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車菊魔女 第41章 關於秩序的思索

第二天裏，學生們乘著船，沿著河流向下，欣賞沿途的景色。

一路上眾人說說笑笑，直到小船停靠在旅途終點的河灣，這裏水流靜謐，沿岸生長著大片的風鈴木。

正是早春的時節，樹葉還沒長出來，枝頭上是大片的明黃風鈴木花，一簇又一簇，將枝丫間的空隙填滿，茂盛而美麗。

學生們小心地跳下船，走在落葉鋪就的林間小徑上，頭頂是大片的明黃花簇，有如置身童話的景色中。

不用思考太多生活的煩惱和雜事，隻需將這滿溢視野的美麗盡收眼中，漫步其中，就是一種恬靜的快樂。

輕鬆的一天歡快度過，傍晚時，學生們登上路邊等候的馬車，開始返程。

這裏是距離河灣和樹林不遠的山坡，站在路邊依舊能看見下方大片的明黃風鈴木花海。

“該走了，赫德拉~”洛薇兒在前方揮手，招呼後麵的少女。

“嗯。”希露媞雅點點頭，再度迴頭看了眼下方的景色，準備離開。

這會她身邊走過一位金發的少女，對方在路過時，腳步停了下來，似乎是在等她一般，當希露媞雅走近時，輕揮手掌。

“你好呀~我叫馨可。”她大方地自我介紹，那漂亮的紅色眼瞳在傍晚的餘暉裏很是好看。

“你好。”希露媞雅稍微怔了下，然後迴神，點頭迴應。

馨可嗎，她已經想起來，這位就是阿斯拉區裏被老師們暗地裏評價第一的學生。

“我在24號學校，以後有空可以過來玩。”

“哦對了，我們學校旁邊有一家我非常喜歡的冰淇淋店，如果你來了，我可以帶你一起去品嚐下。”她笑著揮揮手心，隨後向希露媞雅告別，和同伴們登上所屬的馬車離開。

數分鍾後，當希露媞雅和兩名室友坐在馬車上時，兩人不禁好奇地問剛才和那名金發女生聊了什麽。

“沒什麽，她說以後可以找她去玩和交友，她們學校旁有家很好吃的冰淇淋店。”希露媞雅複述內容。

“這樣嗎，不過那個可是馨可，聽說非常厲害。”洛薇兒想了想，對剛才那位金發女生，也產生了些許興趣。

“要不，下次我們一起過去看看吧。”

希露媞雅想了想，點頭答應下來。

如果不是洛薇兒這麽說，她大概不會主動過去吧，畢竟她的性子並不熱衷交遊，除非是熟人的邀請。

返迴阿斯拉區後，希露媞雅的生活又恢複到平常狀態，也就是學校、宿舍、實驗室的三點一線，現在她已經開始嚐試使用實驗室的裝置，製作一些簡單的機械道具了。

“這就是赫德拉做的自動澆水花盆嗎，感覺有點可愛。”洛薇兒好奇地看著窗台的小花盆，它底部有著收集水的容器，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將水抽上來，灑在土壤上。

“目前還在試驗中，不知道它能自動工作多久。”希露媞雅撥弄了下，給裏麵的容器加上水。

“下午我要出門一趟。”今天不用上課，希露媞雅想到了什麽。

“去哪裏？”

“瑪瑙街。”她已經快一個月沒去過了，這次想去看看。

下午，希露媞雅乘著馬車來到這處熟悉的街道，走入其中。

往來不少次後，這裏的居民她大致都認識，並記住名字，這會不少人見到她也打招呼。

“好久不見了，赫德拉。”

“赫德拉小姐，下午好~”這是比較正常的招呼。

“赫德拉大人！”一位高大的獸人見到她，立正站好。

“您迴來了，赫德拉大人。”這些是比較新鮮的招呼方式。

自從那次春遊，希露媞雅擊敗了19號學校的天才馬洛，她的名聲在阿斯拉區進一步流傳開來，現在即便是獸人街區的普通人，也不少聽聞了她的名號。

“嗯，你們好。”希露媞雅有點生疏地迴應，然後加快腳步，來到杜斯大叔家中。

這位獸人此前不小心弄壞了學校的玻璃，被‘四指’扣錢，還差點被搶走女兒，若不是希露媞雅出手，恐怕他早就被打得半死，後半生無望了。

難得今天杜斯在家，見到希露媞雅過來，他立刻起身迎接，還將女兒蜜梨卡叫了出來。

“給赫德拉大人泡點茶。”他如此吩咐，之後來到希露媞雅身前，講述最近的情況。

這段時間裏，他養好了傷，重新迴到崗位，找了份餐廳後廚的工作。

“雖說比較累，但每天可以拿到剩下的食物，這樣省了不少飯錢，偶爾還能吃頓不錯的。”他這麽解釋。

之後希露媞雅感興趣地詢問了他不少關於打工的事情，例如薪資怎麽結算，一個餐廳要請多少人，備多少食材，以及損耗大致在多少等等。

這些直接去餐廳問，人家肯定不願意透露，但從杜斯這就能很快又方便的瞭解。

聽完杜斯的描述後，希露媞雅微微思考。

“看來在阿斯拉區開設餐廳，還是比較賺錢的。”

“是這樣的，很多人都有這念頭，包括瑪瑙街的很多人。”杜斯迴答。

“不過，真的能開成餐廳，卻並不容易。”

“首先是資質問題，需要拿到官方的許可經營證，這個申請下來並不容易，據黑市訊息，一張普通的經營證就得數千金幣。”

“此外還得有穩定的食材供應渠道，這個環節被地下幫派的人把控，如果不處理好，他們隨便在食材裏給你加點其他東西，或者搞點破壞什麽的，就能讓餐廳難以經營，其中頭人‘火豬’就是管這個的。”

“之後考慮到防止有人搗亂，還得和管束勞工的頭人打好關係。”

“如果關係不好，他們會搗亂讓餐廳經營不下去嗎？”希露媞雅好奇起來。

“是的，但並不是直接的搞破壞，而是不斷地發生一些讓人疲於應對和惡心的事。”

“在餐廳幫工的人，大多薪資不高，很容易被對家收買，隻要稍微弄點事故，讓來餐廳就餐的貴客不舒服，這家餐廳的名聲就毀了。”

“可是單靠阿斯拉區的律法，是無法嚴懲這些幫工的，他們會辯解自己隻是不小心。”

“但如果這些人是頭人指派給餐廳的勞工，那就不一樣了。”

“他們會保證這些勞工不出大問題，如果出了問題，他們會進行內部懲罰，這種懲罰自然是非法的，但威懾力非常強，一般人不敢違抗。”

“聽你這麽說，你似乎並不恨‘四指’和‘辣椒臉’那幫人。”希露媞雅想起此前的事。

“那件事，確實是我犯了錯，怪不了別人，唉。”

“但為了蜜梨卡，我還是願意付出一切，非常感謝赫德拉大人，若不是您當初出手，恐怕她……”這會蜜梨卡將泡好的茶端過來，讓杜斯止住後麵的話語。

接過這位貓耳女孩的茶水，希露媞雅慢慢思索。

雖說法師聯盟已經製定了相對不錯的法律，但遠說不上完善，也難以百分百執行下去，其中有太多的原因，例如人手有限，強大的超凡者天然強於普通人，讓人畏懼打擊報複，諸多超凡的手段犯罪，難以追溯源頭，最後還有底層的各種隱性團體，他們自有內部秩序框架，外界很難滲透幹涉。

紙上的東西設計規劃再好，可要轉化為落實的政策和行動，其中要遭遇不知多少繁雜問題，以至於讓很多人理想破碎，最後破罐子破摔。

真正偉大的，從來不是看似完美的製度，而是那一群有著堅強信念和意誌，將其遵循並落實的人。

可惜這樣的感悟，並未被當下法師聯盟的官方理解，或者說，理解了也不在乎，因為這個世界，各個大陸的普通人都是這麽生活的，也沒有誰覺得不對或不好。

從來如此，又有什麽不對呢？

這不是謳歌普通人、宣揚人民史觀的時代，而是依賴一個個英雄和強者改變大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