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477章

冰冷、死寂、失重。

彷彿在無光的深海沉淪了萬載，又似被捲入狂暴的時空亂流撕扯了千年。林楓的意識在混沌的黑暗中浮沉，唯有胸前殘玉散發的微弱灰芒，如同風中的燭火，維繫著他最後一絲清明。手中緊握的暗紅晶石，此刻卻傳來一種奇異的溫熱，彷彿一顆微弱跳動的心臟，在無邊黑暗中指引著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一年。

砰！砰！砰！砰！

四聲沉悶的撞擊幾乎不分先後地響起，伴隨著壓抑的痛哼。

冰冷、堅硬、帶著濃重鐵鏽和塵埃味道的空氣猛地灌入鼻腔，嗆得林楓劇烈咳嗽起來，牽動了背後焦黑的傷口，痛得他眼前發黑。他掙紮著睜開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法形容的、令人心悸的死灰色。

天空是凝固的鉛灰色，沒有日月星辰，隻有厚重的、彷彿凝固了萬載的陰雲低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大地是龜裂的、焦黑的，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骨灰般的塵埃。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混雜著金屬鏽蝕、血腥、以及某種古老能量衰敗後殘留的腐朽氣息。靈氣稀薄得可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混亂的法則波動。

這裏，不是玄蒼大陸的任何一處已知之地。

“咳咳…林…楓？”身邊傳來蘇青璿虛弱卻清冷的聲音。她半跪在地，冰藍神紋黯淡，臉色蒼白如雪，顯然穿越空間裂隙消耗巨大，但眼神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我…沒事。”林楓咬牙撐起身子，混沌道基艱難地運轉，汲取著空氣中稀薄且混亂的靈氣，試圖恢復一絲力量。他看向手中，暗紅晶石的光芒已經徹底內斂，變得溫潤，那股指向性的意念也消失了，彷彿完成了使命。

“石大哥！莫問前輩！”小雅帶著哭腔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林楓和蘇青璿心頭一緊，循聲望去。

隻見石猛仰麵躺在一片龜裂的焦土上，雙臂軟軟垂落，青銅紋路黯淡無光，麵板下滲出的鮮血帶著淡淡的青銅色，染紅了身下的塵埃。他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心臟部位的山嶽印記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莫問半跪在他身邊，斷劍插在地上支撐著身體，麵具下的嘴角溢位一縷鮮血，握劍的手微微顫抖，灰白劍意如同被重創的野獸，在劍身內痛苦地低鳴。顯然，為了抵擋深淵屍傀最後那致命一擊並將石猛拖入空間裂隙，他幾乎耗盡了劍元，甚至可能動搖了根基。

“石猛！”林楓和蘇青璿立刻沖了過去。

林楓顧不得自身傷勢，立刻將手按在石猛心口，將僅存的一絲混沌靈力小心翼翼地渡入他體內。混沌靈力如同甘霖，滋潤著石猛幾乎枯竭的古巫血脈，山嶽印記的明滅稍微穩定了一些，但石猛雙臂骨骼盡碎，經脈損傷嚴重，氣息依舊微弱得嚇人。

蘇青璿則取出一枚散發著清香的療傷丹藥，捏碎喂入石猛口中，同時掌心貼在他後心，精純的寒冰靈力溫和地梳理著他混亂的氣血。她的靈力觸碰到石猛體內殘留的深淵死氣時，青鸞神血微微共鳴，清冷的氣息竟將那汙穢的死氣排斥、凈化了一部分。

“莫前輩，您怎麼樣？”林楓看向莫問，眼中充滿擔憂。

“死不了。”莫問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拔起斷劍站直身體，目光如電掃視著這片死寂的天地，“劍魂受創，根基有些動搖…養一段時間就好。此地…大凶！”他的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小雅抹著眼淚，小心翼翼地用風旋托起石猛，盡量減少他的顛簸，同時警惕地感受著周圍的風息：“這裏…好安靜，也好可怕。風裏…全是死寂和悲傷的味道，還有…還有好多…好多不散的亡魂意念…”

就在這時，林楓胸前的黑色殘玉，突然發出一陣極其微弱、卻帶著清晰指向性的震動！灰芒流轉，如同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他的感知，射向這片焦土平原的西北方向！

與此同時，一直緊握在他手中的暗紅晶石，也同步亮起一絲微弱的暗紅光芒，與殘玉的灰芒交相呼應，共同指向同一個方位！

“那裏…有東西在呼喚…”林楓猛地抬頭，望向西北，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那呼喚，並非聲音，更像是一種源於血脈深處、或者靈魂本源的同頻共鳴！

莫問麵具下的眉頭緊鎖：“你的玉和那塊石頭都指向那邊？看來這鬼地方和那上古邪祭脫不了乾係。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儘快找到安全之地給石猛療傷，再探查出路。”

四人不敢耽擱。蘇青璿和小雅護著重傷昏迷的石猛，莫問警惕地持劍開路，林楓則憑藉著殘玉和晶石冥冥中的指引，忍著傷痛，走在最前麵，充當嚮導。

腳下的焦土異常堅硬，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碎響。極目所至，大地一片荒蕪，到處都是巨大的坑洞，彷彿被隕石雨砸過。殘破的巨大金屬碎片隨處可見，半埋在塵埃中，銹跡斑斑，上麵佈滿被巨力撕裂的痕跡，隱約還能看到扭曲的符文和猙獰的浮雕。一些巨大的、早已石化、甚至晶化的骸骨半掩在地表，有的形如巨獸，有的似人非人，最小的也有房屋大小，最大的堪比山丘！它們如同墓碑般矗立著，昭示著此地曾發生過的慘烈大戰。

空氣中瀰漫的混亂法則之力，如同無形的利刃，切割著眾人的神識和靈力。飛行極其困難且消耗巨大，隻能徒步前行。每一步踏出，都彷彿能聽到大地深處傳來的、萬載不滅的悲鳴和戰吼。

隨著深入，殘玉和晶石的共鳴越來越強烈。

終於，他們翻過一座由巨大骸骨和金屬殘骸堆積而成的“山丘”，眼前豁然出現一片令人震撼的景象！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彷彿被天劍劈開的深淵裂穀！裂穀邊緣極其陡峭，深不見底，隻有濃得化不開的灰黑色霧氣在下方翻騰。而裂穀對麵的崖壁之上，赫然鑲嵌著一座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宮殿廢墟！

說是宮殿，不如說是宮殿被恐怖力量硬生生轟塌、撕裂後，殘留的一部分“框架”。無數根斷裂的巨大石柱斜插在崖壁之上，支撐著殘存的、佈滿裂縫和巨大破洞的穹頂。宮殿的材質非金非石，呈現出一種奇特的暗金色澤，即使經歷了萬載歲月和殘酷破壞，依舊散發著古老而莊重的威壓。宮殿廢墟的牆壁上，雕刻著模糊卻依舊能感受到磅礴之意的壁畫——有展翅翱翔的神禽，有仰天咆哮的巨獸，有駕馭神光的身影，描繪的彷彿是一個輝煌燦爛、神魔共舞的時代！

而更令人心神劇震的是，在宮殿廢墟正前方，那片相對平坦的斷崖邊緣，矗立著一具無法形容的龐大骸骨！

那骸骨形如巨鳥，每一根骨骼都晶瑩如玉，流轉著淡淡的、彷彿蘊含了九天罡風的青色神輝！骸骨隻剩下小半身軀和一隻巨大的羽翼骨架，其餘的彷彿被某種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抹去。即便如此，那殘存的骨架依舊高達百丈，翼骨展開，彷彿要遮蔽蒼穹！一股難以言喻的、高貴、孤傲、卻又帶著無盡悲愴與不甘的意誌，如同實質般縈繞在骸骨周圍，形成了一片青色的光暈領域，將瀰漫的灰黑死氣都排斥在外！

“青…青鸞！”小雅失聲驚呼，源自祖樹血脈的感應讓她渾身顫抖，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那是血脈源頭的共鳴，是刻在靈魂深處的敬畏與悲傷！

蘇青璿更是如遭雷擊！她體內的青鸞神血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沸騰、躁動！眉心那朵冰蓮印記不受控製地浮現，冰藍神紋在體表瘋狂流轉，與那巨大骸骨散發的意誌產生了強烈的共鳴！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撕裂靈魂般的巨大悲痛瞬間淹沒了她，讓她幾乎站立不穩，清冷的眼眸中充滿了茫然與難以言喻的哀傷。

“這是…神魔大戰的戰場遺跡！”莫問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震撼，他死死盯著那具巨大的青鸞骸骨，“如此完整的…神禽遺骨！此地…恐怕是上古某個輝煌神國或妖族聖地的碎片，被打落虛空，沉淪在此！”

林楓胸前的殘玉，此刻灰芒流轉的速度達到了極致，如同燃燒！一股強烈的、帶著哀傷與守護意唸的悸動，瘋狂地湧向那具青鸞骸骨！他手中的暗紅晶石也發出嗡鳴，暗紅光芒指向骸骨下方，那片被青色光暈籠罩的、相對“安全”的區域。

“殘玉…在指引我們過去！那裏…似乎有東西！”林楓強忍著心中的震撼和那共鳴帶來的悸動，指向青鸞骸骨下方。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靠近那骸骨所在的斷崖時——

“吼——！！！”

一聲充滿無盡暴虐、貪婪與毀滅慾望的恐怖咆哮，猛地從他們身後的焦土平原深處傳來！那咆哮聲穿透力極強，帶著濃鬱的深淵死氣，瞬間打破了這片古戰場的死寂！

緊接著，大地劇烈震動起來！遠處，煙塵衝天而起！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由骸骨與淤泥構成的恐怖輪廓，正撕裂空間般，朝著他們所在的裂穀方向瘋狂衝來！沿途的巨大骸骨和金屬殘骸被它輕易撞碎、碾平！

兩點熟悉的、猩紅如血的巨大眼瞳，在煙塵中若隱若現，死死鎖定著林楓…或者說，鎖定著他手中那塊暗紅晶石！

“深淵屍傀！它…它竟然追過來了！”小雅臉色煞白，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怎麼可能？！”莫問瞳孔驟縮，斷劍嗡鳴，灰白劍意瞬間提升到極致，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它怎麼可能穿越空間裂隙？！”

“是那塊晶石！”林楓瞬間明悟，臉色難看至極，“它和晶石之間，或者和這處遺跡之間，有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聯絡！它循著晶石的氣息追來了！”

深淵屍傀的速度快得驚人，龐大的身軀在焦土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越來越近！那恐怖的威壓，比在溶洞中更加強大，彷彿回到了它的“主場”！

前有神禽遺骨，後有深淵孽物！四人帶著重傷的石猛，瞬間陷入了絕境！

“退無可退！隻能拚了！”莫問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斷劍斜指，一股慘烈、寂滅的劍意開始在他身上升騰，竟是要燃燒劍魂，做最後一搏！

蘇青璿強行壓下血脈的悸動和悲痛，冰藍神紋在周身凝聚成實質的冰晶鎧甲，清冷的眼眸中隻剩下冰冷的戰意，玉手掐訣，一枚更加凝練的冰晶符籙在掌心浮現，寒氣四溢！

小雅咬緊牙關，將石猛輕輕放在一塊相對完整的巨大金屬殘骸後，周身風旋再次染上血色，眼中帶著赴死的決然。

林楓死死攥住暗紅晶石和胸前的殘玉，混沌道基瘋狂運轉，試圖溝通這片天地間混亂的法則，尋找一線生機。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具青鸞骸骨，以及骸骨下方那片被青色光暈籠罩的區域。殘玉的悸動越來越強烈，彷彿在催促他，又彷彿在哀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那具巨大的青鸞骸骨，彷彿被深淵屍傀的暴虐氣息和入侵所激怒！骸骨上流轉的青色神輝驟然暴漲！一聲穿透萬古、充滿無盡悲愴與不屈的嘹亮鳳鳴，彷彿跨越時空，響徹整個古戰場廢墟！

骸骨上方，那殘留的巨大翼骨虛影猛地一振！

呼——！

一股無法形容的、純粹到極致的青色罡風，帶著凈化萬物、撕裂虛空的恐怖威能，如同九天銀河倒卷，朝著狂奔而來的深淵屍傀，狠狠席捲而去！

罡風所過之處，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瀰漫的灰黑死氣如同冰雪消融！地麵堅硬的焦土被犁出深不見底的溝壑！

深淵屍傀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嘶吼，數十條骨爪瘋狂揮舞，濃鬱到極致的死氣黑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麵巨大的骸骨盾牌！

轟隆隆——！！！

青色罡風與骸骨巨盾狠狠撞在一起！

天地失色！能量風暴如同滅世海嘯般轟然爆發！刺目的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

在這毀滅性的碰撞光芒中，林楓恍惚看到，那巨大的青鸞骸骨上方，似乎有一道極其模糊、卻風華絕代的女子虛影一閃而逝。那虛影回眸，目光彷彿穿透了萬載時空，落在了他身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與…悲憫？

隨即，他的意識便被狂暴的能量衝擊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