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497章

劇烈的空間扭曲感如同潮水般退去，腳踏實地的觸感傳來，帶著泥土的濕潤和枯葉的鬆軟。濃鬱到化不開的原始森林氣息瞬間湧入鼻腔，混雜著草木的清新、泥土的芬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古老蠻荒的野性氣息。

林楓抱著蘇青璿，踉蹌一步才站穩。他第一時間環顧四周，心臟仍在為剛才的亡命奔逃而狂跳。眼前不再是骸骨浮陸的冰冷死寂，而是一片難以想像的、生機勃勃卻又充滿原始壓迫感的巨木森林。

參天古木拔地而起，樹榦粗壯得需要十數人合抱，虯結的根係如同巨蟒般裸露在地表，盤根錯節。樹冠遮天蔽日，層層疊疊的枝葉將天空切割成細碎的光斑，灑落在鋪滿厚厚腐葉的地麵上，形成一片幽暗深邃的世界。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得幾乎液化的靈氣，比外界精純數倍，但其中蘊含的野性妖力也異常活躍，如同無數細小的精靈在跳躍，讓初入此地的眾人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呼…總算…出來了！”石猛拄著裂地戰斧，大口喘息，青銅色的氣血緩緩平復，雙臂鱗紋下的血痕在濃鬱靈氣的滋養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他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這片森林的靜謐中透著令人心悸的危險感。

莫問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初。他迅速收回斷劍，灰白劍罡內斂，仔細感知著周圍的環境，眉頭微蹙：“好濃鬱的妖氣…此地絕非善地，小心戒備。”他瞥了一眼林楓懷中的蘇青璿，見她氣息依舊平穩，眉心青鸞神紋黯淡，才稍稍放心。

小雅則顯得異常安靜，她站在林楓身側，小手無意識地揪著衣角，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片陌生的森林。眼底那抹深邃的青色光芒已經隱去，但林楓能感覺到，她體內的那股精純妖力似乎與這片森林的氣息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共鳴，讓她顯得不那麼緊張，反而有種…如魚得水的舒適感。

林楓深吸一口氣，濃鬱精純的靈氣湧入肺腑，殘玉立刻傳來溫熱的吸力，貪婪地汲取著其中蘊含的、遠超外界的精純陰陽之氣，緩慢地滋養著他近乎乾涸的經脈和混沌印記。然而，殘玉之前那冰冷的警告——“小心…窺視…妖氣…非善類”——如同警鐘般在他心頭回蕩。

“這裏…就是古妖門之後？”林楓低聲自語，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巨木，投向森林深處。那裏，幽暗更甚，彷彿潛藏著擇人而噬的巨獸。殘玉的意念隱隱指向那個方向，帶著一絲模糊的牽引。

“先離開這裏，找個隱蔽地方休整。”莫問當機立斷，“剛才空間波動劇烈，難保不會引來此地‘主人’的注意。”

眾人點頭，強忍著傷勢和疲憊，在莫問的劍意感知開路下，小心翼翼地朝著森林相對平緩的一側移動。腳下是厚厚的腐殖層，踩上去鬆軟無聲。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名獸類的低沉嘶鳴，更添幾分詭異。

行不過裡許，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沙沙”聲，並非風吹樹葉，更像是某種生物在枯葉上快速移動！

“戒備！”莫問低喝，斷劍瞬間出鞘半寸，灰白劍意鎖定前方。

石猛橫斧在前，青銅氣血蓄勢待發。林楓將蘇青璿護在身後，殘玉的溫熱傳遞到掌心，隨時準備激發。

隻見前方幽暗的樹影中，一道纖細靈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飄出。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身由某種翠綠藤蔓和柔軟葉片編織而成的奇異短裙，露出修長而充滿力量感的雙腿。她的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精緻，帶著一種野性的美感，尤其是一雙眼睛，瞳孔竟是奇異的豎瞳，閃爍著翡翠般的光澤，靈動而警惕。她赤著雙足，踩在枯葉上卻悄無聲息。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及腰的長發，並非純黑，而是帶著一種深沉的墨綠光澤，發間還點綴著幾朵散發著微弱熒光的小花。

少女顯然也發現了林楓一行人，豎瞳猛地收縮，身形瞬間繃緊，如同受驚的小鹿，做出隨時準備攻擊或逃竄的姿態。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似乎在嗅探著什麼，目光快速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林楓懷中的蘇青璿身上，尤其是她眉心那黯淡的青鸞神紋，停留了片刻。緊接著，她的視線又飛快地掃過小雅，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疑惑和…難以置信的波動。

“人類？”少女開口，聲音清脆，帶著一絲獨特的、如同風鈴般的韻律，但語氣充滿了戒備和疏離，“還有…奇怪的氣息…你們怎麼闖進萬靈之森的？”

“萬靈之森？”林楓捕捉到這個地名，心中一動。他保持著警惕，沉聲道：“我們遭遇空間亂流，意外流落此地，並非有意闖入。敢問姑娘，此地是何處？又該如何離開？”

少女的豎瞳在林楓臉上停留，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她的目光再次掃過蘇青璿和小雅，尤其是感受到小雅身上那若有若無、與這片森林極其契合的精純妖力時，眼中的疑惑更甚。

“離開？”少女嘴角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弧度，帶著一種與外表年齡不符的成熟和疏離，“萬靈之森是妖族的祖地之一，豈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更何況…”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蘇青璿身上，語氣帶著一絲複雜，“帶著一個身懷青鸞血脈、氣息如此微弱的人族，還有一個…氣息如此古怪的小丫頭。”

她的話音剛落，林楓、莫問、石猛的心都沉了下去。果然，此地是妖族重地！而且對方一眼就看穿了蘇青璿的血脈和小雅的異常！

“我們並無惡意，隻是誤入此地，尋求生路。”莫問上前一步，聲音沉穩，灰白劍意引而不發，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姑娘明示。”

少女感受到莫問身上那股淩厲的劍意，豎瞳微凝，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擦著腰間纏繞的一根翠綠藤蔓，那藤蔓似乎活物般微微扭動了一下。“劍修…很強的劍意，可惜有缺。”她低聲評價了一句，隨即看向林楓，目光銳利，“你們的氣息，不純粹。人類的氣息裡混雜著…古妖門通道的混亂味道，還有…一絲…令人不安的冰冷魔意殘留。你們惹上麻煩了？”

林楓心中凜然，這少女的感知竟如此敏銳！天邪子分身追蹤時留下的魔煞之氣如此微弱，竟也被她察覺！

不等林楓回答，少女的目光再次被小雅吸引。小雅此刻也正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綠髮豎瞳的姐姐，體內那股沉寂的妖力似乎因為少女的存在而微微活躍起來。

少女的眉頭越皺越緊，她忽然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尖縈繞起一縷極其精純、充滿生機的翠綠色妖力，如同探針般輕輕點向小雅的方向。這動作看似緩慢，卻快如閃電！

“小雅！”林楓一驚。

然而，那縷翠綠妖力並未攻擊，而是在接觸到小雅身前三尺時，彷彿遇到了某種無形的屏障，微微一頓。與此同時，小雅體內那股精純的風屬效能量自發湧出，在身前形成一個小小的、極其凝練的青色氣旋，與那翠綠妖力輕輕一觸。

嗡！

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鳴！翠綠與青色的光芒同時一閃！

少女如遭雷擊，猛地收回手指，豎瞳中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震驚和駭然！她死死盯著小雅，嘴唇微微顫抖，彷彿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事物！

“這…這氣息…不可能…怎麼會…”她失聲低語，看向小雅的眼神徹底變了，之前的戒備、疏離、嘲諷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激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就在這時！

轟隆隆——！

遠處森林的極深處，猛地傳來一聲沉悶、悠長、彷彿源自大地深處的巨鼓轟鳴！伴隨著這聲轟鳴，一股難以形容的、古老、蒼茫、彷彿源自血脈源頭的宏大意誌，如同潮水般瞬間席捲了整個萬靈之森！

這股意誌威嚴、神聖，帶著不容置疑的召喚之力！森林中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連風都彷彿凝固了！無數巨木的枝葉無風自動，朝著轟鳴傳來的方向微微搖曳，彷彿在朝拜！

林楓等人隻感覺靈魂深處傳來一陣劇烈悸動，體內的血液彷彿都為之沸騰，尤其是石猛，體內的巫族血脈如同開水般翻滾起來，發出低沉的咆哮！蘇青璿眉心的青鸞神紋更是猛地亮起一絲微光，發出一聲微弱的清鳴！

小雅的身體劇烈一顫，眼底那抹深邃的青色光芒不受控製地瞬間爆發，幾乎將她整個人籠罩！她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呼，臉上充滿了茫然與一種源自本能的、強烈的渴望！

那綠髮豎瞳的少女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她猛地抬頭望向森林深處，墨綠長發無風自動，眼中充滿了莊嚴與激動。

“是‘妖神祭’的鼓聲！祖壇召喚！”她喃喃道，隨即目光複雜而急切地看向林楓，尤其是看向被青光包裹的小雅，急促地說道：“來不及多說了！你們，特別是她！”她指向小雅，“必須立刻跟我走！祭壇開啟，萬妖匯聚，任何非妖族的氣息都會被立刻鎖定視為入侵！若被發現，必死無疑！”

她的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緊迫感，剛才的疏離感消失不見，隻剩下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彷彿小雅的存在比他們的生死更重要百倍！

殘玉在林楓胸前微微一震，傳來一股冰冷的意念，印證著少女話語的真實性，也指向同一個方向——那森林深處，宏大意誌傳來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