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車菊魔女 第8章 月下少女

馬車上懸掛的鐵鈴鐺搖搖晃晃，伴隨清脆的聲響，車隊沿著山坡上的道路緩緩前進。

“那裏就是焦石城了吧。”

希露媞雅望向窗外那座依山而建的城市，就如名字那樣，上麵的石磚有著不少焦黑的痕跡，宛如經曆過大火一般。

“沒錯，馬上我們就能到焦石城了。”商人範德希騎著馬從希露媞雅乘坐的馬車旁走過。

“抵達焦石城後，我們會休整較長的時間，補充貨物，另外將收購的東西賣給城中的商會。”

“範德希先生不是自己售賣給城中的市民嗎？”希露媞雅有些意外。

“這和村子裏的情況不一樣。”他搖搖頭。

“城裏的集市場地費不便宜，其次如果要將這麽多貨物處理掉，得花很長的時間，根本不劃算。”

“最後，城中的商會勢力強大，我這種流浪行商和他們競爭不了，為了避免衝突，直接將貨物賣給他們是最好的選擇。”

“原來如此。”

幾人交談著，商隊逐漸到達城門處，接受衛兵的檢查。

過程並未花很多時間，這些衛兵隻是簡單記錄下車輛數量和大致貨物，很快就放行了，至於希露媞雅所在的馬車，他們連看都沒看。

“走。”抖動韁繩，車夫驅趕馱馬前進。

進入城中的石板路，馬車變得平穩起來，希露媞雅也透過窗戶的縫隙，觀察沿途街道的景色。

城中頗為熱鬧，不少周邊的村民和小販沿街行走，能看到他們售賣的日常用品和一些當地食物。

這個時候，希露媞雅也注意到幾名特殊的人，他們披著短披風，肩上扛著武器，其中有雙刃斧、寬劍、長槍、還有的背負弓箭，相比普通路人，他們明顯要自信張揚一些，買東西出手也很闊綽。

“那些是冒險者。”塔莉爾見到希露媞雅視線所在的幾人，開口講述。

“爺爺以前就是冒險者，他們會接當地公會發布的任務，然後去完成獲得報酬。”

“這些人實力怎樣呢？”希露媞雅眼眸微眨，辨識瞳告訴她，這幾人雖還沒到性相一階，但實力比普通衛兵要強很多，其中一人的呼吸法甚至到了第二段。

“冒險者的實力參差不齊，厲害點會的有一階，更厲害的就很少見了。”塔莉爾迴答。

“不過我爺爺以前就是二階的冒險者，很強的。”難怪那位老爺子脾氣大，而弗裏恩也不敢頂撞。

年輕時能有二階的實力，在這片地區也是少有的厲害人物了，能和上代霍林男爵交好，也在情理之中。

來到城中的大型旅館，範德希和老闆溝通一陣後，馬車駛入後院停放，這時塔莉爾和希露媞雅也走下車。

馬廄內混雜著潮濕的草料味、動物糞便味，牲畜的體味，好在這裏露天，氣味不算厚重，希露媞雅走下車後，用袖口稍微遮掩，然後兜帽下的眼眸就好奇的四處打量。

剛走出後院，來到旅館前廳，就有商隊成員過來。

“媞雅小姐，範德希大人邀請您一同去晚餐。”

“是在哪裏？”聽對方的語氣，似乎不在旅館用餐。

“在城中的格利亞餐廳，我送您過去。”對方彎身做出手勢。

之後希露媞雅和塔莉爾便跟隨對方沿著街邊行走，大概二分鍾後，就抵達了一處街邊的餐廳。

這裏用彩色玻璃裝點拱形窗戶，大門也是玻璃和窗簾組成的門扉，看著格外雅緻。

推開門進入，幾位守在門側的侍女便上前指引，讓希露媞雅走上二樓的雅座，這裏用帷幔分隔著數個靠窗餐桌，環境靜謐，而塔莉爾則和商隊青年留在一樓用餐。

走入其中一個隔間，這會範德希早已就坐，他此刻將氈帽摘下，放在一旁，有如灰熊的身軀靠在椅背上，有著難得的放鬆之感。

“媞雅小姐來了。”他半起身招呼，隨後又坐下。

這些天的相處，他和希露媞雅也稍微熟悉起來，不再和開始那般拘謹討好。

“坐吧，這裏的食物非常美味，肯定不會讓您失望。”他打著包票。

“那我得好期待了。”希露媞雅露出笑，微微低頭感謝。

見著對麵這位銀發少女露笑，範德希怔了幾秒，然後又搖搖頭。

“媞雅小姐的美麗真是讓人難以抵擋啊。”他感慨道。

其實他如今也不確定對方是否真的是貴族，但這份氣質和容貌，恐怕某些大貴族繼承人也比不了，這也是為何，他願意在這位少女身上投資友誼的緣故。

“謝謝您的稱讚。”對於自己容貌的誇讚，這些天裏，希露媞雅不知聽了多少次，即便有心理準備，但每次聽到還是略感羞澀。

話說，長得好看確實是件幸福的事，不過偶爾也會帶來一些麻煩，她已經考慮以後要不要蒙著輕紗出門了。

兩人簡單閑聊了這些天的經曆，範德希表示自己會在城中停留一段時間，他知曉希露媞雅剛來焦石城，肯定有很多需要幫手的地方。

“媞雅小姐對未來有何打算呢？”

“我嗎？大概先在城中找一個居住的地方，隨後準備找一份工作，再就是學習一些知識，然後再規劃將來的事。”未來的事誰說的準呢？

聽到這，範德希沒有立馬建議，而是摸著大鬍子思考了會。

“我是個商人，在城中沒有什麽權勢，不過我能幫媞雅小姐安排一個住處，那裏是我過去用的地方，但平日裏我很少呆在焦石城，所以一直空置著。”

“這真是麻煩您了，我會記得這份恩情的。”即便知道對方是出於利益考量投資，希露媞雅還是升起一陣感激，不然憑借她現在的情況想自己在城中安家，是非常困難的事。

“哈哈哈，這些都是小事。”見希露媞雅如此表態，他也寬慰不少，起碼投資能看到幾分迴報的希望。

若希露媞雅是那種滿不在乎，帶點傲慢挑剔的態度，恐怕他也不敢投入太多幫助，以避免損失。

隨後不久，餐廳的侍者將準備好的晚餐端來，放在桌上，開啟餐蓋，一陣帶著香氣的熱氣溢散。

銀色的餐盤中是一隻烤好的大鵝，其表皮金黃焦酥，下方周圍還擺著搭配的紅色漿果和烤香芹。

“先生，需要現在切開嗎？”侍者彎身詢問。

“再看一會吧，每次我都覺得馬丁廚師做的食物宛如藝術。”他盛讚餐廳的主廚。

侍者明白對方的話語含義，於是小心的轉動餐盤，盡量讓這頭烤至金黃的大鵝以各個角度讓兩人欣賞。

對即便擁有前世記憶的希露媞雅而言，這也是難得一見的大餐了，她眼眸中透出些許好奇，腦海中也浮現關於這份餐食的資訊。

【香烤白鵝】（品質：優秀）：去掉內髒後，將鵝肚內填入麵包、橘瓣、香料，然後在鵝皮上塗抹黃油烘烤，末尾撒上胡椒，塗抹少量醬汁製成，風味和口感上佳。

觀賞完畢後，侍者拿出餐刀將鵝肚切開，取出其中的麵包分塊，搭配割下的小塊鵝肉，然後放在兩人的餐盤內。

“請兩位享用。”處理完烤鵝後，這位侍者恭敬離場。

希露媞雅用叉子取用盤內的小塊，放入口中，熱氣夾雜黃油的香甜，咬下後首先是胡椒和肉的味道，隨後是麵包屑的鬆軟，混合在一起，溢散的汁液在口腔擴開，味蕾頓時被啟用。

呼……

吃完這塊，她小口的呼氣，讓發燙的舌頭降溫

見到這位少女可愛的模樣，範德希不得不再次轉移視線，不然感覺就是會融化在那種散發的奇異魅力裏。

王國的公主也不會比這更可愛動人了，他心想，若是這位少女走入貴族上層，恐怕會吸引不知多少年輕才俊爭搶，如果他再年輕十歲，恐怕也會加入追求的群體，哪怕希望渺小，不過現在……早年的雄心壯誌早就消散了。

……

一邊享用美食佳肴，範德希聊起希露媞雅的年齡。

“大概15-16歲。”

她是根據塔莉爾的年齡推斷自己年齡，目前塔莉爾的也才16歲出頭，而兩人身高差距不大。

“16歲嗎。”範德希稍微打量希露媞雅的外表，她的臉部曲線稍顯柔和，還未完全長開，確實看著差不多。

“16歲的話，媞雅小姐想找份工作可不容易。”他思索著。

“總會有辦法的。”希露媞雅的前世，已經離開大學工作過數年，對此倒是沒太擔心。

大不了生活樸素一點，節省開支，在這擁有超凡之力的世界，更重要的是如何提升實力。

“範德希先生知曉有哪裏可以學習有關超凡性相進階的知識嗎？”

“這個我恰好知道一些，或者說但凡有點追求的人都會打聽，嗬嗬嗬。”他笑著舉起酒杯，輕輕搖晃。

“如果說是普通平民，最常見的途徑就是加入軍隊或者貴族麾下的衛隊，他們會傳授‘城堡’性相相關的知識，還有各種戰鬥技巧等，如果你天資極佳，能在四十歲前進入二階，哪怕出身低微，也會獲得不少人尊重。”

“但對於真正的高層，我是說這個國家的統治者和上層人物而言，進入三階纔是真正的開始。”

“三階‘城堡’性相，你有資格向某位君主或大貴族效忠，成為其麾下的騎士，並獲得自己的封地，最差也是個村莊，表現好一個鎮子也是可能的。”

“國王手下往往有一個騎士團的強大武裝力量，裏麵每位都是三階以上的騎士，他們單人就可屠村滅鎮，討伐山間強大的怪獸，也是戰場上的明星和強大力量。”

“每位騎士搭配3-4位‘城堡’二階的騎士侍從，組成上千人的鋼鐵軍團，就能橫掃整個戰場，衝垮任何防線，所向披靡。”

“如今我們所在的雷加斯國，開國君主就被譽為‘騎士王’，數百年前曾帶領‘冷杉騎士團’連戰二十七場，冰裂紋的燕尾旗幟飄揚，數千騎槍有如雷擎撕裂寒霧，擊潰無數敵人和地方部落勢力，最後定都白崖城，在這群山間開辟了自己的國度。”

“不過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的雷加斯國實力大不如從前，也從王國降格為公國。”他微微搖頭。

“除去這最常見的途徑，其次就是加入各個不同的行會和組織了，小型的有‘美食行會’‘園藝師行會’‘石匠行會’，這些，他們有相關職階1-2階的知識和秘法，大點的公會例如‘藥劑師行會’‘鍛造行會’‘盜賊工會’等，他們有相關職階1-3階的知識和秘法。”

“隻有這些嗎，我聽塔莉爾說過‘燭堡學派’的事。”希露媞雅不解。

“哦，對了，也是，她姐姐溫妮曾在海德學士那學習過。”範德希捏動胡須迴答。

“‘燭堡學派’和我之前說的其他行會組織不同，他們是超然國家之外的強大組織，就連許多王國都需要倚仗他們來解決問題。”

“關於‘燭堡學派’的事，我就瞭解不多了，畢竟我隻是個小商人，唯一知曉的是，目前雷加斯國的許多貴族幕僚、顧問，都是出自該學派，那些獲得燭堡徽章認證的學士，在這片國度飽受尊敬，即便是貴族也會客氣對待。”

“謝謝您的告知。”

兩人的用餐也逐漸來到了尾聲。

享用完難得的美食後，希露媞雅和範德希走下樓，然後和等候的塔莉爾和商隊青年一起，乘上等候的馬車返迴旅館。

當天夜晚平靜度過。

第二天，範德希讓人將那長久不住的房屋清掃幹淨，並置辦了一張新床，交給希露媞雅居住。

拿到鑰匙後，希露媞雅和塔莉爾在房屋內外轉了好一陣，四處遊覽打量。

“這裏是東城區，雖不如西城區那麽富裕豪華，但也是非常好的地段了。”塔莉爾給希露媞雅介紹。

“北城區是雪馮子爵的城堡所在，那裏一般人進不去，西城區住著富人和少量貴族，東城區一般是自由民和一些職業者，南城區又叫下城區，許多貧民都在那。”

這處房屋不大，一層可以正常起居，共五個房間，包括一個客廳，一個廚房，一個盥洗室，兩個臥室，樓上則是閣樓，可以存放雜物，空間不大。

屋後有個五米寬的小院子，這裏種著些花草，不過現在大多枯敗了，還有不少雜草。

確實不大，但希露媞雅很滿意，比以前在大城市打工住的房子要好太多了。

隔天，範德希找來的人幫忙將整個房屋清理了一遍，之後希露媞雅安居了下來，塔莉爾目前也會暫住在這裏，兩人算是作伴。

夜晚，梳洗完畢後的二人，穿著睡衣坐在屋後的小院子裏，晚間的涼風吹拂，散去身上殘留的水汽，一陣舒適的感覺襲來。

希露媞雅靠在高木椅上，皎白的睡裙下，露出的腳踝輕輕搖晃，她仰頭抬望夜空，今天難得看到了月亮。

灰白的月亮上隱約有些暗痕紋路，有如玉石中的瑕疵般，但這些瑕疵又讓月亮更顯幾分真實和清澈，不再有虛幻的感覺。

沐浴在月光中，少女感到一種淡淡的輕盈之感，彷彿放鬆全身後，自己就能輕飄飄的飛到月亮上一樣。

可惜睜開眼後發現，這不過是一種錯覺。

“媞雅，你剛才身上好像蒙上一層淡淡的輕紗，那顏色就像月光一樣。”塔莉爾這會眼裏透著好奇。

“不，也許是我的錯覺，這會看不見了。”

“嗯。”希露媞雅將視線挪迴地麵，看向身側的塔莉爾。

大概自己確實和月亮有奇特的緣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