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395章

冰冷、混亂、失重感再次蠻橫地攫住了一切感知，比之前任何一次空間亂流都要狂暴無序。蘇青璿感覺自己就像狂風巨浪中的殘破木屑，被無法抗拒的力量肆意拋擲撕扯。她將懷中昏迷的林楓死死護住，僅存的冰魄真元被榨乾般湧出，在兩人身外勉強構築起一層薄如蟬翼、佈滿細密裂痕的冰藍護罩。林楓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體內那兩股源自冰封廢墟的磅礴力量徹底失控，極寒的冰魄之力與熾烈的火種之力如同失去枷鎖的兇殘惡龍，在他經脈中瘋狂對沖絞殺。他的身體在蘇青璿懷中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麵板時而凝結幽藍冰霜，時而鼓起暗紅脈絡，生命之火搖曳不定。

終於，那足以將金丹修士撕成碎片的恐怖撕扯力驟然退去。兩人被無形巨手狠狠擲出，結結實實砸落在堅硬冰冷的地麵上。巨大的衝擊力讓蘇青璿眼前金星亂冒，喉頭湧上濃鬱的鐵鏽腥甜。她顧不得檢視自身傷勢，顫抖著手指探向林楓的鼻息與頸側脈搏。指下觸及的麵板冷熱交替，脈搏微弱得幾乎難以捕捉，唯有緊貼著他胸口的那枚黑色殘玉，依舊散發著微弱卻異常穩定溫潤的幽邃光暈，彷彿在竭盡全力維持著最後一點調和之力。

蘇青璿強忍著渾身散架般的劇痛，支撐著坐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這是一片極其廣闊、呈現完美圓形的殘破古老祭壇，地麵由一種非金非石、色澤暗沉如凝固血液般的黑色材質鋪就，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繁複玄奧的古老符文與陣圖軌跡，絕大部分已經徹底黯淡無光甚至斷裂缺損。祭壇邊緣等距離矗立著九根粗壯無比卻同樣佈滿裂痕、甚至從中斷裂倒伏的巨型石柱。穹頂高遠得彷彿沒有盡頭，完全隱沒在深不見底的絕對黑暗之中。瀰漫在這片死寂祭壇上空的氣息，是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濃鬱精純霸道的陰寒死氣，其中更混雜著沉澱了億萬載的無盡絕望、怨恨與瘋狂。空曠死寂的祭壇之上，除了她和奄奄一息的林楓，再無第三個人的身影。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孤獨感升起的剎那，無數道淒厲怨毒癲狂的低語、嘶吼、尖嘯聲毫無徵兆地在靈魂層麵轟然炸響。祭壇邊緣斷裂石柱的陰影深處、地麵破損符文刻痕的縫隙之中，絲絲縷縷粘稠如墨的九幽死氣升騰匯聚，化作一個個模糊不定、麵目猙獰的怨魂虛影。它們身上散發著純粹到極致的怨毒與對生者血肉靈魂的貪婪，猩紅、幽綠或慘白的魂火死死鎖定了祭壇中央那兩個散發著生機波動的“異物”。

離得最近的一個凶魂化作漆黑如箭的死氣陰風直撲蘇青璿麵門。蘇青璿強壓翻騰的氣血，並指如劍，將所剩無幾的冰魄真元極致壓縮成一道玄冰劍氣激射而出，劍氣精準穿透了凶魂胸膛。然而被擊中的部位黑氣劇烈翻騰，周圍濃鬱的九幽死氣瘋狂湧來，竟在瞬息之間將傷口彌合。凶魂速度不減反增，利爪般的黑氣直抓蘇青璿咽喉。她的力量消耗太大了，冰魄之力雖能剋製，但強度遠遠不夠徹底湮滅這些與九幽死氣幾乎融為一體的凶魂，而更多的凶魂正從四麵八方源源不斷湧現。

千鈞一髮之際，林楓胸口那枚黑色殘玉毫無徵兆地光芒大盛。一股無形的、蘊含著難以言喻古老威嚴的玄奧波動猛然擴散開來。撲到兩人身前三尺之內的凶魂如同被源自靈魂本源的烈焰灼燒，發出淒厲恐懼的慘嚎，黑氣構成的身體飛速消融潰散。殘玉的光芒在兩人身周形成了一個穩定的幽邃光圈，光圈之內九幽死氣的侵蝕與精神怨唸的衝擊被大幅削弱隔絕，光圈之外則是無數麵目猙獰卻始終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凶魂海洋。殘玉的光芒雖暫時震懾住了凶魂，卻無法驅散這祭壇空間內瀰漫的近乎無窮無盡的九幽死氣與怨念。光圈在無數凶魂持續的精神衝擊與死氣擠壓下光芒微微明滅，範圍似乎有緩慢縮小的趨勢。

蘇青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如電再次快速掃過這片巨大而殘破的祭壇。祭壇最中心位置，一片符文刻畫最為密集複雜的區域隱約構成了一個核心陣眼。與其他地方徹底黯淡的符文不同，那陣眼中心的幾個關鍵符文竟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純凈堅韌的幽藍色光暈。當她凝視那陣眼時，體內枯竭的冰魄道元，甚至那深藏的、一直躁動不安的青鸞血脈，都隱隱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與渴望。

沒有絲毫猶豫，蘇青璿強忍著周身劇痛與虛脫感，再次將林楓抱起，一步一頓極其艱難地朝著祭壇中心那陣眼區域挪動。短短數十丈的距離，對於此刻的她而言卻如同跨越天塹。當她終於抱著林楓踉蹌著踏入那片中心陣眼區域時，幾乎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

就在她雙足踏入陣眼範圍的剎那，腳下那些原本隻是殘留微弱光暈的古老符文猛地爆發出一道純凈明亮、帶著磅礴古老寒意的幽藍光芒，瞬間將兩人籠罩。這股氣息出現的瞬間，原本隻是圍堵跟隨的凶魂狂潮徹底暴走。九個遠比普通凶魂凝實龐大、氣息恐怖數十倍不止的漆黑陰影緩緩凝聚，隱約呈現出身披殘破古老甲冑、手持死氣兵器的人形戰魂，身上散發出的威壓全部達到了金丹中期以上的層次。

九個上古戰魂凝聚成形的瞬間，幽綠的魂火齊齊鎖定陣眼中心的蘇青璿與林楓。為首的鐮刀戰魂緩緩舉起那柄彷彿能收割生命的巨大鐮刀虛影，九道上古戰魂幾乎同時揮動了手中的死氣兵器，九道粗如水缸、漆黑如墨的毀滅性死氣洪流從九個方向朝著中心的陣眼狠狠轟擊而下。攻擊未至，那疊加在一起的恐怖威壓與死亡氣息已然將整個陣眼區域的空間徹底凝固。

蘇青璿眼中最後的光芒驟然凝聚為一點純粹到極致的決絕，猛地將懷中昏迷的林楓放下，用自己單薄卻挺直的脊背牢牢擋在了他的身前。體內那最後一點冰魄本源，那深藏血脈深處一直被壓抑的青鸞之力，連同她靈魂中最後的不屈與守護意誌，被她不顧一切地徹底引爆。

然而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她貼身佩戴的靜心玉佩、林楓胸口的黑色殘玉、以及身下陣眼深處噴薄而出的幽藍極寒本源氣息三者之間產生了某種玄奧莫測的連鎖共鳴。而這共鳴的核心，恰好與她體內那即將爆發的遠古青鸞血脈之力完美地契合對接。

一聲清越高亢神聖、彷彿能滌盪一切汙穢的遠古青鸞真鳴，從蘇青璿的靈魂最深處轟然爆發。她猛地抬頭，那雙因透支與絕望而略顯黯淡的美眸之中，一點璀璨奪目、尊貴無比、燃燒著神聖凈化之意的金色火焰驟然點燃，熊熊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