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車菊魔女 第64章 喚醒的黑獅鷲

通道黑暗，大小僅夠他勉強通過，奔跑的時候必須低下頭，這個時候邊緣還是會摩擦身體，將傷口撕開，帶來陣陣疼痛。

火豬很久沒有這樣狼狽的感覺了，在不斷的奔跑中，他甚至有些恍惚，想起以前的自己。

那時，他還很瘦，蜷縮在運貨的箱子裏，進入這繁華的阿斯拉區。

乞討、翻垃圾、捱打、幹活、被騙、白眼，許多事情即便現在迴看，也會產生幾分悲涼，他竟沒得到過一絲善意和安慰，明明其他獸人也和他這般進來，雖說艱難，但總歸有個去處，有人願意指點一下。

大概是他長得太醜了吧。

很久以前，他的幻想就破滅了，那個時候隻留下一個執念，吃頓好的，找個能安心睡覺的地方。

前者他早已經辦到，後者他也辦到了大半，作為頭人，很少有人敢來得罪和襲擊他。

可惜還是沒有什麽安全感，他隻願意住在地下，這裏有他安插的同類守衛，有厚實的土地石壁，可以四通八達的隧道。

好餓啊……

在不斷用呼吸法奔跑的過程中，他的體力大幅消耗，身上的傷口也讓他的力量流失。

肚子裏響起一陣陣咕嚕的聲音，那種饑餓的感覺啟用他腦海裏久違的恐懼。

他感覺自己跑不快了。

前麵的洞口越來越小，他那肥碩的身軀越來越難擠進去，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也如螞蟻啃咬般，傳來癢和麻的感覺。

又一次，他摔倒在地，泥土的腥味灌入口中，長長的獠牙插入地下，帶來的反作用力，讓他腦袋一震，再度清醒過來。

不行，他不能停在這。

強撐起頭來，他看了看已經很小的洞口，拿起斧頭，對準自己的左臂，重重揮下。

白花花的血肉翻卷，露出其中斷裂的粗壯骨頭，其中傳出的疼痛，讓他脊背發涼，身體幾乎站立不住。

帶著抖成篩子的身軀，他扶著牆壁站起身，鑽進前麵的洞窟，跌跌撞撞的繼續前進。

當後方的希露媞雅趕到時，看到地上那劈開的斷臂，此刻依舊散發著陣陣熱氣和血腥味。

她眼神微凝，無言歎息一聲，繼續追了上去。

穿過曾經挖出的通道，不斷在黑暗中奔走，火豬終於看到前麵露出一點光，那是火焰的光芒，雖然微弱，但在黑暗裏，格外顯眼，將他肉縫裏的黑色眼睛照亮。

要到了，那是他藏匿寶貝的地方，他將好多喜歡的東西藏在那裏，讓最忠實聽話的那些豬人同類看守。

是的，那些豬人都很傻，但他們卻是讓火豬難得相信的物件。

一路跌碰的跑到那巨大的洞窟內，這裏燃燒著大大小小的火盆，將一切照亮，然而眼前的一幕讓火豬怔住，腳步停下。

滿地都是死去的豬人守衛，他們被割斷脖子，有的甚至被肢解，做成吊起來的食物。

曾經藏匿寶物的洞窟早就被開啟，一個個裝滿金幣的沉重箱子被陌生的敵人搬開，地上還灑落著些許零散的金幣，而他最在乎的那個寶庫，其封閉的大門也被不知名的手段炸開，露出其中珍稀的寶物。

一個瘦高的身影坐在大廳圓桌前的寬大座椅上，那本應該是火豬的位置。

“喲，這不是我們的‘火豬’大人嗎？”四指轉動手中的金色王冠，看那樣子，應該是曾經火豬收集的。

“怎麽這麽狼狽啊？”他一說完，周圍就響起一陣陣附和的嘲笑聲。

火豬說不出話來，他目光移動，看向最後通往外界的道路，可惜那裏已經被敵人堵住，十個高大的獸人身著全身重鎧，守在那裏。

他咆哮一聲，怒吼的音波震開沿途的敵人，衝向那唯一的出口。

這個時候，四指揮動手臂，一把把弓弩被手下拿出，對準洞窟內這巨大的火紅豬人，他們手指扣在扳機上，臉上露出得意嘲諷的神色。

隨後弓弦震動……

當希露媞雅重新來到這處洞窟大廳時，看到的是被四指踩在腳下，插滿箭矢，一動不動的火豬殘軀，他的一隻眼睛被箭矢穿透，另一隻眼睛埋入泥土，再也看不見東西。

見到這位少女出現，四指從火豬的殘軀身上跳下，來到她身前。

“感謝赫德拉小姐，懲處阿斯拉區的惡人，這裏的寶物也有您的一份，請您跟我來。”

對於這番話語，希露媞雅不為所動，她微微搖頭。

“我想從火豬口裏得知，朋友阿娜莉的下落，還有那遺失的龍瞳寶物。”

“這？”四指摸摸頭，迴頭看那快死透的火豬。

“我們幫您繼續找朋友的下落，您看如何？”

希露媞雅再次搖頭，抬起手指，指向那一動不動的身軀。

“他不是還活著嗎？讓他起來告訴我。”

“這個……”四指有些皺眉。

“火豬已經死得差不多了，救他太麻煩，再說我們也沒什麽治療的手段。”他可不想讓火豬繼續活下去，阿斯拉區以後的地下頭人，隻有他一個就夠了。

“我再說一遍，讓他起來告訴我。”這位少女的聲音平靜，但在洞窟內卻又格外清晰。

見到這名少女一點也沒尊敬老大的意思，四指身旁的‘黃眼獴’衝了過來，揚起巴掌就扇向這位不識好歹的家夥。

‘啪’的一聲，那手掌為空中隱匿的絲線割斷，落在地上，其中的血液被灰土裹住，成為幾個滾動的黑點。

見到這一幕，四指的手下們神情一變，紛紛拿起武器，不少將弓弩抬起，對準場內這位少女。

洞窟內暫時安靜下來，隻能聽到‘黃眼獴’捂著斷裂的手腕，在地上疼痛的不斷打滾哭嚎的聲音。

“老大，幹掉她，一點寶物也不用分給她！”他咬牙切齒的叫喊著。

對此，四指隻是目光死死盯著這位少女，並沒有立刻下令。

“赫德拉小姐，我們之間並沒有深仇大恨吧，為什麽要下如此重手？”

“是沒有，但我並沒想過將這裏的豬人全部殺了。”她已經看到原本沉睡的豬人，此刻都已被殺死，有的還被砍頭肢解。

雖然不是她殺的，但這和她殺的又有什麽區別？她厭惡這種被利用的感覺。

聽到這話後，四指算是明白這位少女態度不佳的緣故了。

“這是我的錯，雖說他們都是低賤的豬人，但也是您的獵物，我們不應該越位。”四指想了想，決定還是壓下衝突。

他抬手，讓身後的人將武器放下。

“我會讓人將這裏貯藏的金幣一半分給您，您看如何？”

在他看來，這已經非常大方了，畢竟他手下這麽多人，而對麵的少女僅有一人，就要拿走這麽多。雖說希露媞雅天賦高，但現在也不過是學徒而已，再好的天賦，等到變現，也是十年後了。

希露媞雅搖搖頭，她沒再說話，視線緩緩掃過全場，清點這裏的四指手下。

一共251人，其中一階128人，二階31人，三階4人，這要是在某個偏遠地區，都能建立一個微型的小國家了，難怪對方這麽自信。

“四指先生，您不明白我一直要求的東西嗎？找迴那個失蹤的獸人女孩阿娜莉，以及遺失的寶物，還給她清白。”對方一直在說錢的事情，而她從頭到尾都沒要求過。

竟然還有人不喜歡金幣？

四指心情也有煩悶，說實話，他感覺以自己的身份和當下的實力對比，已經對這位少女足夠尊重了，可對方仍舊死抓著一個問題不放，真想讓他下不了台？

“赫德拉小姐，您也是聰明的學生了，知道有些事情去做，付出的代價和收獲遠不成正比。”

“現在不是隨意行動的時間，我要是讓手下大張旗鼓的幫你找人，上麵的法師老爺可不會喜歡，再者這件事本就和您沒太大關係，又何必把自己牽扯進來，萬一給官方留下不好的印象，您的前途也會受到極大的衝擊。”四指準備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說服這位少女放棄打算。

“還要我說第三遍嗎，那個地上的火豬，他不是還有一口氣嗎？讓他起來告訴我。”這句話說完，對麵的四指麵色一沉。

他當然聽到了此前赫德拉的要求，但這也是他不可妥協的一點，火豬如果活下去，就會想方設法報複，對方手下的豬人守衛實力不低，還死忠無比，就算是單純的發起攻擊，事後被官方解決，他也會元氣大傷。

此外，如果他放火豬離開，將這裏的寶藏匯報上去，那些官員肯定會讓他吐出來大半。

火豬必須死在這，他對身後的一名心腹使出眼色，對方心領神會，拿起手中的巨斧，對準火豬的脖子重重砍下。

然而並沒有如預想那般傳來骨肉斷裂的聲響，數根絲線死死捆住那斧頭，將其勢頭止步在脖子上，隻是在厚實的外皮上擦出白痕。

“為什麽呢？赫德拉小姐。”四指麵色嚴肅起來，這會洞窟內的氣氛也變得緊張壓抑，不知不覺間，一把把十字弩對準下方的少女。

少女搖搖頭，她不會再解釋了。

那纖細的手指輕按自己的胸口，黑色衣裙的領口正中，那枚金色質地、印有黑色獅鷲的徽章為手指輕觸，散發出淡淡的光暈。

這是‘格裏芬’的家徽，也是離開隕星湖時她從諾克斯老師那收到的贈品之一，當時放在交給她的箱子裏，除此外還有幾本深奧的秘術典籍，要等到四階以上，才能用上。

說實話，她對‘獅鷲’這種生物其實是比較陌生的，僅僅是知曉其形象和大致能力，在法師聯盟見過獅鷲模樣的機械傀儡。

不過，諾克斯作為‘仿生學派’的大師，是真的清楚這種奇幻生物的習性，以及它們那天生掌握的符文脈絡。

隨著手指的觸碰，無形的氣浪從希露媞雅身側溢散，宛如暴風席捲這處地下洞窟，在眾人訝然震驚的時候，一根根黑色的羽毛在狂風中飛舞，隨後一個巨大的身影緩緩出現在希露媞雅身後。

那是一頭巨大的黑色獅鷲，它那鷹一般的眼瞳銳利無比，羽毛覆蓋的身軀下，露出雄壯的身軀，和鋒利無比的尖爪。

僅僅是被這頭強大的巨獸注視，不少人就開始兩腿發抖，那對黑色鋒羽覆蓋的雙翼緩緩扇動，無形的氣流就在整個洞窟流轉，發出陣陣呼嘯之聲。

至此，四指知道難以善了了。

要投降嗎？交出火豬和所有的寶物，可要是錯過了今天，他再難獲得殺死對手的機會，此外這裏的寶物估計也保不住，得全部交出去。

所有功夫都白費，隻為在這獅鷲的威懾下存活。

選擇似乎也沒那麽難嘛，他心底暗自低念，壓住翻湧的情緒，準備讓手下退後，放棄這裏。

可惜，並非所有人都和他這般冷靜理智。

一個霧化身軀的精銳手下悄然潛行到希露媞雅身後，他目光聚焦那黑發少女的背影，手中握著的匕首突襲而上，帶起冷寒鋒利的弧線。

在他看來，這頭獅鷲不過是少女召喚出的幻影，一旦對方死亡，那件寶物失去激發者，就會自行消散。

理論和想法其實都沒錯，唯一錯判的，可能是對方的能力吧。

鋒利的弧刃割開少女的後頸，但並未傳來血肉的阻力，而是像砍在空氣裏一樣，那個身影消散，化為碎裂的銀屑。

這個時候，另一個一模一樣的身影從獅鷲後方緩步走出，看向那位錯愕而無措的盜賊刺客。

獅鷲鋒利的銳爪揮下，三道血紅的爪痕過後，對方的殘軀拋飛，那手中的匕首在牆壁上磕磕碰碰翻滾，最後停在大廳的空地上。

麵對那毫發無傷的黑發少女，四指心中發寒，這是他頭一次在二階的學徒身上，看到如此多的手段和能力，他是個生性謹慎的人，很想踩下刹車，結束這場衝突，但現場已經脫離控製。

宛如一個訊號般，那位盜賊刺客的動手，讓一眾手下以為這就是四指的暗示，畢竟眼前就一個人，說投降將今天得到的這麽多寶物讓出去，怎麽也不像話，他們可是等著分錢呢。

既然有一個人提前動手了，他們又何必再忍耐，就算眼前的獅鷲強大，但隻要殺了那個隻有二階的學生，一切都能解決掉。

緊張、貪婪、恐懼、急切的情緒混雜下，這些人下意識地動手，一時間密集的弓弦震動，鋒利的箭矢穿過氣流射入希露媞雅身側的岩壁，有的還落在獅鷲的身軀上，為黑色的羽毛格擋。

“殺了她！”有人癲狂地大喊。

已經陷入情緒的這些人再也聽不見四指在後方的呼喊，拿上各自的武器，對準那位不斷躲閃的少女，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快點將這個少女殺死，然後今天得到的各種寶物和金幣，就是他們的了。

“快！快！快！”

之前被割斷手腕的‘黃眼獴’不斷催促大喊，他可是一點也不想停手，哪怕是四指下令也不行。

不斷有弓弩箭矢射向那獅鷲，使其不斷扇動翅膀將箭矢擊散，借著這個空檔一群身著重鎧的獸人拿起武器迎風而上，準備將那個少女圍住，大卸八塊，幾名刺客宛如野獸，快速地在岩壁上奔跑，從側麵包抄過去，避開那巨大的獅鷲守護範圍。

見情況如此變化，希露媞雅先是快步在石壁上奔走躲閃，隨後身形躍起，數隻銀色飛鳥飛出，擊飛射來的箭矢，而後她的身形落在獅鷲的背部，就在眾人以為她要躲在那裏時，這位少女下墜的趨勢卻不曾減緩。

她的身影直接沒入黑色獅鷲的內部，彷彿和那獅鷲融為一體般，而原本動作呆板僵硬的黑獅鷲，此刻突然變得靈動無比，宛如按程式執行的機械突然有了專門的駕駛員一般。

那對黑色的寬大羽翼奮力揮動，無形的氣浪再度擴散，將諸多靠近的敵人掀飛，此後發出尖銳的嘯鳴聲。

強烈音浪在這地下的洞窟內不斷迴蕩，將諸多事物震碎，一些弱小的敵人直接鼻耳出血，昏迷不醒。

之後這黑色的獅鷲身形躍起，那巨大的羽翼扇動，發出烈烈的聲響，然後猛地俯衝下來，一個個身著重鎧的獸人為那高速的銳爪撕裂，此前拿弓弩的一眾敵人也被狂風席捲，四下翻倒。

數個來迴間，此前叫囂的四指手下一個個倒在地上，非死即傷，不少搬出的寶箱和寶物，也再次被倒塌的泥土掩蓋。

這個時候，洞窟內再也沒有抵抗力量，四指捂著胸口那巨大的血色豁口，半跪在地，看著那再度降下的獅鷲，終於忍不住恐懼，全身趴下。

“求求您了，饒過我們吧，我們，我們什麽都願意做。”

那黑色的獅鷲停在半空，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確定也是沒有抵抗的力量後，緩緩落下，而那雙穿著黑色靴子的雙腿再度出現在四指身前。

他小心地抬起些許目光，看清眼前不遠處這雙靴子，然後猛地低下視線，快速迴答。

“我，我這裏還有珍藏的一支救命藥劑，平日是留給自己用的，現在可以給火豬，讓他暫時恢複過來，幫您尋找答案。”說完，他小心地從懷裏取出一支帶血的藥劑，這原本是給他自己救命用的。

“去吧。”

話音依舊如初見時那般平靜，彷彿不曾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