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75章

一股源自血脈與生命層次源頭的、超脫凡俗想像的高貴與威嚴，如同無形的領域，無聲地瀰漫開來，彷彿冰雪女皇漫不經心的一次眸光掃過，便決定了螻蟻的存亡。

“……”

林楓和蘇青璿俱是心神劇震，強撐著抬起沉重的眼皮，循著那冰藍光線來處的方向望去。

黑暗的遠處，在那片磷光窪地與死寂黑土的交界邊緣，一個籠罩在淡淡月華清輝與冰魄流光中的窈窕身影，靜靜地懸空而立，離地三尺，彷彿踏在無形的冰階之上。

冰璃。（或許，這纔是她覺醒真名後應有的稱謂）

她的雙眸如同兩汪深不見底、萬古不化的冰海，平靜無波地注視著這邊發生的一切，那目光中帶著初生神明般的漠然與俯瞰。赤足瑩白，踏在冰冷的虛空，點塵不染。冰藍色的長發如同流淌的星河，自然披散，發梢閃爍著如夢似幻的星輝光澤。額角那兩道由純凈冰雪光紋凝聚而成的微縮冠冕，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不敢直視的凜然威嚴。在她身後，那片散發著慘綠磷光、孕育了無數詭異的大片窪地，此刻都彷彿淪為了襯托她降臨的黯淡背景。

那冰海般深邃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單膝跪地、狼狽不堪的林楓身上時，那絕對的冰冷深處，似乎微不可察地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如同極地冰雪初遇暖陽時融化的雪水漣漪，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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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丘陵之中，灼熱的狂躁與蠻荒的暴戾如同實質。

“嗷——！！！”石猛發出的咆哮聲已然不似人聲，如同洪荒凶獸掙脫了最後的枷鎖，震得周遭的黑色岩石簌簌滾落，地麵微顫！

他的巨手終於死死扣住了坑底那幾滴粘稠灼熱、如同液態火焰般的地脈祖血！那狂暴灼熱、彷彿蘊含著大地原始蠻力的能量，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順著他掌心、手臂的麵板與毛孔，帶著灼燒般的痛楚與極致的力量感，狠狠鑽入、湧入他的體內！

轟！

如同上百座火山同時在他體內引爆！血液在沸騰！骨骼在轟鳴！

石猛僅存的右臂瞬間膨脹到一種非人的恐怖程度！肌肉賁張虯結，如同一條條蘇醒的怒龍纏繞盤踞，一根根暗紅色的、彷彿古老先民祭祀圖騰般的粗大血管紋路，在他堅韌如犀皮的麵板下清晰凸起、瘋狂搏動、蔓延！他的全身麵板都呈現出一種滾燙的、如同剛剛出爐的烙鐵般的暗紅光澤，散發著驚人的熱浪！

狂暴！無法抑製、無法思考的狂暴意念，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衝垮了他腦海中最後一絲屬於人類的清明與理智！遠古戰巫的血脈在他體內嘶吼、咆哮，隻剩下最原始的、毀滅眼前一切障礙的慾望！痛苦？膝蓋處冰魄玄陰砂帶來的刺骨冰寒與劇毒？在那焚身煮骨、彷彿要將他從內到外點燃的祖血灼燒下，連極致的痛苦都彷彿變成了純粹力量瘋狂攀升的助燃劑！

吼！吼！吼！

他如同一頭徹底失去鎖鏈束縛的遠古暴龍，僅存的獨眼徹底被猩紅與暴虐的血色充斥，看不到絲毫理性！他猛地抬起頭，視線如同實質的凶光，穿透丘陵地帶的黑暗與迷霧，貪婪而兇狠地掃視著這片死寂的領域！一股更濃鬱、更灼熱、更讓他血脈賁張的祖血氣息，隱隱從更深的地底、某個特定的方向如同磁石般吸引著他！那裏！他要去那裏！他要將那裏所有的祖血，全部吞噬殆盡！力量！他需要更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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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淵裂口，無底死霧之上，死亡與生機在慘烈的劍意交鋒中扭曲！

骸骨巨怪那如同房屋般大小、燃燒著慘白磷火的靈魂核心，被莫問孤注一擲、燃燒殘魂與斷劍本源刺出的那道凝聚著無盡痛楚、毀滅執念與向死而生意誌的灰暗劍虹——狠狠命中、貫穿！

哧——！！！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炸，隻有一種彷彿靈魂被億萬根蘊含死寂道則的細密鋼針同時洞穿、又被九幽黃泉的弱水瘋狂腐蝕消融的、令人神魂皆冒的恐怖聲響！

那點凝聚了骸骨巨怪萬載怨念、磅礴死氣與寂滅劍意的慘白磷火核心，如同被投入燒紅鐵鍋的水滴，劇烈地扭曲、震顫、沸騰！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源自同根同源卻又更加精純、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萬劫死寂劍意從中本能地爆發出來！它帶著碾碎一切的傲慢，想要反噬、徹底湮滅這敢於以下犯上、噬主奪源的螻蟻劍魂！

這是足以瞬間令金丹修士魂飛魄散的毀滅性力量！莫問斷劍中那縷本就黯淡垂危、如同風中殘燭的劍魂，如同脆弱的冰雪遭遇了噴發的熔岩，瞬間發出淒厲到極致的哀鳴，光芒急劇黯淡下去，眼看就要被那磅礴的死寂劍意徹底沖刷、湮滅殆盡！連帶著莫問那早已瀕臨破碎、如同佈滿裂痕琉璃的識海，也在這反噬之下，瞬間崩開更多、更深的裂痕，意識迅速滑向永恆的黑暗！

但，就在這魂飛魄散、萬劫不復的最後一剎那！

灰暗劍虹中那股源自莫問靈魂最深處、燃燒了所有生命與記憶換來的、帶著無盡痛楚、毀滅執念與不屈瘋狂的意誌，竟然沒有被這絕對的力量差距瞬間擊潰、碾碎！

這股意誌，純粹到了極致，慘烈到了極致，形成了一道看似微弱、卻堅不可摧的、由執念構築的最終屏障！

並且，它如同最狡猾也最悍不畏死的毒蛇，牢牢“咬住”了那爆發出來的精純萬劫死寂劍意最外圍、最為活躍的一縷——如同餓狼在滔天岩漿中，逆著毀滅的熱浪，死死叼住了最熾熱也最致命的一塊烙鐵！

吸！

灰暗劍虹不顧自身正在被那恐怖劍意飛速湮滅、灼燒、消融的慘狀，悍然執行了主人那最後的、瘋狂的指令！強行、無比貪婪地，從那龐大如同星海的萬劫死寂劍意核心邊緣，掠奪、吞噬了一絲微不足道、卻精純凝練到極致的死寂劍意本源！

“嘶——嗷——！！！”

骸骨巨怪發出了自它誕生以來、或許是開天闢地後的第一聲痛苦到超越極限的無聲嘶吼！那並非是物理意義上的聲音，而是整片巨淵的死氣、怨念、煞氣都在隨之共鳴、震蕩的怨毒尖嘯！它那龐大的、由無數骸骨與刀劍碎片強行拚湊而成的身軀開始瘋狂地抽搐、扭曲，巨大的骨爪放棄了抓向崖壁上那個渺小的身影，轉而死死捂住它那被洞穿、甚至被強行“啃噬”掉一小部分本源的慘白磷火核心！毀滅性的力量在它體內失去了部分控製，開始瘋狂暴走、反噬自身！

而崖壁之上。

莫問枯槁如柴的身體如遭萬鈞重擊般再次猛烈抽搐，大股大股粘稠的黑血混合著徹底碎裂的內臟小塊，不受控製地從他口鼻、甚至耳孔中湧出，將他身下的岩石染得一片狼藉。然而，就在這生命氣息如同殘燭般即將徹底熄滅的瞬間，他那雙幾乎完全被死灰色覆蓋的渾濁眼睛最深處，一點微弱卻純粹到極致的、屬於劍的——冰冷、死寂、毫無生機的光芒，如同在無盡深淵中重新點燃的鬼火，竟然……頑強地……極其緩慢地……再次亮了起來！

儘管這光芒微弱不堪，彷彿隨時會再次熄滅，儘管他的肉身已然瀕臨徹底崩潰的絕境，但那縷本應寂滅的劍魂，在強行吞下了那一絲精純的萬劫死氣本源後，如同被注入了一股來自死亡本身的強心劑，奇蹟般地沒有徹底消散於天地間，反而在那無盡的死寂中，多了一絲更加幽深、更加冰冷、更加堅韌不屈的寂滅氣息！那是向死而生的萌芽，於萬劫中搶奪而來的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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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就在林楓蘇青璿脫險、石猛狂暴、莫問劍魂涅盤的同一時刻！

懸立虛空、剛剛以無上妖威解決了屍骨妖兵的冰璃，那冰海般深邃剔透的眸子驀然一凝。她經過青鱗冰螭本源傳承徹底強化、敏銳到極致的妖尊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另外兩個方向傳來的劇烈波動——石猛所在處那股失控狂暴到頂點、如同蠻荒凶獸出閘的巫血凶煞之氣，以及巨淵裂口處那慘烈到極致、於生死一線間強行掠奪死寂本源的劍魂吞噬時泄露出的、微弱卻驚心動魄的寂滅波動！

沒有片刻的猶豫與權衡。她那雙完美無瑕的纖纖玉指，在虛空中連續輕盈而迅捷地點動！每一個動作都暗合天道軌跡，引動周遭的月華與冰魄元氣隨之雀躍。

嗡！嗡！

另外兩道比之前更加凝練、蘊含著清晰空間道則波動的冰藍符文，在她身前瞬間凝聚、成型！符文結構複雜而優美，中心彷彿有微型的青蓮在緩緩綻放。瞬間，這兩道符文化作兩道凝練的冰藍流光，一道如同狂暴中的定海神針，射向石猛那凶煞之氣傳來的方向；另一道則帶著更加針對性的、能夠冰封沸騰氣血、鎮守瀕臨崩潰靈魂意誌的冰魄寒韻，以更快的速度，無聲無息地撕裂空間，疾射向巨淵裂口處莫問那岌岌可危的所在！

她要在這玄陰死淵的絕境之中，以一己之力，挽狂瀾於既倒，救下所有與她命運交織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