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車菊魔女 第97章 真實的傑洛

“你們怎麽來了。”坐在石頭上，米克詢問兩人，這會科米婭拿著繃帶給米克包紮。

“什麽叫我們怎麽來了，如果不是凱倫姐姐那一箭，你這會還在和食人魔賽跑呢。”科米婭吐槽。

“好吧，是我的錯，不過你們居然沒在找到泉水後返迴，這個之前的計劃不一樣。”五人裏，凱倫和科米婭都是計劃找到泉水就折返的。

“這不是要找到你們嗎，大家在一起更安全些。”科米婭將繃帶係好，然後站迴身子。

“呼，就這樣了，你外傷不重。”她簡單評價。

之後三人交流了情報，米克也沿著科米婭她們來的方向，取到了泉水。

“這樣大家的第一個目標就完成了，而第二個目標嘛，也算完成一個。”科米婭看了看不遠處死掉的食人魔。

“這頭就算凱倫姐姐的吧，她功勞最大，米克你沒意見吧。”

“我沒意見。”米克搖頭，剛才若不是凱倫出手，他估計會被那頭食人魔追死。

“剩下的時間怎麽辦呢，我們是就這麽返迴，還是找找媞雅和雷他們？”科米婭詢問兩人。

“我都可以。”凱倫覺得都行。

“我……”米克本想讓兩人和自己一同為小隊成員報仇，但想到其中的危險性，還是閉上嘴巴。

“我想先去找傑洛大哥，他就躲在兩裏外的一個山洞裏。”米克說道。

“既然有明確的方向，那我們就走吧，不然等會天就黑了。”科米婭拍拍裙擺，然後一隻手給身旁的‘麵團’摸了摸。

三人決定後出發，因為有了同伴的加入，他們都安心不少，也能輪流警戒，節省精力。

傍晚，他們再次找到傑洛，這會傑洛已經清醒過來，他滿臉慚愧的站在曾經的戰場，試圖在地麵刨出隊友的屍體，可惜那些人早已被食人魔吃掉，屍骨不存。

夜晚。

“抱歉，米克。”篝火邊，這個男人頹廢的開口。

“這不怪你，傑洛大哥，是食人魔太強了。”他剛才也差點死在食人魔手裏。

“不是這點，是我太弱了。”傑洛兩眼怔怔的看著篝火，低聲迴答。

“你是不是好奇，我為什麽要用‘晃日草’麻痹自己。”他緩緩說著這些年的傷痛和弱點。

“我其實遠沒你想的那麽強大和堅定，時時刻刻都想逃離冒險者這一行，隻是大家都依賴著我，一旦我走了，這個冒險隊也就垮了。”

“大哥……”米克想到過去的自己也是這樣，和其他隊友一樣依賴傑洛。

“我很怕，很怕死。”傑洛話音呢喃。

“你們總覺得，經曆過很多戰鬥的人，會變得勇敢，但我從不這麽覺得。”

“我隻是覺得，經曆過的生死越多，越會讓人膽小。”

“很多人都死了，他們有的是我前輩，有的是我曾經的隊友，還有的是僅有一麵之緣的路人。”

“做冒險者越久，我越是發現，生命太脆弱了，太容易死掉了，並且死的毫無價值。”

“一名經驗豐富的捕蛇人，隻是一次偶然的疏忽大意，就被毒蛇咬中，來不及喝下解毒藥劑就死在路上，而他從事這行，其實有數十年了。”

“很快他的名字就被人遺忘，就算提及也是被笑話，說他最後一次的疏忽大意。”

“而在他死之前，他是附近數個村子裏最好的捕蛇人，也是家人的驕傲。”

“他死了後，妻子一年內就改嫁，孩子也變得髒兮兮，缺乏照料，和之前幹淨健康的樣子完全不同。”

“我也帶過數個年輕的隊友同伴，他們進入冒險隊，沒幹多久，有的甚至還沒把裝備錢賺到，就死在一次任務裏。”

“死亡太常見了，生命太弱小了……”傑洛不斷的重複這句話，眼神呆滯。

“每次去做任務前，我都想躲在屋子裏，用‘晃日草’帶來的麻醉幻覺，安慰自己，這樣才能獲得一點放鬆和安慰。”

“大哥……”米克輕拍對方的後背安慰。

“我一直在你們麵前維持著強大、堅毅的形象，因為這樣大家就會信服我，聽我的話。”

“一個懦夫的話是沒人在意的，也沒人尊重的，我很害怕冒險中的死亡，但也貪戀你們的崇拜，酒吧裏的狂歡，那真是美好的事……”他的話音裏有著絲絲貪婪和癡迷。

“酒吧裏的姑娘都圍著我轉，隻要我一個眼神，就會坐到我懷裏。”

“米克，你知道嗎，那是多麽得意的事，我每次都是大家的焦點，所有人都等我發號施令，我讓大家今天出發，就今天行動，沒人會說不。”

……

“抱歉，讓你失望了，米克。”傑洛說完，低下頭去。

“我不是一個好大哥，隻是個能力有限，還怕死的普通人。”他的話音格外低沉。

火堆旁，凱倫默默加著柴火不言，科米婭好奇的將目光在傑洛和米克之間來迴移動，而那頭雪白的緹狼則趴在她身側，兩隻前爪搭在鼻子前，眼睛盯著火堆上烤的焦黃的肉塊。

聽完傑洛的自述，米克也變得沉默，他愧疚之前沒有關心這位大哥，也有種信念崩塌的感覺。

此前，他一直嚮往成為名強大的冒險者，不僅是因為這份職業受人尊敬，能幫不少人解決問題，還能收獲大量的報酬，遠遠超過普通的工作。

而在他心目中，傑洛就是最好的榜樣，對方將自己從從小長大的村落旅館拉出，成為了一名真正的男子漢，還將自己送到海德學士那裏求學，完全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不，不是這樣的。”米克搖頭反駁。

“確實，傑洛大哥沒有我過去想象的那麽勇敢堅定，可我還是敬重您。”

“若是沒有您，我恐怕依舊在那個旅館打雜，過著和母親一樣不受人尊敬的低賤生活。”他迴想過去的日子低念。

“我從未後悔跟你一起出來，加入冒險小隊。”

“起初的時候，我受了很多傷，但這都是因為我不夠成熟，不夠強大的緣故，如果我能和您一樣經驗豐富，實力強大，就不會這樣了。”

“我一直很崇拜您，走在您身後就覺得踏實。”

“雖然，您說自己很膽小怕死，但您的這份慎重和準備充分，救了不少隊友的命，也解決了很多問題。”

“這次隻是您運氣不好而已。”他安撫傑洛，也撫慰自己那碎裂的理想。

“不，不是這樣的……”傑洛痛苦的閉上眼。

“不要說了。”

“你不懂的，你不懂的，死有多麽可怕，那種感覺，那種情景……”傑洛又一次陷入巨大的情緒波動中。

這次打擊，徹底擊碎了他的心防和意誌，讓他變得脆弱無比。

“看著自己的同伴一個個倒下，死不瞑目，而自己也無能為力，眼看敵人一點點靠近，那種恐懼，那種驚慌，那種窒息感，你不會懂的，米克……”傑洛一次次否定米克的理想。

“你不要成為冒險者了，是的，不要再和我一樣，做這行了。”

“你是海德學士的學生，也見過雪馮子爵，將來畢業，就在焦石城謀取一份工作，做個安定的衛兵，這樣雖說收入低一些，但可以相當舒適的度過一生。”

“我一直都想去當衛兵，但又割捨不下大手大腳的生活消耗。”

“這次我不會猶豫了，我永遠不要再去做任務了，也不要去冒險了，我隻想做個被人嘲笑的普通衛兵，安安靜靜度過今後的生活。”

“大哥……”米克輕拍對方的後背，不再開口。

他已經知曉對方的心意，不再安慰勸阻。

柴火劈啪的安靜燃燒，四人安靜的圍著篝火，直到烤肉的肥油滴落，濺在炭火上，冒出青煙和滋滋聲，這纔打破沉默。

“嗚。”

白色的緹狼站起身來，想去舔那烤好的肉，結果被科米婭按下。

“等會，這塊不是給你吃的。”科米婭站起身，取下那塊烤肉，遞給對麵的傑洛。

“吃點吧，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和我們一起迴去。”

“謝，謝謝。”幹涸的喉嚨發出聲響，傑洛接過烤肉，慢慢的咀嚼吞嚥，而吃的時候眼淚又不自覺的流下來，或許是想到了許多過去的人和事。

“這個給你。”科米婭又取下一塊，遞給米克。

沉默的接過烤肉，米克食之無味的咬在口中，迴想這幾年的經曆，開始重新審視自己那短暫的人生。

自己將來還要去當冒險者嗎，還是說和傑洛大哥勸誡的那樣，就在焦石城，做一個安安穩穩、平平無奇的衛兵。

‘真正明白了自己，這樣才能開始人生。’——燭堡學派的古老箴言。

曾經海德教導他們的話語，如今才真正彰顯其中的魅力和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