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544章

血池炸裂的轟鳴還在幽暗的地下空間回蕩，粘稠腥臭的血水如同暴雨般潑灑而下。鬼麵首領捂著被無形音波刺痛的額頭，魔瞳死死盯著岩層上那道被劍芒洞穿的裂口，驚怒交加。那劍芒蘊含的意誌之決絕，力量之詭異，遠超他的預料！

“蝕骨！刀疤！給我上去！宰了那雜碎！”鬼麵首領厲聲咆哮，聲音因識海的震蕩而微微扭曲。他必須儘快弄清楚來者是誰！那劍芒…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是！”蝕骨老鬼和刀疤臉魔修壓下心頭的驚悸，魔氣翻湧，化作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朝著裂口激射而去！他們眼中閃爍著殘忍與貪婪，不管來的是誰，敢壞少主的好事，都必須死！

血池中央，斷裂的石柱旁，石猛沉重的身軀在粘稠的血水中沉浮。巫族戰血的氣息被魔氣和精血強行壓製，此刻卻因外界的劇烈衝擊和血水的浸泡，如同被投入火中的乾柴，開始劇烈翻騰！

“吼…！”

一聲低沉、壓抑，卻蘊含著原始蠻荒力量的咆哮，從石猛的喉嚨深處滾出。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劇烈顫動，彷彿有什麼恐怖的力量正在蘇醒！

“嗯？”鬼麵首領猛地轉頭，猩紅的魔瞳死死盯住血池中那個魁梧的身影。一股令他心悸的、如同火山即將噴發般的氣息，正從那蠻子體內瘋狂滋生！他臉色劇變：“不好！這蠻子的血脈要強行覺醒了！快！壓製他！不能讓他……”

話音未落，異變再生！

轟隆——！！！

整個地下空間再次劇烈震動！這一次的震動，比之前劍芒破空時更加猛烈、更加深沉！彷彿大地的心臟在瘋狂搏動！

穹頂之上，那些散發著幽綠磷光的巨大鐘乳石，如同被無形巨錘敲擊，紛紛斷裂、墜落！其中一條最為粗壯、連線著頂部岩層的古老根須，在劇烈搖晃中，表麵無數條細小的裂縫驟然蔓延、擴大！

哢嚓！轟！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和岩石崩落的巨響，那條根鬚根部連線的岩壁，竟然被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量硬生生撕開一個巨大的豁口！無數碎石裹挾著泥土傾瀉而下！

豁口之後，顯露出之前的洞窟景象！

濃鬱的翠綠地脈靈霧如同找到了宣洩口，潮水般湧入這充滿血腥魔氣的地下空間！在這片清新生機與汙濁魔氣交織的混亂景象中，兩道身影出現在豁口邊緣。

一個衣衫襤褸、沾滿汙血泥土的男人，如同紮根於岩石的孤峰，紋絲不動。他手中拖著一柄銹跡斑斑的斷劍，劍柄處那道灰白劍魂，此刻卻如同點燃的星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銳與沉寂。他淩亂長發下的目光，穿透混亂的煙塵與靈霧，如同冰冷的劍鋒，直接釘在了鬼麵首領身上。

在他身後，一個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掛著血痕的少年，被一個同樣虛弱的少女攙扶著。那少年正是林楓！他胸前衣襟破碎，露出那枚散發著幽幽黑光的殘玉。他死死盯著血池中沉浮的石猛，看到他胸膛微弱的起伏，以及那正在瘋狂攀升的狂暴氣息，眼中燃燒著劫後餘生的激動，和對魔修刻骨的恨意！

“咳咳…”林楓強行壓下臟腑如同刀絞般的劇痛和靈魂的虛弱感，目光猛地轉向身邊如同孤峰般挺立的男人。他看到了男人眼中那沉寂之下湧動的劍意，比之前傳授他第一劍時更加純粹、更加浩瀚！那是脫離了憤怒、悲痛、不甘等劇烈情緒後，一種近乎於道的、冰冷的、純粹的意誌！

“前輩…第二劍？”林楓的聲音嘶啞，帶著急切和渴望。第一劍“極於情”雖強，但付出的代價太大，且不夠穩定！他需要更強大的力量！需要能夠真正主宰戰場的力量！

男人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依舊鎖死在鬼麵首領身上，彷彿在丈量著對手的深淺。他那沙啞的聲音響起，卻並非回答林楓，而是如同在自言自語，又彷彿在闡述某種亙古不變的法則：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眾生皆苦，萬物終有盡時。”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這片混亂、血腥的地下空間：斷裂的鐘乳石、粘稠翻湧的血池、沉浮掙紮的石猛、散落的魔物骸骨、以及那被撕開的巨大豁口邊緣，頑強生長的幾株微小苔蘚…生與死，繁榮與衰敗，毀滅與新生，在這片狹小的空間裏，如同輪迴般同時上演。

“然，一枯一榮，一死一生…此乃天道輪迴，自有其序。”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滄桑，“順應它，即為道。”

說話間，他緩緩抬起手中那柄銹跡斑斑的斷劍。這一次，動作沒有了之前“極於情”時的狂暴決絕，反而異常緩慢、沉重，彷彿劍身之上承載著整個地脈的厚重。但劍柄處那道灰白劍魂，光芒卻內斂而凝聚，散發出一種包容萬物卻又超然物外的沉寂氣息。

林楓的心神驟然被吸引！

他死死盯著男人的動作，盯著那斷劍劃過的軌跡。那不再是斬斷一切的狂暴直線，而是一道包含無數微妙轉折、如同江河奔流、又似落葉隨風般的——圓！

一道渾圓、古樸、彷彿蘊藏著天地至理的軌跡！

在這道軌跡中，林楓看到了生機靈霧的流轉，看到了枯石根須的沉寂，看到了血池的汙穢翻騰，也看到了那掙紮求生的微小苔蘚！

“天地如爐，萬靈為銅。陰陽為炭，造化為工！”

男人低沉的聲音在林楓識海炸響！如同洪鐘大呂，振聾發聵！

“順應此爐，以身為銅，以神為炭，鑄就己道！此乃…”

斷劍上的灰白劍魂，隨著那渾圓的軌跡運轉到極致，陡然亮起！並非刺目的鋒芒，而是一種溫潤、內斂、如同古玉般的光華！劍魂脫劍而出，化作一道同樣渾圓的光輪，無聲無息地旋轉著，朝著下方的血池，朝著那氣息越來越狂暴的石猛，緩緩落下！

“第二劍，極於道——道法自然！”

嗡——！

那道渾圓的光輪看似緩慢落下，但所過之處，空間彷彿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撫平。混亂不堪的魔氣、噴湧的血水、墜落的碎石，在觸碰到光輪邊緣的瞬間，竟詭異地變得平緩、甚至被牽引著隨著光輪一同旋轉起來！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消融一切的、近乎於道的沉寂！

鬼麵首領瞳孔驟縮！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這道看似平和的光輪，比之前那狂暴的劍芒更加可怕！它彷彿在引動這片空間的“勢”！在借天地之力碾壓他！

“給我破！”鬼麵首領狂吼，體內魔元瘋狂湧動，一隻比之前更加凝實、佈滿漆黑鱗片、指甲如同彎刀的巨爪再次凝聚，帶著撕天裂地的凶煞之氣，狠狠抓向那落下的光輪！他要以絕對的力量，撕碎這詭異的道法！

嗤——！

魔爪與光輪相撞！

沒有巨響，隻有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般的刺耳“嗤嗤”聲！蘊含著恐怖力量的魔爪，撞上那旋轉的渾圓光輪，竟如同陷入泥沼！狂暴的魔氣被光輪中蘊含的奇異流轉之力瘋狂消磨、同化！那旋轉的“道”之韻律，彷彿在瓦解魔爪本身的存在結構！

鬼麵首領臉色劇變！他感覺自己的魔元如同決堤般被那光輪瘋狂吞噬、轉化！魔爪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虛幻、暗淡！

“不！”他發出不甘的咆哮，拚命催動魔元，卻如同蜉蝣撼樹！那光輪無聲無息，卻帶著無可抗拒的天地大勢，繼續緩緩壓下！

光輪的目標，並非僅僅是鬼麵首領，更是籠罩了整個血池！血池中那汙穢腥臭的魔血，在光輪柔和卻又無可違逆的流轉之力下，如同沸水般劇烈翻滾、蒸騰！濃鬱的血氣和魔氣被強行剝離、凈化，化作絲絲縷縷精純的生命能量！

而在這凈化之力中心，正是沉浮於血池中的石猛！

“吼——！！！”

血池中的石猛，驟然發出一聲震徹整個地下空間的狂野咆哮！這咆哮不再是壓抑的嘶吼，而是如同遠古戰鼓擂動，帶著穿金裂石、橫掃八荒的恐怖威勢！

他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瞳孔不再是人類的模樣，而是化作了兩輪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太陽！

巫族戰血！真正覺醒！

哢嚓！哢嚓！

捆綁在他身上的殘存鎖鏈如同朽木般寸寸崩斷！他虯結的肌肉如同充氣般瘋狂隆起，青筋如同虯龍般暴突！麵板表麵泛起濃鬱的古銅色光澤，上麵竟隱隱浮現出古老而神秘的圖騰紋路！一股比之前巨蟒還要狂暴、還要霸道的蠻荒氣息，如同蘇醒的太古凶獸，轟然爆發！

粘稠的血水被這狂暴的氣息強行排開！石猛如同浴血重生的戰神，猛地從血池中站了起來！他高達近丈的身軀頂天立地，金色的瞳孔燃燒著沸騰的戰意，死死鎖定了正被光輪壓製、滿臉驚駭的鬼麵首領！

他沒有任何言語，隻有最原始的咆哮！佈滿圖騰紋路的巨大拳頭，帶著粉碎山嶽的恐怖力量，捲起粘稠的血浪，朝著鬼麵首領，悍然砸下！

光輪在上，消融魔爪，凈化血池！

戰拳在下，粉碎虛空，怒擊魔頭！

林間一行人的反擊，在“極於道”的引領下，終於爆發出了最強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