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424章

死寂如墨，一寸寸浸透祖靈圖騰所在的整座空間，幾乎凝成實質。小雅僵立原地，肩頭那隻血布偶黑洞洞的眼窩深處，兩點猩紅幽幽閃爍，如深淵之底窺視人間的邪眸，冰冷、漠然，又飽含貪婪惡意，牢牢鎖定了驚怒交加的林楓、蘇青璿，以及渾身巫血之力隱現沸騰的石猛。小雅如被抽走靈魂的空殼，碧眸空洞無光，空氣中似還殘留那聲淒厲嬰啼的詭異餘韻，帶著穿透骨髓的寒意縈繞不去。

小雅！石猛目眥欲裂，體內新覺醒的巫血如點燃的熔岩轟然澎湃，土黃光芒在虯結的肌肉表麵流轉明滅。他低吼一聲，雄壯如山的身軀欲向前衝去。

站住！別動！蘇青璿厲喝如冰泉擊石，清冷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她玉手寒氣繚繞，目光死死鎖定血布偶眼中那兩點猩紅，那東西能繞過一切防禦，直接侵蝕心神與血脈本源。你血脈初醒，心神未穩，貿然靠近隻會淪為下一個目標！

林楓呼吸粗重，黑色殘玉在胸前瘋狂嗡鳴，幽光吞吐不定，彷彿感應到了同層次卻充滿極致惡意的威脅。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如鷹隼般飛速掃過小雅失焦的碧眸、額間明滅不定的青凰印記，最後釘在那兩點猩紅之上。它在侵蝕青凰印記——不僅是迷惑心神，更在試圖汙染、同化、甚至取代她血脈本源！這個判斷讓林楓心頭驟然冰冷。

桀桀……新鮮的妖血……多麼甜美……青鸞……不，是更稀薄的混血……但這氣息……依舊令人懷念……渴望……一個細微破碎、充滿貪婪惡毒的低語意念，竟繞過五感，透過猩紅光芒與殘玉間的詭異聯絡，鑽入林楓的靈魂感知。那布偶在——或者說，操控它的存在在傳遞意念。這絕非尋常魔物，而是某個更恐怖存在的與！

不能再猶豫！

林楓猛地深吸一口氣，將帶著土腥與腐朽的空氣狠狠壓入肺腑。眼中最後一絲遲疑被徹底焚盡，雙手猛然合攏於胸前，十指以一種超越當前修為理解的玄奧軌跡急速變幻結印。黑色殘玉幽光暴漲至極致，如蘇醒的微型宇宙黑洞，瘋狂壓榨著內部儲存的本源陰陽二氣，連尚未完全穩固的土行印記碎片之力也被強行引動。識海之中，土行印記虛影爆發出地心熔岩般的黃光，將法則感悟與本源之力毫無保留灌注進殘玉運轉體係。

陰陽樞機，破滅虛妄！厚德載物，鎮伏邪祟！凝！

一聲從靈魂深處擠壓出的低喝，林楓雙掌猛地向兩側分開！

嗤——！

一道僅拇指粗細、通體灰白、邊緣流淌土黃光暈的奇異光束自掌心激射而出。沒有驚天動地的波動，沒有撕裂空氣的尖嘯，所過之處空間被無形力量，連細微魔氣塵埃都被瞬間湮滅。光束蘊含著殘玉純化至極的陰陽破障之力，以及土行印記中承載一切、鎮壓一切的厚重意誌，目標直指布偶兩點猩紅的核心！

嗚哇——！！！

血布偶發出比之前更加淒厲的尖嘯，兩點猩紅如澆上滾油般驟然熾盛。一股濃烈粘稠、充滿怨念冰冷的猩紅邪力如炸開的血霧屏障猛地爆發，試圖將灰白光束吞噬、汙染。嗤嗤嗤——如同燒紅的金剛鑽頭刺入萬年玄冰，灰白光束與猩紅邪力絞殺在一起，連綿不絕的侵蝕消融聲令人頭皮發麻。

呃啊——！！！小雅身體猛地劇顫，空洞碧眸深處閃過撕心裂肺的痛苦，五官瞬間扭曲。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識海與血脈最深處慘烈撕扯，額間青凰印記狂閃，時而青光湛湛如被壓迫的火山爆發不屈掙紮，時而又被猩紅侵染透出冰冷死寂。

給——我——破——！！！

林楓額頭脖頸青筋根根暴突，臉色漲紅雙目充血，嘴角再次溢血。超越極限催動殘玉本源的反噬如千萬根燒紅鋼針穿刺識海，劇痛幾乎令他昏厥，但眼神中的意誌卻如經過億萬年淬鍊的神鐵，死死鎖定那兩點猩紅，沒有半分退縮。

噗——！

一道輕微如氣泡破裂的聲響。灰白光束如滴水穿石，艱難卻決絕地洞穿了最後一層猩紅邪力屏障，狠狠刺入布偶左眼猩紅光點的核心！

嘰——！！！

一聲尖銳短促、充滿極致痛苦與難以置信的淒厲嘶鳴從布偶臃腫軀體中炸開。被命中的左眼猩紅光點劇烈閃爍扭曲，光芒迅速黯淡潰散，最終的一聲徹底熄滅，隻餘一個更深的黑洞。布偶暗紅身軀如被抽骨般劇烈抽搐蜷縮。

就在左眼猩紅湮滅的剎那，小雅空洞的碧眸猛地劇烈一清！一股來自血脈深處、屬於遠古青鸞的高貴、驕傲與不屈意誌，如被強行按入水底的皮球轟然反彈！

滾——開——！

一聲尖利叱喝從小雅慘白唇間迸發。體內混亂的混血妖力被青鸞意誌強行統合，額間青凰印記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青金色光芒，如微型的青色太陽在黑暗中升起。一股強大的血脈排斥凈化之力，如衝擊波般從她全身每一個毛孔爆發！

砰！

遭受重創僅剩右眼微光的血布偶被狠狠震飛，化作暗淡暗紅殘影撞在通道入口附近的石壁上，滾落塵埃。右眼猩紅微弱如風中殘燭，整個布偶萎靡破爛，氣息大減。

小雅！蘇青璿和石猛幾乎同時搶身而上，一左一右扶住搖搖欲墜、臉色慘白的小雅。

林楓哥哥……蘇姐姐……小雅劇烈喘息，淚水奪眶而出，我剛才……掉進了一個又冷又黑、到處都是哭聲的冰窟窿裡……有個聲音一直在我腦子裏叫我過去……我看到了模糊的紅色影子……有什麼冰冷的東西要鑽進我的血脈最裏麵……

別怕，暫時過去了。蘇青璿緊握她冰涼的手，精純冰魄真元如清泉般渡入，安撫她驚魂未定的心神與混亂血脈。

林楓踉蹌後退一步，以劍拄地才勉強站穩。臉色灰敗，冷汗涔涔，反噬在體內肆虐。但他目光依舊如警惕的獵鷹，死死鎖定滾落在地的血布偶與石階通道入口——那裏，魔氣依舊翻湧，其中蘊含的冰冷惡意與毀滅意誌似乎變得更加清晰、更加。

桀桀桀……精彩……真是精彩絕倫……一個低沉沙啞、彷彿由無數怨毒靈魂碎片糅合而成的意念低語，再次蠻橫侵入林楓的感知。源頭並非地上奄奄一息的布偶，而是來自通道最深處。一個更加古老、更加龐大、更加不可名狀的存在，剛剛一直透過布偶這隻冷漠觀察，此刻似乎稍稍提起了一絲。

殘玉……陰陽……還有一絲有趣的土行本源……鑰匙的持有者……你比吾預想的要有趣得多……那意念如冰冷毒蛇緩緩纏繞上林楓的靈魂，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與，你的掙紮……你的憤怒……你的守護……多麼鮮活的情緒……多麼美味的養料……

你……以及你的同伴們……都逃不掉的……意念繼續低語，充滿蠱惑與絕對惡意，青鸞的混血後裔……巫族新醒的遺脈……還有那個被所困、道心破碎、即將徹底沉淪的絕望劍魂……多麼完美的組合……多麼令人期待的祭品……尤其是你……殘玉的鑰匙……你的每一次掙紮……每一次爆發……都隻會讓這場遲來的盛宴變得更加美妙……

彷彿為了印證這充滿惡毒掌控意味的低語——

轟隆——！！！！

整個祖靈空間再次猛烈震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石壁裂紋瘋狂蔓延，巨大石塊從穹頂崩落砸出震耳巨響。祖靈圖騰巨像發出如遠古巨獸垂死呻吟的嘎吱……哢嚓……聲，表麵岩石細密裂痕蔓延，雙眼暗紅寶石明滅不定，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石階通道入口，粘稠如墨汁的魔氣如被徹底激怒，轟然再次爆發！比之前更加狂暴洶湧，衝天而起幾乎淹沒入口上方的空間。怨靈嘶嚎匯成毀滅的交響瘋狂衝擊心神。更可怕的是，林楓之前佈下的灰黃禁製符陣邊緣，黑色石壁開始大塊崩裂脫落。那扇厚重古老的青銅巨門，門軸發出金屬被強行扭曲撕裂的刺耳尖嘯，門框向內凹陷變形。封印裂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崩潰，通道深處的悸動與惡意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迫近！

守不住了！退！快退到圖騰後麵！林楓嘶聲大吼，強忍識海炸裂般的劇痛，雙手急速結印，將殘存真元注入搖搖欲墜的符陣，為同伴爭取最後幾息時間。

蘇青璿沒有絲毫猶豫，冰魄真元化作數道湛藍冰鏈捲起昏迷的莫問與虛弱的小雅。石猛怒吼連連，土黃光芒在身後凝聚成厚實的弧形護盾，硬扛著魔氣中濺射的腐蝕與撲來的怨靈。眾人急速退向祖靈圖騰巨像後方背靠岩壁的凹陷區域。

就在他們險之又險退到相對安全之處的剎那——

異變陡生！

那滾落在地、僅剩右眼微弱猩紅的血布偶，在被洶湧魔氣沖刷的瞬間，竟如迴光返照般猛地一彈而起！它化作一道快如閃電的暗紅流光，藉著魔氣掩護，以刁鑽詭異的角度射向被冰鏈小心放置在圖騰基座旁、依舊昏迷不醒的莫問——目標精準得令人心寒，赫然是莫問眉心正中那枚因蘇青璿消耗巨大而威力大減、佈滿裂痕的封心鎮魔蓮印記！

不——！！！

林楓與蘇青璿的驚呼聲同時炸響，充滿了絕望與驚怒。但一切發生得太快！距離太近！時機太狠——正是眾人心神稍鬆、陣型未穩的剎那！

嗤——！！！

一聲如寒冰被燒紅烙鐵強行切入的聲響。血布偶用它骯髒詭異的軀體狠狠撞在冰蓮印記最核心脆弱之處，右眼殘存的猩紅爆發出最後歇斯底裡的光芒，將怨毒侵蝕之力毫無保留傾瀉而入！

哢嚓……哢嚓嚓……

清脆的琉璃碎裂聲接連響起。佈滿裂痕的冰蓮印記終於不堪重負，瞬間迸出更多裂紋，隨即——

砰！

徹底炸裂，化為無數失去靈光的冰晶粉末消散空中。

呃……嗬……啊啊啊啊啊——！！！

一直深度昏迷的莫問猛地睜眼！那雙眼睛已找不到半分的清明！隻有一片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混亂、更加絕望的純粹灰暗！而在這片灰暗最深處，一點極其微弱的猩紅正在隱隱閃爍跳動——與那血布偶右眼的猩紅如出一轍！

冰蓮封印……徹底破碎！

被強行壓製的恐怖心魔，在最後一絲邪惡力量引動侵蝕下，如被開啟的潘多拉魔盒徹底衝垮所有束縛！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混亂、充滿極致毀滅氣息、隱約夾雜著不屬於莫問本身的冰冷邪惡意味的灰色寂滅劍氣，如壓抑萬年的死亡火山轟然爆發！莫問枯槁破敗的軀體內，灰色劍氣如怒龍肆虐咆哮，他僵硬挺立，周身被灰暗絕望與瘋狂籠罩。

前方，是加速崩潰的封印、洶湧魔氣洪流與無數怨靈！

後方，是被血布偶最後一擊引爆、徹底失控、敵我不分、甚至可能已被魔意侵染的恐怖心魔劍修！

絕境。真正的十死無生之局轟然降臨。死亡的陰影如最厚重的帷幕，將所有人死死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