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436章

血色布偶焚盡的灰燼帶著刺鼻惡臭，在冰魄寒髓純凈的藍光映照下格外刺眼。那股無形怨毒意念雖已消散，卻在每個人心頭激起冰冷的漣漪。短暫的安寧被徹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被毒蛇盯上的如芒在背的危機感。

絕情殿……他們追來了！蘇青璿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冰魄真元高速運轉，體表晶瑩冰霜護罩光芒大盛，警惕目光掃視神殿唯一的破冰入口。冰魄玄功在寒髓滋養下的精進帶來的喜悅，此刻已被沉重壓力取代。林楓臉色蒼白如紙，嘴角血跡未乾。他強行壓下意念反噬帶來的眩暈與識海刺痛，目光死死盯著莫問斷臂處那層新凝結的平整冰膜斷麵——那裏剛剛萌生的新骨與血肉雛形已徹底消失，隻留下一個比之前更加光滑卻也更加絕望的截麵。他耗費巨大心神引導的生機，被那突如其來的血偶詛咒徹底打斷湮滅。

莫前輩……林楓聲音沙啞帶著深深愧疚。他看到了莫問短暫清醒時眼中刻骨的恨意，也感受到那隻緊握斷劍的左手上幾乎要將劍柄捏碎的力道。莫問身體再次劇烈抽搐，並非傷勢惡化而是源於內心滔天的怒火與不甘。斷臂之痛對於一位將畢生心血傾注於劍道的修士，無異於道途斷絕！他僅存左眼猛地睜開，瞳孔深處不再是灰暗死寂，而是燃燒著對命運不甘、對仇敵刻骨之恨、對自身無能的滔天憤怒！

劍……我的劍！他喉嚨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左手青筋暴起死死攥著斷劍，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他掙紮想要坐起卻牽動全身傷勢，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冷汗浸透殘破衣衫。莫前輩！冷靜！林楓急忙按住他，殘玉暖流再次渡入試圖平復他暴走的氣血與瀕臨崩潰的劍意。然而這一次，莫問識海中那點剛剛穩定下來的守護劍意星火劇烈搖曳，彷彿隨時會被自身的絕望與憤怒吞噬熄滅。劍心蒙塵……道途已斷……要這殘軀何用！莫問嘶啞咆哮，聲音充滿自暴自棄的悲愴，猛地揮動左臂要將那柄視若生命的斷劍狠狠砸向地麵！

莫大哥！不要！小雅驚呼。

嗡——！黑色殘玉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幽光，並非攻擊，而是一種深沉厚重帶著撫慰靈魂力量的共鳴。這股共鳴精準穿透莫問狂暴的意念籠罩他識海中即將熄滅的劍意星火。林楓眼中精光爆射，不再強行壓製莫問的憤怒，而是將自身融合祖靈意誌的堅韌意念混合殘玉共鳴之力，化作洪鐘大呂般的精神斷喝直接在莫問識海炸響：莫問！劍在何處？！

莫問揮劍的動作猛地僵在半空！佈滿血絲的左眼驟然瞪大，狂暴的怒火如同被潑了冰水出現一絲凝滯。識海中那點守護劍意星火在殘玉共鳴滋養和林楓直指本心的喝問下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如被注入新燃料猛地一漲。劍在何處？劍在手中！劍在心中！劍在守護的信念之中！劍身發出一聲清越劍鳴，雖斷其魂未滅。一股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劍意從斷劍深處、從他緊握的左手中、從他那顆被絕望包裹卻始終未曾真正死去的劍心深處頑強升騰，如狂風中的勁草死死紮根。呃啊！莫問發出痛苦與明悟交織的嘶吼，揮劍手臂頹然落下，斷劍並未脫手反而被他更加用力攥緊，指節咯咯作響。他眼中的瘋狂火焰並未熄滅，卻多了一絲沉澱下來的如淬火寒鐵般的冰冷與決絕，死死盯著空蕩蕩的右肩斷口，彷彿要將這斷臂之恨刻入骨髓融進劍魂。守住劍心！絕情殿的債，必須親手討還！林楓沉聲低喝斬釘截鐵。他知道此刻強行灌輸希望是蒼白的，唯有激起刻骨的恨意與復仇的執念才能暫時穩住莫問崩潰的道心。這份執念是毒，卻也可能成為支撐他活下去甚至尋求涅盤的唯一動力。

就在這時，一股細微卻無比清晰的能量波動穿透神殿厚重的玄冰壁壘傳入蘇青璿和林楓的感知。極快極冷，如附骨之疽的毒蛇，帶著絕情殿特有的漠視情感凍結生機的道法氣息。三道！三道如同冰山般冰冷又如同幽靈般迅疾的氣息，從三個截然不同的方向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向著冰封神殿精準迫近——他們接收到了血偶焚化時發出的標記訊號，目標明確！

來了！三個方向！速度極快！蘇青璿俏臉瞬間冰寒，美眸迸射銳利寒光。她瞬間判斷出對方的位置和意圖——這是要形成合圍封死一切退路。對方修為不明，但在這等絕地追索而至絕非凡俗。林楓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剛剛勉強穩住莫問外敵便已兵臨城下。他看了一眼氣息依舊微弱斷臂處冰膜覆蓋的莫問，又看了一眼同樣需要時間恢復突破的小雅，最後目光落在冰池中心那團緩緩旋轉的冰魄寒髓上。神殿是絕地也是庇護所，但入口已暴露。

蘇姑娘，守住入口！給我十息！林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盤膝坐定雙手猛地按在身下散發著微光的黑色石板上，胸前殘玉幽光大放。但這一次並非汲取而是溝通——他要溝通這座被冰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神殿！精純的陰陽之氣混合著融合祖靈意誌的精神力量如無形觸手瘋狂探入神殿的地麵、冰封的巨柱、甚至冰魄寒髓下方的池底。嗡！嗡！嗡！整個神殿微微震顫，穹頂懸垂的巨大冰棱發出細碎碰撞聲。地麵那些模糊的盤繞巨蟒、仰天巨熊、振翅蒼鷹的古老蠻荒圖騰，在殘玉幽光和林楓意念刺激下開始閃爍起極其微弱時隱時現的暗金色光芒。一股沉睡了萬載的蠻荒蒼莽氣息在這片冰封空間中悄然復蘇。

快！再快一點！林楓心中狂吼，他需要找到神殿隱藏的陣法，或者哪怕一絲能借為己用的力量。識海如被重鎚敲擊劇痛陣陣額角青筋暴起，但他咬緊牙關榨取著自身最後的力量與殘玉共鳴。神殿外，肆虐的風雪因那股迫近的殺機而更加狂暴。三道冰冷的身影如三道撕裂雪幕的黑色閃電，在茫茫冰原上留下三道幾乎瞬間被風雪淹沒的淡淡軌跡。冰層之上，殺機動無聲，卻已迫在眉睫。十息，眨眼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