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281章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過去。

隻見在那片墨黑如凝固血液的核心處，暗紅色的岩壁物質向內凹陷、凝結，最終形成了一顆約莫有成人拳頭大小、形狀極不規則、表麵坑窪不平、如同乾涸了萬載的陳舊血痂般的暗紅色晶體！

這顆晶體靜靜鑲嵌在血壁之中，通體暗紅，幾乎與周圍壁體融為一體，若非殘玉光芒聚焦，極難發現。但若仔細感應，便能察覺到，它內部並非死寂，而是隱隱有極其黯淡、卻精純凝練到可怕的光華在緩緩流轉、沉浮。一股精純到極點、同時也凶戾狂暴到極點的力量波動，如同沉睡凶獸的呼吸，正從這顆晶體之中，緩慢而持續地散發出來，彷彿它就是整麵恐怖血壁那無盡煞氣、怨念、戰意經過萬古沉澱、壓縮、提純後，最終形成的精華核心！

“煞氣……凝成的晶核？不，這感覺……更接近‘骨珠’？”老錘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這需要何等規模、何等慘烈、隕落強者層次何等恐怖的戰場，經過何等漫長的歲月沉澱，纔可能自然形成這種東西？這顆‘骨珠’裡蘊含的力量與意誌……駁雜狂暴到了極點，卻也精純凝練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若是尋常元嬰修士貿然接觸，恐怕瞬間就會被其中狂暴的煞氣與意誌衝垮神魂、撐爆肉身！”

“殘玉……在渴望……它想要那顆‘珠子’……”林楓趴在石猛背上，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顆暗紅晶體，枯榮道台在殘玉強烈的意念牽引下，對那顆晶體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幾乎要脫離控製的強烈感應與渴望。道台深處，那縷源自殘玉本體的“寂滅”氣息，甚至第一次隱隱透出了一絲近乎“興奮”與“饑渴”的波動。

“太危險了！絕不能靠近！”小雅握緊了手中的灰白骨片，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青碧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警惕與擔憂，“我能感覺到，這顆‘骨珠’與整麵血壁、與其中封印的無數戰魂殘念緊密相連，是它們的‘核心’之一！一旦我們靠近，哪怕隻是氣息觸碰，恐怕都會立刻引動壁中封印的無數凶魂殘念，招來滅頂之災！”

莫問也強行壓下體內劇痛，睜開了眼睛，銳利的金眸凝視著那顆暗紅骨珠，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異色：“此物……蘊含的‘死寂’、‘毀滅’、‘衰敗’之力，其本源意境，確實與枯榮道韻中的‘寂滅’、‘枯萎’有相通之處，甚至可能同源。但其力量屬性更加駁雜、狂暴千萬倍，其中更混雜了無數強者的戰鬥意誌與怨毒念頭……林楓，以你現在的狀態和道台境界，恐怕尚未接觸，神魂便會被其侵蝕、同化，道基將毀。”

然而，就在眾人驚疑、勸阻之際——

嗡——！！！

林楓胸口的黑色殘玉，彷彿被那顆暗紅色煞氣骨珠徹底激怒，或者說是被其存在的本質所強烈吸引，再也無法按捺！它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光芒！一道溫潤如玉、內部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古老意誌與深邃道韻的灰金色光束，如同劃破黑暗的裁決之矛，驟然從殘玉中心激射而出，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精準無比地、牢牢地照射在了那顆暗紅色的煞氣骨珠之上！

轟——！！！！

如同將滾燙的烙鐵猛然投入了萬年冰封的寒潭深處！

整個沉寂了不知多少萬載歲月的恐怖血壁，在殘玉光束照射到骨珠的瞬間，彷彿被觸及了最核心、最禁忌的逆鱗，猛地劇烈震動、搖晃起來！壁麵上那無數張模糊的痛苦麵孔，彷彿在這一刻被注入了“生命”，扭曲、蠕動，爆發出無聲卻直擊靈魂的淒厲尖嘯！濃鬱到化不開的暗紅色煞氣，如同被煮沸的岩漿，從壁麵的每一個孔隙、每一道裂痕中瘋狂地噴湧而出，瞬間將周遭染成一片血紅！而那些深深鑲嵌在壁體中的巨大奇異骸骨，更是發出令人牙酸齒冷的“哢哢……咯咯……”摩擦與斷裂聲，空洞的眼窩、骨骼縫隙之中，竟紛紛亮起了點點幽綠、暗紅、慘白、漆黑等不同色澤的詭異光芒，如同沉睡萬古的凶靈，正在緩緩睜開它們的“眼睛”！

一股混合了萬古積累的怨毒、滔天不息的殺意、無盡沉淪的不甘，以及億萬萬強者隕落時最極致情緒與意誌的恐怖洪流，如同從九幽最底層驟然蘇醒、掙脫束縛的遠古滅世凶魔，轟然從整麵血壁之中爆發出來！這股意誌洪流無形無質，卻比任何實質攻擊都要恐怖千萬倍，它帶著碾碎星辰、凍結時空、湮滅靈魂的絕對惡意，朝著膽敢覬覦、觸碰其核心精華的林楓等人，鋪天蓋地、毫不留情地狠狠碾壓而來！

“不好！快退！不可力敵！”老錘發出一聲近乎變調的厲吼，體內原本收斂的暗金煞氣在這一刻不顧一切地瘋狂爆發到極致，試圖在眾人身前構築起一道最堅固的意誌與力量屏障，抵擋這毀天滅地的衝擊！

石猛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全身肌肉賁張如鐵，巫族金紋爆發出熔金般的熾烈光芒，他將林楓死死護在自己身後，雙拳緊握，準備以最純粹的蠻力與血氣硬撼這無形的恐怖！小雅手中的灰白骨片翠綠光芒應激大放，形成一道雖然稀薄卻蘊含著古老威嚴的青碧色屏障，試圖隔絕那針對靈魂的侵蝕！莫問強提最後一絲劍意，黯淡的金芒在身前艱難凝聚成一道虛幻的劍影，劍鋒直指那洶湧而來的意誌狂潮！

然而，在這股集合了無數上古戰魂殘念、沉澱了萬古戰場殺伐精華的恐怖意誌洪流麵前，他們的抵抗，如同暴風雨中的幾葉孤舟，顯得如此渺小、如此無力，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徹底吞沒、撕碎、湮滅！

就在這千鈞一髮、眾人即將被萬古戰魂意誌徹底吞噬的絕望剎那——

那顆被殘玉灰金光束持續照射、牢牢鎖定的暗紅色煞氣骨珠，彷彿也被這外來的、同層次甚至更高層次的古老力量所徹底“啟用”！它猛地亮起刺目欲盲的、如同濃縮了億萬鮮血的妖異血光！表麵坑窪的紋理彷彿活了過來，內部原本緩緩流轉的黯淡光華驟然加速，瘋狂旋轉，竟在晶體核心形成了一個微小的、卻散發著吞噬一切氣息的詭異力量漩渦！

與此同時，林楓枯榮道台最深處，那縷一直沉寂、被動接受滋養的“寂滅”氣息，在殘玉前所未有的瘋狂催動與那煞氣骨珠的強烈刺激下，第一次真正地、主動地、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霸道意誌，猛地透體而出！它並非攻擊那洶湧而來的戰魂意誌洪流，而是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卻堅韌無比的奇異牽引絲線，與殘玉射出的灰金光束完美融合，如同最精準的錨鉤，死死地、深深地“釘”入了那顆暗紅色煞氣骨珠內部形成的微小漩渦中心！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存在、卻又彷彿響徹在每個人靈魂層麵的奇異聲響，如同命運之弦被撥動。

那道集合了血壁無數怨念、殺意、戰魂殘唸的恐怖意誌洪流，在即將以摧枯拉朽之勢將眾人徹底淹沒、撕碎的最後一剎那，竟被那顆煞氣骨珠核心驟然形成的詭異漩渦，硬生生地撕開、扭曲、偏轉出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缺口”！龐大的、毀滅性的意誌衝擊，如同遇到了無法理解的虛空褶皺，被那漩渦強行導引、分流，絕大部分力量詭異地偏轉了方向！

轟隆！轟隆隆——！！！

恐怖的意誌洪流擦著眾人所在區域的邊緣，如同失控的天河，狠狠撞在了遠處那不知由何種物質構成的、堅硬無比的古老地麵之上！巨響聲中，地麵被犁開一道長達數百丈、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的恐怖溝壑，所有被波及的岩石、塵埃，乃至虛空本身，都彷彿在瞬間化為了最基礎的齏粉，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林楓枯榮道台射出的那道寂滅牽引之力，也趁著這萬分之一、由殘玉與煞氣骨珠共同創造的、不可思議的喘息之機，如同最貪婪、最堅韌的太古根須，猛地紮入了那顆暗紅色煞氣骨珠的最核心！

一股精純凝練到難以想像、其力量層次遠超林楓目前境界理解範疇，卻又蘊含著無盡殺戮、死亡、衰敗、怨毒、戰意等負麵氣息的磅礴力量，如同被封印了萬古的滅世洪流找到了宣洩口，順著那道寂滅牽引之力開闢的、極其脆弱的通道，無視了虛空與肉身的阻隔，瞬間洶湧澎湃地倒灌而入，瘋狂沖入林楓那本就瀕臨崩潰的枯榮道台之中！

“呃啊啊啊——！！！”

林楓發出一聲完全不似人類、充滿了極致痛苦、瘋狂與某種奇異顫慄的嘶吼！整個人如同被點燃的人形火炬，麵板之下，金、灰、紅三色光芒瘋狂地流轉、衝突、交織！枯榮道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膨脹、收縮，表麵的裂痕在洶湧力量的衝擊下瞬間彌合如初，光澤甚至更勝往昔，但緊接著，更加狂暴的力量湧入，又讓道台表麵浮現出新的、更加深邃的黑色裂痕！一股遠遠超越他當前築基期極限、混合著衝天煞氣、古老戰意與枯榮寂滅道韻的恐怖氣息，如同壓抑了許久的火山，不受控製地從他瘦弱的軀體內轟然爆發出來，將周圍的塵埃都震得向外排開！

他的身體，在這一刻，成了那顆凶戾滔天的上古煞氣骨珠精華，與神秘殘玉本源寂滅之力，這兩股同樣古老、同樣強大、屬性卻又微妙不同的力量，進行激烈交鋒與融合的最兇險的戰場！

而他們麵前，那麵高達百丈的恐怖血壁之上，無數被驚擾、被“偷竊”了核心力量的上古戰魂虛影，在血煞之氣中瘋狂地咆哮、掙紮，顯露出極致的憤怒與混亂。但與此同時，更多的戰魂殘念，其模糊的“目光”，似乎被那顆正在被林楓強行抽取力量的煞氣骨珠所吸引，流露出了更加複雜難明的情緒——貪婪、渴望、畏懼，以及一絲彷彿看到了某種熟悉又陌生“同類”的迷茫……整個血壁的氣息，變得更加狂暴而混亂，如同即將被徹底煮沸的、充滿了死亡與瘋狂的深淵之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