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車菊魔女 第112章 霧山起航

離別日的清晨。

希露媞雅站在城門前，向身後的海德學士等人告別，法蘭夫人，雪馮子爵夫人，雷，溫妮、塔莉爾等人也在場。

“媞雅，這次一去，恐怕就是我們最後一麵了。”海德學士以微笑平和的語氣，說著道別的話語。

他年事已高，生命所剩無多，現在也是格外豁達，大概是沒有什麽遺憾了吧。

“海德老師……”希露媞雅看著這位老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

“嗬嗬嗬，不用擔心我，我早就看開了。”他語氣舒暢，沒有什麽心結。

“司辰已至，無人可擋。”

“我的命時，也會在某天劃下句號。”

“幼年，過去，乃至許多事情，都會緩緩化作雲霧消散，隻剩下空蕩的天穹。”

“媞雅，你會慢慢理解的。”他遙望天空，長袍和白發在風中微微飄動。

“不過你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今後也會遭遇許多事，有的可能痛苦萬分，或者遇到巨大的打擊。”

“無論什麽時候都要堅強，永遠不要自我貶低，不要向自己的敵人低頭，哪怕逃跑，也比心灰意冷的放棄要好。”

“生命有如彎曲的道路，總會有各種驚喜和轉變。”

“去吧，媞雅，去找尋你的人生和未來吧，有如飛鳥，攀上那座山。”說完最後的話語，他釋懷所有，對自己晚年的這位學生揮手，也彷彿是告別曾經的那一個個麵孔。

對此，希露媞雅也心潮萬千，她看向其他送別的人，照顧她的法蘭夫人、溫妮姐姐、塔莉爾、雷、米克，微微點頭，然後撩起耳側被風吹亂的發絲，轉身登上馬車。

車輪碾過碎石，緩緩啟動，向著焦石城外的山道緩緩向下。

馬車內，希露媞雅身著黑底白邊的衣裙，坐在自己的箱子上，閉目迴想，這大半年來經曆的一切。

風從車窗穿過，帶起白色的輕紗窗簾翻卷，和那長長的銀色的發絲一同飄舞，在這車廂內舒展，有如懷舊的照片，定格在某個瞬間。

……

馬車一路前行，離開焦石城數公裏的地方，然後翻越山嶺，抵達一處高大丘陵的頂部，那傾斜向天空的三角山崖。

盛放白色小花的山崖頂部，馬車緩緩停下，駕車的騎士跳下，輕敲車門。

“到了，媞雅。”

“好的，莫裏克騎士先生。”希露媞雅開啟車門，兩手提著沉重的行李箱走下。

這位身著銀灰全身甲的騎士將她手中的箱子輕鬆接過，帶著媞雅向山頂的平台緩緩走去。

這裏的草地盡頭，有著一塊寬大的石板，上麵銘刻的字跡被雨水衝刷腐蝕，早已模糊不清，而在石板的正前方，一把古老的石劍插在地上，飽經風霜。

“這裏就是當年，先王雷加德和一眾騎士立誓的地方，像這樣的地方，雷加斯境內有三十多個。”騎士走在前方，將箱子放下，給希露媞雅介紹。

“他冊封那些騎士，為一個個地區的守護者，也就是如今雷加斯境內，諸多貴族家族的起源。”

“獲得土地的騎士們也發誓，會守護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的人民，保護他們免受夜魔的侵襲，不受野獸的獵殺，從混沌的迷霧中維持燈塔，成為這片大陸上的堅固城牆，維持文明的邊界。”

莫裏克騎士緩步在那塊石板前，半膝跪下，一手輕輕觸控那風蝕的字跡，無形的漣漪擴撒，彷彿某個信標點燃，將這浩瀚的世界照亮。

“我們身處在雲海上的大陸，這方世界依舊有墮入深淵的危險，每個建立的國家，都要在各地鑄造城牆和高塔，阻礙黃昏之海的混沌迷霧侵蝕。”

“這是跨越三個紀元的抗爭，自從七龍隕落後，一直如此。”

“你將要去的地方，就是這片大陸下方的影子，落在黃昏之海映照的世界。”

“那裏匯聚了許多組織學派，他們招攬、吸納各地優秀的年輕人，深入無盡的深淵底層，尋找生機和資源。”

“會有很多危險，也會讓你收獲很多。”

“今天我就送你到這了，媞雅。”這位騎士站起身來。

他從山坡上緩步走下，銀發的少女也在風中向他揮手告別。

“謝謝您，莫裏克騎士先生。”

對方那封閉的頭盔對媞雅點點頭，然後牽著馬車緩步走向山坡下方，留下這位少女和行李箱，獨自站在草海和風中。

大概過了數分鍾，一陣悠遠無比的聲響從群山的遠方傳來。

希露媞雅以手輕遮陽光，但目光卻看不到任何身影。

就在某個瞬間，彷彿無形的水膜緩緩撕裂，高約數百米的龐大身影從群山和天空的一邊緩緩走出，它周身帶著未散盡的霧氣，彌漫數千米。

龐大身影的六條長腿高約百米，踩在峽穀和山腳溪水之間，大概有五十層樓高，在這形似駱駝的巨大身影背上，是更加巍峨層迭的樓宇，它的屋簷和窗欞深入天空之上，帶來龐大的陰影，彷彿天空瞬間變色，一切昏暗下來。

這頭巨獸般的駱駝走在群山之間，彷彿它就是群山的一員，高大無比，而它踩過的地方，也霧氣彌漫，使得整個身軀介於虛幻和現實之間，神秘無比。

這頭巨大如山的駱駝攜帶著悠遠的鈴鐺聲響，緩緩穿過群山，一點點靠近希露媞雅所在的地方。

僅僅是對方移動，就帶起無形的氣流和水霧，站在原地的希露媞雅此刻如同置身雲海，身側是不斷衝刷而過的霧水長河，她渺小的身形，淹沒在這浩瀚的霧水雲海中，有如一個小點。

終於，巨型的駱駝緩緩來到希露媞雅身前，這時少女也看清駱駝背上的樓閣。

那是二十七層的高樓，層層迭迭，風格和雷加斯國見到的所有建築都不同，每層樓都懸掛著彩色長繩子，而繩子上有著大小不一的鈴鐺。

其中的鈴鐺有的老舊不堪，有如鏽蝕的青銅，有的卻嶄新無比，彷彿剛掛上去一般，當駱駝前進時，這些鈴鐺便為之晃動，發出宛如海洋的聲響。

駱駝的六隻高腳，踩在山崖下方的峽穀，它的背部剛好和山崖平齊，當其站定停下後，原本喧囂的鈴鐺聲響也停下來。

一切突然安靜下來，希露媞雅發現胸口別著的‘林地徽章’，此刻正散發出微微光暈，在這雲霧彌漫的草地亮起。

之後，一道清冽的鈴音從那層層高樓上傳來，打破寂靜。

希露媞雅按下飄動的發絲，抬頭仰望那頂部的高樓，其中一扇封閉的門扉開啟，隨後無形的重力將希露媞雅托起，連帶她放在一側的行李箱，緩緩升向那駱駝背部的高樓。

望著自己距離地麵越來越高，希露媞雅本能的舒展手臂，抓住身側的行李箱。

不久之後，她緩緩落在那開啟的大門內，當她腳尖觸及地麵，和行李箱一同落地時，身後的門扉再次關閉。

隨後這頭駱駝再次起身，邁開步伐，向著群山的遠方行去，身形緩緩消散在雲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