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560章

冰冷、沉重、死寂。

通道傾斜向下，延伸向一片彷彿凝固了萬載的黑暗。石階粗糙，佈滿歲月磨礪的凹痕，踩上去如同踏著洪荒巨獸的脊骨。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土腥氣，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大地深處的厚重威壓。這股威壓遠非先前廢墟中的戰意煞氣可比，它沉甸甸地壓在所有人心頭，彷彿整個世界的重量都凝聚於此，讓人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艱難，靈覺運轉晦澀，連思緒都似乎要凍結。

“跟緊我！”林楓的聲音在通道中帶著輕微的迴音，異常低沉。他走在最前方，每一步都異常沉重。胸口的黑色殘玉散發著溫潤而堅定的墨玉色光芒，成為這沉重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和指引。正是這光芒，勉強在他們周身撐開了一圈薄薄的光暈，艱難地抵禦著那無處不在的恐怖重壓。

石猛緊隨其後，他龐大的身軀微微佝偂，赤金色的圖騰光芒在麵板下時明時暗，每一次光芒亮起，都伴隨著他一聲低沉的悶哼。祖巫戰體在這股源自同源卻浩渺如星辰的威壓下，非但沒能讓他感到親近，反而激發了他血脈最深處的戰慄與敬畏，如同螻蟻仰望蒼穹。他後背的傷口在重壓下崩裂，金色的血液滲出，又被強行凝固。

小雅攙扶著幾乎陷入半昏迷狀態的莫問。莫問麵色灰敗如金紙，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全靠小雅支撐才能移動。他那強行斬開風暴、喚醒沉寂劍魂的一擊，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生命本源和劍元。此刻的他，虛弱得連一個鍛體境修士都不如。小雅俏臉緊繃，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她不僅要用風靈之力承擔自身和莫問的壓力，還要分神為林楓和石猛提供一絲微弱的助力。

通道深邃，彷彿沒有盡頭。那源自地心的沉重威壓越來越強，如同無形的巨手不斷收緊，要將他們碾碎在這永寂的黑暗裏。

時間流逝緩慢得令人窒息。林楓的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沿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石階上瞬間化為無形。他身體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根經脈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殘玉的光芒也忽明忽暗，彷彿隨時可能熄滅。

“林…林楓…”小雅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力竭的顫抖，“我…我快撐不住了…莫大哥他…”

就在這時，前方通道的盡頭，終於出現了一片朦朧的、不同於黑暗的光暈！

那是一種暗沉、肅穆、帶著無盡歲月沉澱的深紅色光芒。

四人精神一振，咬緊牙關，將最後的力量壓榨出來，朝著那光暈的方向艱難前行。

通道豁然開朗！

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其宏偉的巨殿，出現在他們麵前！

大殿高不知幾千丈，仰望不見穹頂，彷彿支撐著整個地脈蒼穹。殿壁由一種暗沉如血、卻又閃爍著點點星芒的巨石壘砌而成，每一塊巨石上都銘刻著繁複到極致、充滿了古老蠻荒氣息的圖騰符文。那些符文或如咆哮的巨獸，或如踏破山河的巨人，或如星辰運轉的軌跡，僅僅是目光掃過，就讓人靈魂震顫，彷彿有無數太古凶獸的咆哮和戰士的吶喊在腦中轟鳴！

大殿的中心，是一座高聳入殿頂（視野所及）的祭壇！祭壇呈九層階梯狀向上收束，每一層都雕刻著不同的、彷彿蘊含著天地規則的古老圖案。祭壇通體由一種半透明的、蘊含著龐大土行本源之力的暗金色晶石構成，絲絲縷縷精純到極點的土黃色靈氣如同實質的霧靄，從祭壇中逸散出來，又被那股沉重的威壓束縛著，緩緩流淌在殿內。

而那股讓所有人窒息的重壓源頭，正是來自祭壇的頂端！

那裏，懸浮著一塊約莫拳頭大小、形狀極其不規則的暗紅色晶體！晶體並非實體，更像是由無數道明滅不定的赤金色符紋交織而成，不斷變幻著形態，散發出一種至高無上、統禦大地的磅礴意誌！它每一次明滅，都引動整個大殿嗡嗡共鳴，如同古老心臟的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讓那股深沉的威壓如潮汐般起伏！

祖巫祭壇！

祖巫本源印記！

真正的、核心的碎片！

林楓體內的殘玉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和悸動！幾乎要破體而出！殘玉內部，陰陽二氣的流轉速度達到了極限，正瘋狂地吸納著空間中逸散的、精純無比的土行本源靈氣，並試圖與祭壇頂端那枚核心印記建立聯絡！

然而，當林楓的目光與那祭壇頂端的本源印記接觸的剎那——

轟！！！

一股無法想像的精神衝擊，如同億萬噸九天星河當頭砸落！比通道中強盛了千百倍的恐怖意誌降臨！

眼前瞬間被熾烈的金光與血色充斥！不再是模糊的戰場幻影，而是清晰得如同身臨其境！

他看到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他身披日月星辰編織的簡陋戰袍，腳踏熔岩沸騰的洪荒大地，肌肉虯結如太古山脈，每一寸麵板上都流淌著赤金色的玄奧符文！他僅僅是站在那裏，就彷彿是整個大地的中心，山川河流盡在掌中！他仰天發出一聲震動寰宇的咆哮，那咆哮聲中充滿了不屈的意誌、對天地的叩問、以及對無盡神魔的蔑視！

隨即，畫麵破碎！無數赤金色的符紋如同鎖鏈，穿透虛無，狠狠刺向林楓的識海！

“噗——！”林楓如遭萬鈞重鎚轟擊，根本沒有任何抵抗之力，身體猛地向後倒飛出去，鮮血不要錢般從口中狂噴而出！神識瞬間遭受重創，劇痛讓他眼前發黑，意識都幾乎要碎裂！

“林楓！”

“林兄弟！”

石猛和小雅的驚呼同時響起。石猛怒吼一聲，體表赤金圖騰瞬間燃燒，一步踏前，不顧自身被威壓碾得骨骼作響，硬生生擋在林楓倒飛的方向，用後背接住了他。小雅則立刻將一股精純的風靈之力渡入林楓體內，試圖護住他的心脈。

“別…別用靈識…直接…窺探它！”林楓摔在石猛背上，又咳出一口血，聲音沙啞虛弱，帶著深深的恐懼。他終於明白，為何那些巫靈守衛如此強大，卻隻能跪拜在外。這核心的本源印記碎片，蘊含著祖巫隕落前的不滅意誌烙印，其位格之高，意誌之強，遠非他這微末境界能夠承受！若非殘玉本能地在他識海外圍形成了一層極淡的墨玉色光暈，勉強擋下了最致命的一擊，此刻他的神魂恐怕已經徹底湮滅！

殘玉依舊滾燙，光芒急速閃爍，似乎在高速運轉解析著什麼。它與祭壇頂端那枚核心印記之間，終於建立起了一絲極其微弱、但真實存在的聯絡！它在引導，在渴望，卻又似乎被那狂暴的祖巫意誌所排斥！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嗡！

林楓懷中的黑色殘玉，猛地分出一縷極其精純的、混合了陰陽二氣和剛吸收的土行本源的氣息，沒有射向祭壇頂端，而是繞了一個彎，射向祭壇的基座！基座底部，靠近地麵的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鑲嵌著一塊同樣佈滿裂痕、隻有巴掌大小的暗青色石板！

那縷氣息如同投入乾柴的星火，瞬間沒入石板之中！

石板陡然亮起！

不是刺目的光芒，而是一種深邃、古老、彷彿能容納萬物的青濛濛的光暈！光暈迅速擴散，化為一個淡淡的、如同琉璃般的光罩，將林楓四人籠罩在內！

光罩形成的剎那，那股來自祭壇頂端祖巫意誌的恐怖重壓，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屏障，瞬間被隔絕了大半！

雖然深沉的威壓感依舊存在，但那種幾乎要將靈魂碾碎的痛楚卻驟然減輕！

“呼……呼……”四人如同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麵，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駭然。

“這…這是？”小雅驚奇地看著籠罩他們的青濛濛光暈，那光芒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寧與親和，甚至比她自身的風靈之力還要純粹、自然。

“好像…壓力小了很多？”石猛也驚疑不定，嘗試著挺直了腰桿，雖然依舊沉重，但至少不再讓他寸步難行。

莫問緊閉的雙眼微微動了一下，似乎也感受到了環境的變化，氣息稍稍平穩了一分。

林楓捂著劇痛的額頭，震驚地看著那枚不起眼的暗青色石板。石板上，在那青光的流轉下，隱約浮現出一個殘缺的、極其玄奧的印記輪廓，似乎是一種花，又似乎是一片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造化之意。

“這是…另一枚本源印記的氣息？而且…似乎對祖巫意誌有安撫作用？”林楓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殘玉不僅指向巫族核心印記，更在這祭壇上，主動啟用了另一枚截然不同、卻能與其形成微妙平衡的印記碎片？

殘玉的光芒愈發穩定，開始緩緩牽引著吸收自土行本源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朝著祭壇頂端那枚依舊暴躁明滅的祖巫印記碎片探去。這一次，那狂暴的意誌衝擊，在接觸到穿過青濛濛光罩的、混合了陰陽二氣、土行本源以及那絲造化氣息的能量後，雖然依舊排斥，但那種毀滅性的鋒芒似乎被削弱了！

而就在林楓等人被這青璃罩庇護，暫時穩住陣腳之時。

祭壇大殿之外，廢墟之上，隔絕內外的厚重岩層和殘留巫陣上方。

無聲無息間，一道狹長的、邊緣燃燒著黑色魔炎的虛空裂縫，悄然撕開。

一襲華麗黑袍、麵容俊美邪異的天邪子，負手立於裂縫邊緣。他低頭俯瞰著下方死寂的廢墟，那雙彷彿深淵般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金芒。

“居然能啟用九幽禁地的核心巫陣…林楓，你身上那件東西，比本座預想的更有意思。”天邪子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冰冷而危險。他身後，數道氣息同樣強悍、卻恭敬無比的黑影若隱若現。

“少尊，空間坐標已鎖定，巫陣殘留的守護之力正在被魔氣侵蝕消解，預計一炷香後可強行突破。”一個沙啞的聲音在陰影中響起。

天邪子微微頷首，目光穿透了厚厚的岩層和殘留的守護巫力，似乎“看”到了深處祭壇大殿內那微弱的青濛濛光暈，以及被光暈籠罩的四人。他的眼神，如同盯著垂死掙紮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