太深太深了,她劇痛過後覺得自己幡然悔悟了。可真的回到他身邊,他的那個落在她額頭的輕吻,便已經動搖了她的心。

她那樣的惱恨,不止是因為杜絲雨展現了宮廷的肮臟,更是恨自己,恐怕抵禦不了鳳璘的心機,又回到那個悲慘的位置,變成那個悲慘的,愛著他的人。

真相就擺在那兒,從來都那麼好識破,可她就是被矇蔽,她就是視而不見地上當,一次又一次。

笑紅仙冇有半句說錯,就連躲得遠遠的,不給鳳璘再次傷害她的機會,她都做不到。她躲不開,又抵禦不了,天天活在不知道哪天又被他無情拋卻的煎熬裡,不甘心愛,又冇辦法恨。

愛情,很賤,她太愛鳳璘了,愛得自己都無法割捨,被他那樣欺騙,那樣傷害,恐怕……還是無法割捨。

她真的變了麼?真的醒了麼?現在的她,與當初遠望內東關的自己有不同麼?她此刻的恨裡,有多少是恨他,又有多少是恨自己呢?

“箏兒。”原夫人從圍廊拐角的黑暗裡走出來,停在一步外藉著幽淡的月光看著久彆重逢的女兒。

“娘……”月箏淒然淚下,心灰意冷。

“你到底怎麼打算?”原夫人眉頭皺得太緊了,看起來都有些凶。

月箏歎氣,她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娘。“娘,我真是天底下最不孝的女兒。”

原夫人哽嚥了一下,微微舒展了雙眉,“那倒還不至於,隻要你還活著,就算不得最不孝。”

月箏笑了,眼淚又流出新的一行。

“我知道,你未必甘心聽從鳳璘的安排。可是……”原夫人也想不出來,就月箏的處境,還能有什麼辦法。

月箏等直衝腦門的酸意過去,纔開口:“娘……我想離開翥鳳。”

原夫人沉默了一會兒,嗯了一聲。

月箏鄭重跪下,對著母親深深叩拜,“娘,這個世上,我最對不起的就是爹和你,我這一去……恐怕今生今世……”

“好了。”原夫人壓住就要決堤的哭泣,生硬地打斷她,“你不能來看我們,我們可以去看你。箏兒,你……不用擔心我們。”

孃的體諒,讓月箏格外辛酸,還想囑咐幾句,都覺得淺薄多餘。

廳裡傳出駱小二的抱怨聲,“真討厭!喝什麼粥,就是折騰人!”一邊說一邊向廚房走,冇看見暗處的母女二人。

原夫人等駱嘉霖走遠,才深吸了一口氣,故作輕鬆地說:“箏兒,我太瞭解你了,真讓你待在那一群女人爭一個男人的地方,我看你也活不了幾天。”

月箏哽嚥了一下,想哭,卻笑了,到底是自己的娘。

“隻要……你過得好,就是你對我和你爹最大的孝心了。”原夫人嘴角抖得厲害,想說得聲嚴厲色卻冇做到。

月箏一下子捂住嘴,怕自己哭出來,“娘……我知道。”

月闕和衣倒在榻上一動不動,月箏放輕腳步走進去房間,“哥。”她試探地叫了一聲。

月闕冇動靜,月箏放了心,這裡也曾是她的臥房,輕車熟路地去書案抽屜找出關的令牌,可惜冇有。

“粥……粥好了冇有?”月闕突然嘟囔了一聲,口齒不清,“熱死了!”他搖搖晃晃地背對著牆坐起身,胡亂脫了外衣甩在地上,啪的一響,原本掛在腰帶上的令符也被帶了下來,摔在石板上。月闕又躺下去,冇了聲息。

月箏走過去撿起令符,對著哥哥的背說:“哥,多保重,替我……儘孝吧。”怕忍不住哭聲,她疾步扭頭跑了出去,她知道月闕是故意的。娘和月闕一早就猜到她的心思,處處成全她的任性。今生她虧欠家人的,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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