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31章

轟！

石門如同被無形的洪荒巨象正麵撞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其上流轉的符文瞬間黯淡、崩滅，厚重的門板如同紙糊般向內轟然洞開！他一步踏出，帶著三個被他如同拎包裹般“打包”的人，視整個執法峰內外佈置的重重陣法禁製、巡邏弟子如無物，就這般大搖大擺、如同閑庭信步般走了出去！身影在門外通道的陰影中一閃而逝。

整個過程，從現身到帶人離開，兔起鶻落，行雲流水，不過寥寥十數息！

“給我站住！”蕭玉鳳終於從極致的震驚與羞怒中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尖銳的厲喝！她身後的紫氣仙凰虛影光芒暴漲到極致，將整個昏暗的石室都映照成了一片尊貴的紫色！一道凝練到極致、蘊含著焚山煮海、湮滅神魂之力的紫色光箭，瞬間在她身前虛空凝聚成型，箭尖直指門外，蓄勢待發！

然而，就在她神念鎖定、催動法訣、欲要將這含怒一擊射出的瞬間——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淩厲、更加孤絕、彷彿自九幽黃泉最深處蘇醒的亙古凶魔般的恐怖劍意，毫無徵兆地、直接在她識海最核心處炸響！

那是怎樣的一道劍意？！

蘊含著劈開混沌、斷山分海的極致不屈！

充斥著斬盡前塵、了斷因果的冰冷絕望！

更帶著一縷彷彿被世間至深至痛的情殤所點燃、萬古不易、足以焚盡諸天的寂滅之意！

噗！

蕭玉鳳如遭無形巨錘轟擊，識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鏡湖，瞬間劇震，波濤洶湧！那剛剛凝聚成型、蓄勢待發的紫色光箭，尚未離弦，便在這股直接作用於神魂本源的恐怖意誌衝擊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崩散瓦解，化作點點流螢消散！她身形控製不住地劇烈一顫，臉色陡然煞白如金紙，一絲鮮血自緊抿的唇角悄然溢位！美眸之中，第一次不受控製地流露出了濃重的、源自生命層次受到威脅的駭然！

這不是簡單的劍意壓迫或是神識衝擊！這是……已然凝練成實質的劍魂意誌！而且是最為可怕、最為極端的那種——蘊含著絕情絕性、斬滅七情六慾、唯劍唯我的破碎劍魂意誌！其層次之純粹，其意境之霸道，其毀滅性之強烈，遠遠超出了尋常金丹修士所能理解與承受的範疇！

僅僅是一縷跨越空間、隔空傳遞而來的意誌衝擊，甚至未曾動用半分靈力，就讓她金丹道基不穩，心神幾乎失守，受了不輕的內傷！

等她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穩住震蕩的識海，再凝神看向門外時，隻餘下被狂暴勁風吹得吱呀作響、搖搖欲墜的石室門框，以及門外那條通往未知的、幽深冰冷的通道。哪裏還有半個人影？隻有空氣中頑固殘留的那絲劣質酒氣和冰冷煙草的混合氣味，如同最辛辣、最無聲的嘲諷，久久不散。

那位神秘莫測、氣息如亙古凶劍般危險的落拓男子，還有林楓、石猛、小雅三人，就這般在一位三清道宗聖女候選、金丹真人的眼皮底下，以近乎蠻橫無理、輕描淡寫的方式——走脫了！

石室內，陷入一片死寂。殘餘的鎮魂寒氣彷彿也在剛剛那絕世劍意的沖刷下變得虛弱不堪，失去了往日的森嚴。長明燈依舊熄滅著，隻有門外通道中偶爾透入的微弱天光，映照出室內一片狼藉與眾人臉上茫然無措的表情。

張魁和陳清源麵麵相覷，彼此眼中都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恍惚與深深的、難以磨滅的震撼。陳清源長老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著，他剛剛似乎從那縷最後爆發、直擊神魂的劍魂意誌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又無比古老、帶著禁忌意味的劍道傳承氣息線索……那似乎關聯到一個早已被歲月塵埃掩埋的恐怖名號……但他不敢深想，更不敢宣之於口。

蕭玉鳳獨自佇立在石室中央，麵沉如水，絕美的容顏上覆蓋著一層化不開的萬年寒霜，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幾乎要將空氣都凍結。她眼中是翻騰不休的驚怒、是深不見底的忌憚、更是被當眾狠狠拂了麵子、權威掃地的滔天羞惱！尤其是想到，此事若傳回宗門，被那位宿敵蘇青璿知曉，她此次任務不僅失敗，還被人如此輕易地將人帶走……她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

“他……竟然……是那一脈的……傳人……”蕭玉鳳從牙縫中艱難地擠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眼，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猜測與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那縷破碎劍魂意誌中蘊含的特殊寂滅氣息，讓她不可抑製地聯想到了一個隻存在於三清道宗最機密、最高等級卷宗記載中的禁忌名字，以及一個神秘而強大、卻早已被視為道統異端、近乎失傳的絕情劍道傳承！

“蕭……蕭上仙？”那名被忽視許久的真傳弟子，此刻纔敢小心翼翼地湊上前，聲音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滾！”蕭玉鳳正無處發泄的滔天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洩口，猛地一甩衣袖，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如同怒海狂濤，直接將那名弟子轟得離地飛起，如同破麻袋般狠狠撞在遠處的寒玉牆壁上，發出一聲骨頭斷裂的脆響，當場人事不省。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不休的氣血與劇烈震動的道心，冷冽如萬載玄冰的目光，如同兩柄刮骨鋼刀，掃向臉色發白的張魁和陳清源。

“今日此地發生的一切，所見所聞，任何人不得向外泄露半字！若有違者，形神俱滅！”冰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彷彿源自九幽的死命令，在石室內回蕩，“即刻起，以我之名，傳訊東勝神洲各處分觀及附屬宗門，發出最高等級的‘三清緝魔令’！境內全域，全力緝拿擅殺同門、身懷魔種、畏罪潛逃的青木門外門弟子林楓及其同黨石猛、小雅！罪名……”她略微停頓，眼中寒光一閃，一字一句地釘下，“勾結神秘魔道巨擘，殘害同門，毀壞宗門至寶真言鏡，證據確鑿，罪無可赦，遇之格殺勿論！”

她最後幾個字，如同淬了劇毒的冰錐，狠狠釘入了張魁和陳清源的神魂深處！

這罪名一旦昭告天下，林楓、石猛、小雅三人，將徹底成為整個東勝神洲正道宗門人人得而誅之的通緝要犯！永無寧日，再無任何洗刷冤屈的可能！更重要的是，她將自己追查失手、顏麵掃地的責任，全部巧妙地轉嫁、推卸到了“勾結神秘魔道巨擘”的驚天罪名之上，並將所有矛盾的焦點，引向了那個實力恐怖、來歷莫測的青衫劍修！

張魁心中一片冰涼，他知道這是蕭玉鳳挽回顏麵、同時也是唯一能向宗門交代的止損方式。他隻能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深深躬身，聲音乾澀：“遵……上仙法旨！”

蕭玉鳳冷哼一聲，看也不看地上昏迷的真傳弟子和一片狼藉、如同被風暴洗禮過的石室，周身紫氣轟然捲動，化作一道耀眼奪目的衝天紫虹，瞬間衝破執法峰的重重禁製，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她必須立刻行動起來，動用三清道宗在東勝神洲佈置的所有明暗力量，封鎖一切訊息，同時哪怕將東勝神洲翻個底朝天，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那個身懷神秘殘玉的少年找出來！

還有那個膽敢拂她麵子、實力深不可測的落拓劍修……無論他是什麼來歷，都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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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門後山，一處人跡罕至、雲霧繚繞的懸崖斷壁邊緣。

冷冽刺骨的山風如同冤魂般在深淵上空嗚咽盤旋，吹動著莫問那身破舊青衫的衣角，獵獵作響。林楓被他隨手放在一塊被歲月風雨侵蝕得坑窪不平、觸手冰涼的巨岩之上，依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生氣。石猛和小雅有些踉蹌地站在一旁，驚魂未定，看著眼前深不見底的懸崖和身邊這位神秘莫測的前輩，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未知的恐懼。

莫問自顧自地舉起腰間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隨即皺緊了眉頭，臉上露出極其不爽的表情：“嘖，真掃興，又喝完了。”他嘟囔著，彷彿這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隨後看也不看，極其隨意地將那空蕩蕩的黃皮葫蘆朝著雲霧翻湧的萬丈懸崖隨手一丟，葫蘆瞬間便被翻騰的雲海吞噬，不見蹤影。

他慢悠悠地轉過身，那雙帶著宿醉後殘留血絲、卻又如同深淵寒星般銳利無比的眼睛，第一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貨物般的目光，落在了石猛和小雅身上。那目光彷彿無形的、帶著倒刺的探針，冰冷而直接，似乎要將他們的血肉剝開，骨骼敲碎，直透靈魂最深處，看清所有的秘密與本質。

石猛隻覺得渾身虯結的肌肉在這目光下傳來一陣陣被針紮般的刺痛感，血脈深處那股沉睡的、屬於巫族的古老力量，被這目光引動，不受控製地躁動、翻騰起來，彷彿遇到了天敵，又像是在渴望挑戰。

小雅更是感覺如墜萬丈冰窟，從頭到腳一片冰涼，藏在寬大袖袍中的纖細手指捏得指節發白，體內那絲稀薄而隱秘的、屬於風係妖靈的血脈，在對方那冰冷無情、彷彿能斬滅一切異類的劍意鎖定下，本能地發出了哀鳴般的極致恐懼，那恐懼如此深沉，幾乎讓她窒息，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死死地低著頭，完全不敢與那雙彷彿能凍結靈魂的眼睛對視。

“一個……流落在外、血脈稀薄的巫族小子？”莫問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的玩味，在石猛那壯碩如山的身軀上掃過，如同在評估一塊埋藏於深山的、未經任何雕琢的原始礦坯，“骨頭倒是夠硬，天生是塊扛揍的好材料，可惜……路子走歪了，煉廢了一大半。”評價簡單、直接，絲毫不留情麵。

隨即，他的目光落到嬌小玲瓏、瑟瑟發抖的小雅身上，停留的時間明顯更久了一些，帶著更深的不解和……一絲彷彿源自血脈深處或是過往經歷累積的、毫不掩飾的嫌惡？“還有隻……翅膀沒長硬、就知道到處惹麻煩的小鳥兒？”那“麻煩”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彷彿早已不勝其擾的、深入骨髓的不耐。

石猛和小雅聞言，身體皆是不受控製地劇烈一震！他們隱藏最深的、視為最大秘密的身份根腳，在這位神秘前輩麵前，竟如同透明的水晶，被一眼看穿，毫無遮掩！

莫問似乎對他們的震驚、恐懼或是任何情緒都毫無興趣，目光最終落在了昏迷不醒的林楓身上，看著他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龐，胸膛那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的起伏，以及那隻即使昏迷也依舊死死緊握著、指節泛白的拳頭，指縫間露出的那枚平凡無奇、卻又牽動了無數命運的黑色殘玉。

“麻煩，一個比一個麻煩……”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裡充滿了揮之不去的落拓與深入骨髓的厭倦。目光依次掃過石猛肩胛處再次滲血的傷口，小雅那因極度恐懼而微微發顫的雙手，最終，定格在林楓嘴角那尚未完全乾涸、呈現出詭異暗紅色的血漬之上。

下一刻，在石猛和小雅緊張到極致的注視下，莫問那隻枯瘦、帶著常年沾染酒氣和煙草痕跡的手掌，看似隨意地、輕飄飄地按在了林楓毫無防備的胸口膻中穴之上。

沒有想像中驚天動地的靈氣光華爆發，沒有聲勢浩大的法力湧動。

隻有一股冰冷、霸道、純粹到極致、帶著斬斷一切汙穢、混亂、糾纏不清因果的絕倫意誌，如同一位絕世匠人手中最精準、最鋒利的“刻刀”，又似一道破開混沌的“原始劍光”，瞬間穿透了林楓那千瘡百孔、脆弱不堪的肉身屏障，精準無比地、毫無阻礙地刺入了他那亂麻般糾纏、瀕臨徹底崩碎的經脈網路最深處！目標直指——那團因強行融合巫族血氣與殘玉之力而徹底失控、暴戾躁動、幾乎要將宿主最後生機都焚燒殆盡的星元玉髓本源碎片！

嗡——！

林楓的身體在深度昏迷中，彷彿被無形的電流擊中，猛地劇烈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