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87章

“萬骨拱門……懸命門……的另一端……”林楓喘息著，回憶起穿越那不穩定通道時，最後感受到的那一絲溫和卻磅礴的妖風，“是冰璃最後指引的方向……這裏，難道是……妖域的某個邊緣地帶？”他艱難地扭過頭，目光急切地投向被石猛護在身側的小雅。在石猛那巨大而溫暖的懷抱中，小雅依舊雙目緊閉，陷入深沉的昏迷。但經過殘玉強行轉化血靈芝精華的滋養，她臉上的色澤不再是那種令人絕望的灰敗死氣，而是維持著一種如同被冰封在極寒深處的、沉睡般的蒼白。雖然呼吸依舊微弱得難以察覺，胸膛的起伏幾乎不存在，但那份瀕臨消散的生命之火，確實被強行穩固住了，如同嚴寒中被冰層保護的種子，等待著復蘇的契機。她銀白色的髮絲不可避免地沾染了烏黑的淤泥，卻奇異地沒有因此而徹底失去光澤，依舊隱隱流轉著一絲微弱的月華清輝。

“此地靈氣……汙穢稀薄……對我等道體壓製極大……空氣中瀰漫的瘴氣蘊含劇毒……需以靈力時刻抵禦……小心那些看似平靜的水窪和……那些會動的藤蔓……”蘇青璿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斷斷續續地警告道。她勉力抬起指尖，試圖凝聚起一點微弱的《三清蘊神訣》青光，探查周圍環境的能量流動，但那點青光甫一出現，立刻就被周圍無處不在的、駁雜汙穢的瘴氣與妖力因子如同餓狼撲食般衝散、吞噬，甚至帶來一股更強的反噬之力，讓她再次痛苦地蹙緊了秀眉，嘴角無法抑製地溢位一縷鮮紅的血絲。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莫問。

莫問已經搖搖晃晃地、憑藉著一股驚人的毅力站了起來，將那柄漆黑斷劍深深插入身旁稍硬的泥地中，以此支撐著同樣瀕臨極限的身體。他胸前那道被冰寂死氣強行封住的恐怖傷口，在剛才那粗暴的空間傳送撕扯下，似乎又微微裂開了一絲縫隙，一縷精純而冰寒的死寂氣息，正從中若有若無地逸散出來，讓靠近他身體的、原本就潮濕陰冷的空氣，都悄然凝結上了一層淡淡的、閃爍著微光的白霜。他沉默著，但那雙死寂的眸子卻如同最精準的雷達，死死鎖定了不遠處沼澤深處，那片被濃密瘴氣和扭曲樹根籠罩的幽暗區域。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一片渾濁不堪、冒著細微氣泡的墨綠色水潭邊緣，一頭體型碩大、形似鱷魚、但頭部卻詭異生有兩支彎曲短角的暗褐色巨獸，正如同最耐心的獵人般，安靜地潛伏在水下淤泥之中，隻露出一對巨大、冰冷、毫無情感波動的暗黃色豎瞳，那瞳孔之中，倒映著這幾個突然闖入此地、散發著誘人血氣的新鮮血食身影，充滿了最原始的貪婪與殺戮慾望。更遠處，一些由巨大、腐爛樹根天然纏繞形成的幽暗洞穴口，隱約有更多、更加猩紅暴虐的光點在黑暗中閃爍不定，散發出比那頭鱷形巨獸更加危險、更加混亂暴戾的狩獵者氣息！

一股無形的、比周圍瘴氣更加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了所有人的脊背。剛剛從那十死無生的怨骨荒域中僥倖逃脫，轉眼間，似乎又踏入了另一個危機四伏、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死亡陷阱的原始險地！

“不能……不能在這裏停留……”林楓咬著牙，牙齦都因用力而滲出血絲，他掙紮著，試圖用顫抖的雙臂支撐起同樣顫抖的身體。他們傷得太重了，幾乎是人人帶殘，個個瀕危，靈力儲備更是早已枯竭見底。此地環境如此惡劣，妖獸環伺，毒瘴瀰漫，必須立刻找到一個相對安全、可以暫時喘息、處理傷勢的臨時落腳點。胸口的殘玉在他意念驅動下，傳來一陣微弱而持續的跳動，那感覺像是在極力排斥、凈化著此地汙穢駁雜的能量，又像是在異常艱難地從這片腐朽的天地中，強行汲取著某種維繫其基本運轉的、混沌未明的本源力量。

“走那邊。”莫問沙啞乾澀的聲音響起，幾乎被周圍死寂的瘴氣所吞沒。他用那柄插入泥地的斷劍，指向一個與沼澤深處相反的方向。那裏並非通往更濃密的瘴氣區，而是靠近那些巨大古木形成的、幽暗叢林的邊緣地帶。那裏的地勢似乎略微隆起，腳下的泥土也顯得相對乾燥、堅硬一些，不再那麼粘稠陷足。最重要的是，憑藉著他那經過死寂劍意淬鍊的敏銳感知，那裏似乎沒有明顯的大型掠食者巢穴所散發出的、令人心悸的暴虐氣息。

石猛猛地深吸了一口灼熱中帶著血腥味的粗氣，強行壓下身體各處傳來的、如同潮水般洶湧的劇痛，猛地一咬牙，額角青筋如同虯龍般暴起！他用那條相對完好的、肌肉賁張如岩石的右臂狠狠撐住地麵，硬生生將那龐大如同小山般的上半身，從粘稠的淤泥中拔了起來！他小心翼翼地，幾乎是拖著那條被冰晶覆蓋、沉重僵硬如同鐵柱的左腿，一步一個深達尺許的泥坑，極其艱難地、緩慢地向著莫問所指的方向挪動。林楓見狀，踉蹌著想要上前攙扶他，卻被石猛用眼神和一聲低吼製止：“你……護好……小雅就行！”他深吸一口氣，彎下腰，用那條如同巨蟒般的右臂，將掙紮欲起的林楓和依舊昏迷的小雅，一同牢牢地夾在自己灼熱而堅實的身側。右臂的肌肉因為承擔了遠超負荷的重量，而賁張、顫抖得如同燒紅的烙鐵，麵板下的暗紅血脈紋路如同岩漿般灼熱亮起。

蘇青璿默默擦掉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強忍著金丹處傳來的、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踉蹌著跟上石猛沉重的步伐。她手中緊緊捏著儲物戒裡僅存的最後一張基礎“凈塵符”，符籙表麵靈光黯淡，隨時準備在瘴氣過於濃密時激發，驅散靠近的毒霧。莫問沉默地承擔起殿後的職責，他每邁出一步，都顯得異常沉重，彷彿腳下拖著無形的鐐銬，但他握劍的手，卻依舊穩定得如同萬載寒鐵，那雙灰暗死寂的視線，如同兩柄無形的冰錐，銳利地掃視、警惕著隊伍後方及兩側任何一個可能被他們這行傷兵驚動的、陰暗致命的角落。斷劍的劍尖，始終縈繞著一縷微不可查、卻足以令低階生靈本能恐懼的灰色氣流，那是“寂滅”劍意無聲的警告。

這支由殘兵敗將組成的隊伍，如同在無邊泥沼中掙紮求生的傷獸，緩慢而艱難地在瀰漫的灰綠色瘴氣中移動著。每一步踏出，都伴隨著泥濘那令人心悸的吸扯聲、粗重得如同風箱拉動般的喘息聲、以及從身體最深處傳來的、無論如何也無法完全壓抑住的、代表著痛苦與虛弱的呻吟。每一步，都可能驚醒這片死寂沼澤中，那些蟄伏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更加古老、更加致命的狩獵者。

距離那處看似相對安全、地勢稍高的林地邊緣，隻剩下不足三十丈的距離。希望彷彿觸手可及。

然而，就在這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的剎那——

嗖！嗖！嗖！

數道墨綠色的、快如閃電的銳影，毫無徵兆地從眾人頭頂上方，那濃密得如同墨綠色穹窿般的樹冠陰影深處，激射而出！目標並非體型最大的石猛，也並非走在最後、氣息冰冷的莫問，而是精準歹毒地，直指被石猛死死護在身側、行動最為不便的林楓和昏迷不醒的小雅！

這並非大型妖獸的撲擊，而是幾支由某種漆黑如墨、質地堅硬的怪木削成、箭桿上塗抹著暗綠色粘稠液體、散發著濃鬱腥甜麻痹氣息的短箭！箭頭的形狀帶著惡毒的倒刺，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淬毒的幽光，顯然浸染了某種見血封喉的劇烈毒素！

是陷阱！早有獵手埋伏於此！

一直保持著最高度警覺的莫問，幾乎在那細微破風聲響起的前一瞬，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在原地留下淡淡的灰色殘影！數道純粹、冰冷、帶著終結意味的灰暗劍光後發先至，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隻聽得“叮叮叮”幾聲極其輕微、卻清脆無比的金屬交擊般的輕響，那幾支淬毒短箭，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卻絕對致命的牆壁，瞬間被精準無比地格飛、彈開！箭桿在與劍光接觸的剎那，便如同被瞬間剝奪了所有生機與動能，斷口處平整光滑得如同鏡麵，隨即無力地墜落，插入下方的淤泥之中，迅速被吞沒。

莫問那冰冷死寂的目光，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瞬間穿透了層層瘴氣與枝葉的阻隔，死死鎖定了毒箭射來的具體方位——那是一片依附在高大樹榦上、巨大如蒲扇、顏色腐黑、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寄生蕨葉後方！

呼啦！

那片巨大的腐黑色蕨葉猛地被一股力量從內部掀開！藏身於後的，並非預料中的大型妖獸，而是三個……身形佝僂、散發著陰冷妖氣的人形身影？

但它們的外貌，顯然與“人類”相去甚遠！

身材普遍矮小佝僂，大約隻有常人一半高度，全身覆蓋著細密、油光水滑、如同蜥蜴般的黑綠色鱗片，在昏暗瘴氣的映襯下，幾乎與周圍環境完美融為一體，難以察覺。四肢細長而有力，關節反彎，指（趾）端生長著鋒利如鉤、閃爍著寒光的黑色爪子。頭部呈現出明顯的蜥蜴類特徵，擁有狹長的吻部，不時吐出分叉的、如同蛇信般的黑色舌頭，發出極其輕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一雙暗黃色的豎瞳，冰冷、殘忍、毫無情感地掃視著下方這幾個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眼神中充滿了最原始的警惕、審視，以及……毫不掩飾的、對於陌生闖入者血肉的貪婪殺意！它們手中握著由扭曲硬木製成的短弓和淬毒短矛，腰間纏繞著某種看似柔韌卻異常堅固的墨綠色藤蔓繩索。其中為首的一個，體型稍顯壯碩，其背脊之上，生著一道如同燃燒的烈焰般、極為顯眼的赤紅色鱗片，從它的頭頂一直延伸到那條粗短的尾巴末端，使其在另外兩個普通黑綠色鱗片的同伴中鶴立雞群，散發出的妖氣也更為兇悍、凝練，那暗黃色的豎瞳中，閃爍著比其他同類更加狡猾、殘忍的光芒。

“是……蜥妖族？”蘇青璿瞳孔微縮，憑藉宗門典籍的記載，認出了這些保持著相當原始形態的妖類。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雖然駁雜不純，但那股濃烈的、屬於妖域的特有妖氣，以及與此地沼澤環境完美契合的陰冷、腐朽、帶著毒腺分泌物般的氣息，卻是毋庸置疑的。從它們那冰冷無情的豎瞳中，所能讀到的，隻有對領地闖入者最本能的敵意、小心翼翼的審視，以及……一種彷彿看待砧板上肉塊般的、**裸的貪婪與殺戮慾望！

“吼……”石猛感受到那毫不掩飾的惡意，下意識地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帶著威脅性的低沉咆哮，體內那屬於遠古戰巫的、狂暴的祖血氣息，被這突如其來的伏擊瞬間點燃，周身的肌肉不受控製地再次賁張鼓起，隱隱有灼熱的氣血之力蒸騰而出，試圖驅散那陰冷的殺機。然而，他這充滿力量感的低吼，似乎反而更加刺激了那三個潛伏的蜥妖！

為首的赤鱗蜥妖猛地發出一連串急促而尖銳的“嘶嘶”低鳴，如同下達了某種攻擊指令！它手中那柄淬毒的短矛瞬間抬起，矛尖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綠毒光，毫不遲疑地直指下方動彈不便的石猛和他護著的兩人！另外兩個黑鱗蜥妖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作嫻熟地再次拉開手中那造型粗糙卻充滿致命威脅的扭曲短弓，塗抹著劇毒的墨綠色骨箭已然搭上弓弦，冰冷的箭簇牢牢鎖定了蘇青璿和莫問！那一道道冰冷、殘忍、如同看待死物般的眼神，死死地釘在下方每一個人身上，捕捉著他們任何一個可能露出破綻的細微動作！

氣氛，在這一瞬間，緊繃、凝固到了極點！彷彿一根被拉至極限的弓弦，隨時可能崩斷，引發血腥的殺戮！剛剛從深淵逃出、傷疲交加、幾乎失去所有戰鬥力的旅人，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這片陌生天地的全貌，便立刻又陷入了這片原始、腐朽妖沼中，最直接、最殘酷的生存法則之下——獵殺與被獵殺的對峙！每一個呼吸，都充滿了致命的威脅與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