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車菊魔女 第69章 未來的道途

一個月後，阿斯拉區的地下世界大變樣，曾經零散的各個小型團體都被兩大頭人攻克收編，納入統一的管轄體係。

對於這種情況，當地的警局不僅沒有阻攔，反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默許。

若是各個零散的小團體，麵對發生的諸多案件，他們都要進行困難的調查工作，摸索其中複雜的關係，而當下統一後，他們隻需和地下世界的頭人對接，就能輕鬆拿到結果，減少了諸多麻煩過程。

“赫德拉大人，‘蜘蛛女’想拜見您。”坐在整潔的大廳內，希露媞雅剛聽完各方的報告，‘四指’過來小聲詢問。

“蜘蛛女嗎……”希露媞雅迴憶思索這個曾經的頭人。

“是的，在您那次遭遇血族襲擊後，她也受到牽連，被官方嚴查，麾下的勢力大半交出，這幾月裏隻能縮在宅邸裏，不敢冒頭。”

“不過，她也從某些渠道得知了您的訊息，所以想求見您，得到您的認可複出。”四指解釋對方的來意。

“我記得以前的四大頭人裏，‘豎眼睛’主要是經營走私和偽造身份，而‘蜘蛛女’主要是涉及人口買賣和經營風塵場所，對吧？”

“是這樣的。”

“那就不見了吧，我不喜歡這類人。”希露媞雅搖頭。

四指雖然想說對方許諾提供了不少利益好處，但看希露媞雅這副神情，知道這位大小姐已經做了決定，不會輕易更改。

“那我去迴絕她。”他立馬調轉口徑。

眼見四指即將走出大廳，希露媞雅再度喚住他。

“告訴她，讓她以後斷了某些想法，不然……”希露媞雅想說一些威脅懲罰的詞，但她本人又不太擅長那些血腥和嚇唬人的東西。

“你看著辦吧。”少女輕柔地歎息一聲，覺得自己有時還是不夠狠心。

“放心，赫德拉大人，我們明白您的意思。”四指比了一個瞭然的手勢。

地下世界的頭人不就是幹這個的嗎，警告、懲罰、立威，如果麵對的不是這位黑發少女，四指在廣大勞工眼裏，可不是什麽好相處的人，而是一個帶有恐怖氣息，讓人感到畏懼和壓力的名字。

能讓這些目無法律的獸人聽話，靠的可不是老奶奶般的說教，而是刀砍棒打的威懾，不過現在希露媞雅完善了許多規則，讓他們的手段變得稍微柔和了點。

數天後，‘蜘蛛女’不得不緊急變賣她在阿斯拉區的家產，然後帶著少量親信離開這個盤踞了數十年的地方。

而關於她的離開，坊間則有各種傳聞。

“聽說了嗎，蜘蛛女就是因為得罪了赫德拉小姐，被那位大人連夜趕出去。”

“這樣嗎，可是我聽到的版本是，蜘蛛女那天跪著去求赫德拉小姐，結果被對方扇了十幾個巴掌，她受不了，然後自己偷偷跑了。”

“啊，原來是這樣的嗎，好像也是，那位‘黑獅鷲的大小姐’，可不是什麽柔和心軟的人，她以前就虐殺過不少獸人，據說火豬的那條胳膊，也是她親手斬掉的，就這樣火豬還對她心服口服，可見手段了得。”

“那可不，現在‘四指’和‘火豬’都在她的威壓下，強製統合到一起了，也不想想他們之前可是生死仇敵，這樣都能言和，那位‘不可招惹的黑獅鷲’一定更加恐怖。”

事情的真相，有時並不一定被人接受，就像大家更願意相信，能將‘火豬’和‘四指’都收納管轄的赫德拉，一定是更加冷酷強大的黑暗大小姐，而不是什麽柔和的文靜少女。

“不過話又說迴來，自從那位大小姐整合兩大頭人的勢力後，現在阿斯拉區的街道確實安全了許多，以前經常遇到的偷竊打劫，現在都少了。”

“應該是混亂的階段過去了，不過那位大小姐遲早要去‘特提司學院’，她走後還能維持多久，就不好說了。”

“雖說她有些可怕，但有這樣的人在，對我們來說其實是好事呢。”

時間緩緩流逝，希露媞雅留在阿斯拉區的時間，也隻剩下最後一個月。

……

希露媞雅留在阿斯拉區的時間不多了，在離開前的這段時間裏，她往來於阿斯拉區的各個街區，考察和記錄當地的情況。

包括但不限於當地的居民構成、收入水平、居住環境、利益訴求、安全情況、產業設施等等。

她將這些資料收集整理，裝訂成冊，然後進一步提煉整合，阿斯拉區的上下方方麵麵都逐漸在她麵前清晰起來。

這個每年收納近七萬人的超級學院區域，常駐人口在五十萬左右，每年要輸送進來多少食物，給教師和勞工提供多少薪水，供應多少資源，最後又產出多少合格的三階法師，一個大型的教育體係模型逐漸展現。

相比於林地聯盟分散各地的教育體係，集中培養的教育體係，大大提高了效率，減少了資源占用，同時大規模招生，也更容易從龐大的人口基數中找出天才。

如果說，林地聯盟還停留在古老的手工作坊的形式，那法師聯盟已經有了工業流水線的雛形。

不過，法師聯盟自己似乎還沒完全認識這套體係的優勢，由於曆史的慣性，在非核心地區，依舊保留著傳統的王國體係，而許多高階法師本身也是出身於這些王國，他們雖然自身成為強大的超凡者，但身邊的家人和後代卻不一定能有這樣的成就。

王國的貴族體係，能很好地給他們的家人和後代提供優越的生活環境，不必再和其他平民那般辛苦勞作賺錢，這也是為何法師聯盟沒有太大意願，將這套體係完全推廣下去的緣故。

即便對組織有利，但對於個人而言，他們仍希望保留當下的二元模式。

不過，在希露媞雅看來，這套模式遲早會走到頭。

法師聯盟每年增加的三階法師，他們的家人後代都想獲得貴族待遇，而王國的承載能力有限，這些擴大的貴族群體不用繳稅，遲早會導致王國的財政崩潰。

不過，法師聯盟目前也不是沒有解決辦法，各個學派的下屬工坊帶來了諸多收入，可以補上這部分財政缺口，此外，如果真到了稅收不夠的地步，法師聯盟很可能在激進派的鼓動下，開始對外擴張，發動戰爭。

這樣不僅能獲得大量的新土地和資源，也能消耗部分過多的法師貴族階層。

此外，關於獸人的問題。

很明顯，獸人在法師聯盟的地位低下，他們天生不適合法師的培養模式和修習方式，無法進入法師聯盟的高層，不過獸人相比人類更加皮實，且‘人權’更低，可以用更低的薪水和待遇讓他們幹活，這使得城中的大量勞工崗位都是獸人在幹。

這種待遇和人權的差距，在初期是被獸人接受的，因為他們本來也沒更好的出路，但當他們的後代出生，是否還會心甘情願地認可這種區別對待，就成了問題。

如果獸人不認可，那麽這些盤踞各個城市的獸人勞工，就是隱性的不安定因素，他們會在法師聯盟強大時蟄伏，可一旦法師聯盟遭受挑戰和危機，走向下坡路和低穀時，就會將怨恨爆發出來。

成為超凡者的人類終究是人群中的少數，絕大部分隻是普通人，一般要兩到三個普通人才能戰勝一個同樣的獸人，那個時候龐大數量的獸人將成為點燃法師聯盟的火藥。

這是法師聯盟的問題，其實也是林地聯盟將來同樣要麵臨的問題，隻不過林地聯盟現在所處的階段，還是相對分散獨立的各個小團體，沒有實行強硬的集權管理方式，這也導致摩擦和衝突都控製在很小範圍內。

難怪曆史上統一整個大陸的王朝屈指可數，最早的血王朝是依靠‘血族轉化’儀式，將各方的強大超凡者收納入自己的體係，並用分封的貴族體係控製龐大的領土，由於血族王室對轉化的血族後裔有著特殊的血脈壓製，這使得他們的統治能夠支撐這樣龐大的結構。

另外一個例子是‘金蜜王朝’，據說在王朝中央，當時有‘蟲蛾’的司辰居住的黃金聖樹，上麵結著流淌金蜜的果實，諸多金蜜王朝的貴族和領主，都需要這‘金蜜之果’來提升自己，純化血脈，他們修習的道途，同樣受司辰‘盛樂蜂後’控製，所以格外忠誠。

最後一個例子是‘太陽王朝’，也是如今尚在的盛世王朝，因為‘日冕之龍’的眷顧，王朝得以興盛，而流淌龍血的皇室，自然成為王朝的統治者，與其說是王朝管理的好，不如說是各方都臣服於‘日冕之龍’的強大，不敢挑戰，於是接受了太陽王朝的框架約束。

法師聯盟的想法沒有錯，恐怕也隻有催生出‘司辰’，才能真正統合第四大陸，讓組織和學派穩定的傳承下去。

解題的方式多種多樣，如果說希露媞雅想到的是藉助前世的經驗，自下而上的解決社會矛盾，建立一個製度健全的龐大組織，那麽法師聯盟想到的則是吸取前人的經驗，自上而下的解決問題，以強大無比的實力鎮壓衝突，構建新的盛世王朝。

坐在書桌前，希露媞雅用筆快速地書寫，將這段時間自己的分析和感悟記錄下來，然後再度審視。

人在腦海中想象的時候，往往會忽略大量的細節，一旦將其整理成具體的行動步驟和應對方針，許多問題就會暴露出來。

看著自己寫的分析框架，少女的手指輕搖羽毛筆，那羽毛的末端劃過下頜，帶來微硬的觸感。

沉思一段時間後，希露媞雅繼續寫了下去。

如果想要彌合獸人和人類的關係，應該以什麽方式讓他們認可彼此，視彼此為兄弟，相互尊重團結。

給優待好處？這雖然短時間能拉近關係，可一旦好處不能給下去，或者力度下降，就會引發不滿，況且時間久了，一方很容易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並不需要感謝。

沒有好處，那為什麽又要在一起，相互團結？外貌和形體差距這麽明顯，不可能認為這是自己的同類，會天然地產生分別心。

希露媞雅靠在椅背上閉目思索。

難怪曆代以來，種族團結都是難題，以至於某些極端派係想用一勞永逸的方式解決。

用宗教的手段解決嗎？希露媞雅想起曾經的‘銀輝教會’，‘梅勒蘭可’曾以平息‘狂鴉之亂’的救世功績，讓大量族群團結在她身邊，建立了龐大的教會組織，如果不是‘金蜜王朝’的幹涉和打斷，恐怕她會順理成章的成為‘輝月’司辰。

‘司辰’‘道途’‘王朝’‘種族’，幾個不同的詞奇異的關聯在一起，構建出隱隱約約的聯係。

如果，如果說某一天，她想要成為新的‘司辰’，會以什麽樣的方式達成？這個念頭在希露媞雅的腦海忽然浮現，然後緩緩消散，埋藏在角落。

道路還很遙遠，現在的自己才剛剛起步呢。

希露媞雅輕搖腦袋，散去一些遙遠的想念，開始為今後的阿斯拉區地下世界，書寫完善的組織規則，包括如何考覈用人，抽取的提成將要分配在哪些方麵，怎樣讓這個框架體係長久，又怎樣保護彼此的利益，使得這些最底層的勞工，能獲得最基礎的一份尊嚴，和兜底保護。

目前的規則肯定是不完善的，一定要在後續的實行中，不斷驗證和改良，相信總會有一天慢慢靠近希露媞雅期望的那個場景和世界，那樣她的付出和努力，也不算白費，能讓她心安和滿足。

即便她能獲得無上的自由，但遊覽於枯敗灰暗的世界，還是散步於鮮花綻放的美好世界，依舊是截然不同的體驗。

她是如此誠摯的認為，當她身處的環境和世界都變好時，她才能獲得那安心的寧靜，否則所謂的恬靜，不過是另一種逃避現實而已。

自我、身心、世界，三者不可分割。

王朝、道途、司辰，三者也同樣彼此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