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504章

空靈而威嚴的聲音在古木秘境中回蕩，帶著初醒的迷茫與不容置疑的尊貴。小雅懸浮於靈泉之上，青金色的瞳孔掃過眾人，深邃如星海，淡漠似寒霜。

石猛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稱呼。那熟悉的眉眼間，活潑靈動的氣息被沉澱萬古的威嚴取代，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敬畏與疏離。

青蘿激動得匍匐在地，聲音帶著哭腔與至高的虔誠：“神女殿下！您…您覺醒了！屬下青蘿，木靈一族守護者，恭迎殿下歸來！”她的話語，如同點燃了沉寂古史的火種。

“神女…殿下？”小雅微微蹙眉，青鸞神紋在她光潔的額間流轉，彷彿在呼應這個稱呼。無數龐大而零碎的記憶碎片在腦海深處翻湧——無垠的虛空、響徹寰宇的鳳鳴、驚天動地的神魔之戰、以及…血肉撕裂、神魂崩散的劇痛！她下意識地捂住了額頭，眼神中那份淡漠的滄桑被強烈的痛苦和巨大的困惑取代。

“青蘿…”她低頭看向跪伏的綠髮女子，一個名字和一段模糊的守護誓言在混亂的記憶中浮現，“守護…古木…”她認出了這份忠誠的氣息。但隨即，更多的疑問湧上心頭：“這裏是？吾為何在此？吾…沉睡之前…”

就在她努力梳理龐雜混亂的記憶時，那威嚴的目光終於再次落到林楓身上。那雙青金色的眼眸，在看到林楓蒼白疲倦的臉龐，尤其感受到那縷幾乎被自身強大神性忽略的、微弱卻異常熟悉的靈魂波動時，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一個更為清晰、更為貼近的片段猛然刺穿了浩瀚而模糊的古史迷霧！

簡陋卻溫暖的酒鋪…那個總是掛著狡黠笑容、變著法兒給自己塞甜果子的清秀少年…被強敵追殺時義無反顧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逃亡路上分享一個乾硬窩頭時的笑聲…還有…在妖氣滔天的祭壇深處，少年不顧一切撲向失控光繭，將自己從那場毀滅風暴邊緣拉回來的決絕身影！

“林…楓？”小雅口中，遲疑地吐出兩個字。不再是那空靈威嚴的“吾”，而是屬於“小雅”的、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微弱聲線。眉心的神紋光芒也隨之黯淡了一瞬，那份源自太古的浩瀚神性，竟被這短短兩個音節撼動了一絲。

“是我，小雅。”林楓強忍著靈魂深處的抽痛，艱難地站起身，迎向她的目光，聲音沙啞卻清晰，“不管你記起了什麼，你是誰，你依舊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小雅，那個會抱怨肉乾難吃、會對著螢火蟲傻笑的小雅。”

他指了指那顆被混沌幽光鎮壓時遺留在靈泉邊的光繭碎片：“剛剛，是它在失控，差點吞噬一切。我們把你帶到這古木核心，才暫時穩住。”

小雅——或者說暫時被“小雅”人格片段觸動的神女意識——緩緩低頭，看向靈泉邊散落的青色晶塵。瞳孔深處的青金色光芒劇烈閃爍，混亂的記憶碎片與屬於“小雅”的鮮活情感激烈碰撞。威嚴與茫然，強大與脆弱，在她身上矛盾地交織。

“失控…吞噬…”她喃喃自語，屬於小雅的那份恐懼和歉疚感第一次壓過了神性的漠然，她看向林楓、石猛、青蘿，又看向昏迷的莫問，眼神複雜，“是我…差點害了你們？”

“殿下，這不怪您！是那滴神血蘊含的力量太過龐大，而您的意識沉眠太久…”青蘿急切地解釋。

“是我們大意了，沒保護好你！”石猛也甕聲甕氣地道，看著小雅身上那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有些手足無措。

這時，莫問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發出一聲低咳。他艱難地睜開眼，灰敗的眸子中帶著濃濃的疲憊，但看到漂浮在靈泉上的小雅時，隻是微微一怔，並未有多少驚訝，顯然在昏迷前已有了預感。他掙紮著想要坐起。

“莫大哥，別動！”石猛連忙上前攙扶。

莫問擺擺手，倚著石猛坐穩，目光掃過小雅眉心的神紋，又落到林楓身上，聲音虛弱卻透著洞悉世事的平靜：“血脈覺醒，宿命開啟…福禍相依。丫頭，記住此刻站在你身邊的人是誰，遠比想起過去的輝煌或苦痛，更重要。”

他的話像一把鑰匙，再次觸動了小雅心中那份屬於“小雅”的烙印。她眼中的神性波動得更厲害了，青金色的光芒明滅不定，她看向林楓，似乎想說什麼，張了張嘴。

突然！

嗡——！

一股極其微弱的、但帶著強烈渴望與呼喚的悸動感，穿透了古木秘境的層層空間壁障，如同跨越無盡時空的悠遠嘆息，毫無徵兆地直接在小雅的靈魂深處響起！

“唳——！”

小雅身體猛地一震！眉心青鸞神紋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金神光！她彷彿聽到了遙遠世界另一端，另一個同源血脈正在遭受某種難以言喻的威脅或痛苦而發出的悲鳴！那呼喚如此清晰，如此撕心裂肺，瞬間淹沒了她剛剛浮現的屬於“小雅”的思緒！

“青璿…姐姐？”她失聲叫道，聲音中充滿了震驚和一絲本能的慌亂。這個名字脫口而出，甚至比喊出“林楓”時還要自然，彷彿烙印在血脈靈魂的最深處！

林楓心頭劇震！渾身血液似乎瞬間凍結！蘇青璿！她還留在那座混亂的祭壇裡！

嗡——！

幾乎是同時，林楓胸前沉寂的黑色殘玉，也驟然變得滾燙！遠超之前任何一次！一股冰冷霸道、充滿毀滅性的意念碎片如同狂潮般湧入他的腦海！不是之前那種模糊的警告或提示，而是一個清晰、殘忍的畫麵碎片，如同烙鐵般燙在他的靈魂上！

那是一滴懸浮在渾濁黑暗中的青金色神血！

神血表麵，覆蓋著一層極其淡薄、若隱若現的混沌陰影！

一隻無法形容其龐大、隻顯現出冰冷豎瞳的巨眼，正透過無盡空間，漠然地注視著那滴被標記的神血！

豎瞳之中，沒有絲毫情緒，隻有純粹的、如同看待砧板上魚肉的…玩味！

“唔！”林楓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鬼，比之前任何一次透支都要可怕！靈魂彷彿被那冰冷的目光刺穿、撕裂！他踉蹌後退，死死捂住胸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豆大的冷汗瞬間佈滿額頭！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那雙眼睛，感受到了那比死亡更可怕的漠然！

“楓哥！”石猛大驚失色，顧不得虛弱的莫問，連忙衝過去扶住林楓。

“林楓！”小雅也從對蘇青璿的感應中被驚醒，看到林楓痛苦的模樣，屬於“小雅”的關切瞬間壓倒了神性的淡漠，想要上前，卻又被自身那無法掌控的磅礴力量所阻，隻能焦急地看著。

“咳…殘玉…反噬？”莫問灰白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盯著林楓痛苦扭曲的臉和緊捂的胸口，似乎捕捉到了一絲那殘玉流露出的、淩駕一切的恐怖氣息。

“青璿…神血…被盯上了！”林楓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靈魂撕裂的痛楚，“祭壇…必須回去！不，他們…可能已經得手了！”那個被混沌陰影標記的畫麵，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絕望。

古木秘境中，剛剛因小雅初醒而帶來的些許生機，瞬間被巨大的危機感和陰霾籠罩。青璿的安危、神秘巨眼的威脅、小雅力量的掌控、自身的重傷…所有沉重的現實，如同冰冷的枷鎖，狠狠勒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靜謐的秘境，隻剩下林楓壓抑的喘息聲和靈魂本源被無形之力灼燒的、令人心悸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