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346章

“鑰匙……碎片？”

腐朽黑袍人的聲音如同兩塊在墓穴深處摩擦了萬年的棺木，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牙酸的滯澀與死寂，卻又清晰地回蕩在空曠宮殿中。他枯槁得隻剩皮包骨頭、繚繞著灰色死氣的手，隔著十餘丈虛空，遙遙點向林楓掌心的黑色殘玉。兜帽下那兩點慘綠幽火猛然熾盛，充滿了垂涎與癲狂的渴望。

蘇青璿、石猛、小雅三人瞬間如墜萬載冰窟。這詭異存在一眼就認出了殘玉，更道破其“鑰匙碎片”的本質！林楓身懷重寶的秘密，在此地已然徹底暴露。

林楓心臟狂跳，握著殘玉的手滲出冷汗，五指卻異常穩定。識海中九位隕落神隻的悲愴意誌與殘玉的守護氣息產生奇異共鳴，反而驅散了他麵對腐朽存在的本能恐懼，讓眼神愈發銳利：“你是誰？鎮守此地的又是什麼地方？”

“桀桀桀……”腐朽黑袍人發出一串朽木斷裂般的怪笑，笑聲中充滿嘲諷與荒誕。“多少歲月塵埃落定了，竟還有不知死活的小蟲子問起老夫早已被遺忘的名號。你們若想稱呼——‘守墓人’即可。”

他的聲音帶著跨越萬古的滄桑與濃鬱怨毒，目光掃過十六根閃爍不祥符文的石柱，掃過被黑色鎖鏈纏繞、烙印九道焦黑痕跡的鎮魂柱，最終再次鎖定林楓：“你方纔引動鎮魂柱時，不是已經從你那‘小鑰匙’裡窺見了一些不該看的片段嗎？不錯，這裏不是什麼傳承寶地，也不是秘境洞府！這裏是黃泉血海宗立下的萬世根基——冥獄之心！埋葬神魔、鎮壓萬魂的最終囚籠！”

“冥獄之心！”蘇青璿俏臉血色盡褪。闖入魔道巨擘最核心的禁地，這已是自絕於天地。

“你既對他們恨之入骨，為何還要阻擋我們離去？”蘇青璿心思電轉，敏銳捕捉到對方話語中深不見底的仇恨。

“阻擋？離去？”守墓人兜帽偏轉，兩點慘綠幽光帶著譏諷與漠然。“小女娃，想法不錯，可惜太天真了。老夫早已被那血海老魔以‘九冥血契’鎖死神魂，與此地冥獄大陣融為一體。任何闖入此地、驚擾鎮魂柱平靜的活物，其神魂都註定要成為這冥獄的養料！”

他話音未落，那隻枯爪右手猛地抬起，對著四人隔空狠狠一抓！

沒有魔氣滔天、血光蔽日的景象，隻有一股無形無質、冰冷粘稠到足以讓靈魂凍結的詭異法則之力驟然降臨。眾人身周濃鬱得近乎實質的黃泉死氣瞬間沸騰活化，無數條灰黑色的陰冷觸手瘋狂撲向眾人！那股力量並非作用於肉身，而是直接鎖定、撕扯著每個人的神魂本源！

“呃啊啊——！”石猛首當其衝，巫族血脈賦予他強悍肉身，卻是神魂防護的最大短板。他雙目瞬間失神，瞳孔擴散，體表的暗紅巫紋急速黯淡熄滅，口鼻、雙耳竟有絲絲縷縷淡白色的魂霧被強行拉扯滲出！

本就重傷垂危的小雅更是連悶哼都發不出，猛地噴出一大口烏黑鮮血，小臉青灰，魂影已然呈現離體潰散的跡象！

蘇青璿頭頂冰凰簪發出尖銳悲鳴，冰藍神識護罩劇烈波動扭曲，堪堪護住她和身後昏迷的莫問。她容顏慘白如瓷，嘴角溢血，顯然承受著難以想像的神魂壓力。莫問心脈處那朵維繫生命的冷焰明滅不定，彷彿隨時可能被撲滅！

林楓同樣感到頭腦欲裂，識海彷彿被投入無數燒紅的冰針！但神魂深處黑色殘玉散發溫潤光芒，如同定海神針鎮守魂靈核心。混沌枯榮道基自行運轉，灰色光暈艱難抵禦死氣觸手侵蝕。他能清晰感到，靈力如開閘洪水般飛速流逝。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幾近渙散的精神強行凝聚！麵對專攻神魂的恐怖存在，被動防禦隻有被吞噬的下場，必須反擊！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將丹田內所剩無幾的混沌枯榮靈力，不計後果瘋狂灌入掌心的黑色殘玉！

殘玉猛然一震，爆發出深邃內斂、彷彿蘊含著宇宙初開般混沌未明的灰濛濛光暈。這光暈帶著難以言喻的厚重、古老，甚至隱隱透出一絲淩駕於法則之上的“秩序”與“審判”意味。

光暈無聲擴散。那些撲來的灰黑色死氣觸手，如同遇到了更高位格的碾壓，瞬間消融蒸發。就連那股直指神魂的恐怖吸力，在光域之內也被極大削弱！

“嗯？螻蟻竟有如此手段？”守墓人慘綠幽火一跳，枯爪猛地震出更加磅礴的噬魂之力，試圖碾碎那片灰濛光域。

“吼——！”石猛發出震裂魂魄的咆哮，被逼入絕境的巫族血脈轟然爆發！暗紅巫紋如點燃的火山岩漿瞬間亮起，透體形成燃燒般的血色光焰！

“巫血沸騰，撼山擊！”石猛雙目赤紅，將沸騰的血氣盡數凝聚於右拳。右臂膨脹近倍，肌肉虯結如龍，纏繞著熾熱狂暴的赤紅拳罡，無視空間距離，朝著守墓人隔空轟去！

與此同時，一直沉默守護的蘇青璿動了！她將所有驚懼冰封，隻餘下極致的冷靜。

“冰凰絕唱·萬魄凝霜！”她雙手結出繁複冰印，頭頂冰凰簪虛影凝實放大，化作一隻翼展數丈的冰晶鳳凰。無數道細如牛毛的冰魄神針，如同傾盆暴雨從冰凰雙翅下激射而出！

她的目標精準而致命——守墓人身體周圍那翻湧不息的黃泉死氣濃霧！冰魄神針刺入死氣之中猛烈爆發，極寒之力將死氣硬生生凍結！無數“冰封孔洞”瞬間破壞了死氣領域的完整性，使其能量交換出現短暫滯澀！

守墓人那虛幻身影猛地一滯，噬魂力場出現明顯減弱！

“就是現在！”林楓眼中精光爆射，殘玉撐開的灰濛光域為他爭取到轉瞬即逝的契機。識海中九神隕落的破碎畫麵再次閃現，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如野火般燃起——那十六根符文石柱與中央鎮魂柱之間必然存在能量迴圈，破壞這種聯絡，或許是唯一能乾擾守墓人、爭取生機的機會！

他雙手十指如穿花蝴蝶，快出殘影。僅存的混沌枯榮靈力混合著殘玉的氣息，被他瘋狂壓縮、凝聚於指尖。以指代筆，以神念為墨，以殘玉氣息為引，在虛空中飛速勾勒出幾個扭曲殘缺的古符碎片！這些古符是他從鎮魂柱暴動的畫麵中以堅韌意誌強行捕捉烙印下來的，蘊含著大陣最本源的一絲結構奧秘。

“以殘補缺，引怨亂序！斷！”林楓發出低沉嘶吼，將顫抖的古符碎片猛地推向胸前的黑色殘玉！

殘玉瞬間將古符碎片吸入包容，一道更加凝練、夾雜著“崩解”、“混亂”意誌的灰濛濛光柱，從殘玉核心噴薄而出，精準轟在了最近一根黑色通天石柱底部的關鍵符文之上！

嗤——轟！

那枚關鍵符文被灰光正麵擊中，瞬間發生劇烈的能量扭曲！穩定流淌的光芒猛地一黯，整根粗達數十丈的石柱劇烈震動，表麵符文光華亂閃！

一根石柱的異變引發了災難性的連鎖反應！圍繞鎮魂柱的十六根石柱彼此緊密相連，此刻其中一根關鍵節點被破壞，整個精密運轉的能量迴圈瞬間出現劇烈波動與亂流！

整個冥獄核心空間被無形巨手狠狠撼動，劇烈搖晃！穹頂碎石如暴雨落下，十六根石柱光芒瘋狂明滅，中央鎮魂柱上九道烙印血光斷斷續續閃爍，無數疊加怨唸的靈魂嘶吼轟然炸開！

“混賬東西！你竟敢破壞冥獄根基？！”守墓人發出驚怒交加的尖銳嘶嘯！與他神魂深度繫結的陣法動蕩，對他造成了比蘇青璿攻擊強烈百倍的反噬衝擊，他那本就虛幻的身影劇烈波動，氣息劇烈起伏！

林楓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淡金光點的鮮血——神魂本源受創！他臉色金紙般慘白，識海撕裂劇痛幾乎讓他昏厥，但佈滿血絲的眼中燃燒著瘋狂決然——賭對了！

“走！這邊！”蘇青璿反應如電，冰藍靈力捲起搖搖欲墜的林楓和氣血虛浮的石猛（石猛將幾乎失去意識的小雅緊抱懷中），化作一道冰藍流光，朝宮殿邊緣一處昏暗角落暴沖而去！

“想逃？給我留下魂來！”守墓人暴怒咆哮，即便受陣法反噬牽製，枯爪依舊猛地向前一揮。無數由精純冥獄死氣凝聚而成的漆黑骨矛，如同死亡暴雨，朝著那道冰藍流光覆蓋式攢射而下！

就在這生死時刻——一直被蘇青璿護持在身後、昏迷不醒的莫問，雙眸驟然睜開！

他的眼神如同沉睡了萬古紀元的古劍被最極致的殺意驚醒，劍鞘內積累了無盡歲月的純粹鋒芒，終於泄露出了一絲足以斬斷因果、破滅萬法的銳利。他沒有去碰腰間的殘劍，甚至沒有看向那漫天骨矛。

他隻是併攏食指與中指，朝著前方，輕輕一劃。

一道細微到幾乎難以察覺、如同微風拂過湖麵產生的漣漪般的半透明劍痕，無聲出現在虛空之中。

那道劍痕彷彿擁有吞噬、同化、歸寂一切能量與物質的至高特性。所有射入其範圍的黑骨矛，在觸碰到劍痕的瞬間，都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化為最本源的虛無！

不僅如此，劍痕餘韻還輕飄飄地朝守墓人“飄”了過去！

守墓人驚駭欲絕，駭然發現周圍空間法則竟被那道劍痕隱隱擾動鎖定！嗤——劍痕餘韻擦過他右手的袖袍邊緣。那片由冥獄死氣與冤魂怨念凝固而成的袍袖碎片，在接觸的瞬間便徹底消失，守墓人整個身影都變得虛幻暗淡了幾分！

“寂滅劍道……又是你！陰魂不散！”守墓人發出尖銳嘶鳴，被迫放棄追擊，枯爪回縮至胸前，瘋狂修補受損的“存在”。

就是這驚魂一剎的遲滯！

蘇青璿駕馭的冰藍流光衝到了宮殿最邊緣的昏暗角落。那裏，粗糙石壁上隱約可見一道極其狹窄的天然裂縫，裂縫深處有混亂無序的空間漣漪隱隱傳出！

“出口在這裏！”蘇青璿將最後殘存的靈力注入頭頂冰凰簪，簪身光芒大放，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冰晶尖錐，狠狠刺向裂縫旁邊的石壁！

轟隆！石壁被炸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洞口之外不是岩層，而是一片更加深邃混亂、充斥著狂暴空間亂流的灰濛濛混沌虛空！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退路可選！蘇青璿駕馭的冰藍流光裹挾著眾人，如同撲火的飛蛾，決絕地沖入了那片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混沌亂流之中！

“不——！”

身後，傳來守墓人充滿了無盡不甘、怨毒與憤怒的咆哮。整個冥獄核心依舊在劇烈震蕩，慘白鎮魂柱上的血光與九道烙印的哀嚎，因為他們的逃離而變得更加淒厲、更加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