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276章

絕對的、足以吞噬靈魂的黑暗，濃稠得如同萬載深淵底部凝結的墨汁，將視覺、聲音乃至神魂感知都徹底剝奪、溶解。在這片象徵著虛無與終結的黑暗世界裏，唯有林楓緊貼胸口的衣物之下，那枚黑色殘玉，散發著一縷微弱卻異常穩定、溫潤如古玉髓的微光。這光芒並不試圖照亮四周，也無法驅散哪怕方寸的黑暗，卻如同一枚在無盡幽冥之海上空孤懸的、永恆指向太古宿命的道標，堅定不移地、持續地指向骸骨祭壇廢墟的最中央——那塊半掩於汙穢淤泥之下的、毫不起眼的灰白色骨片。

油燈，已徹底熄滅。

小雅體內那股失去了最後一絲理智與意誌壓製的狂暴妖血，如同掙脫了萬古枷鎖的洪荒凶獸，在她纖細脆弱的軀殼內徹底爆發、奔騰！青碧色的、古老而尊貴的光芒，不再僅僅從瞳孔溢位，而是如同失控的、噴薄的地心熔岩，從她周身每一個毛孔中噴薄而出！這光芒凝如實質，帶著灼熱的高溫與原始的野性，將她周圍數尺的濃稠黑暗強行排開、驅散，形成了一個青碧色的、妖異的光球。光球之內，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的模樣——原本清秀的麵容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白皙的麵板下浮現出細密的、如同遠古符咒般的青色妖紋，臉頰、手背等處的麵板，竟開始詭異地生出細密的、閃爍著青碧光澤的絨毛！她的雙瞳已徹底化作冰冷、豎立的青碧色獸瞳，喉嚨深處滾動著壓抑不住的、充滿了原始野性與痛苦的、如同幼獸瀕死的低沉嘶吼。純粹、精粹、卻又因失控而顯得無比暴烈的祖血妖氣，如同蘇醒的颶風之眼，以其為源頭，向著四麵八方瘋狂席捲、擴散！

“吼——！！！”

這驟然爆發的、濃鬱到令人窒息、精純到令低階妖族都要跪地膜拜的祖血氣息，對於周圍那些本就以吞噬生命精元與魂魄為生的噬骨蛭而言，無異於將一塊蘊藏著太古真靈精血的瑰寶，投入了飢餓了千百年的凶獸群中！

沙沙沙沙沙——！！！

令人神魂刺痛、魂魄顫慄的密集啃噬聲，瞬間狂暴了十倍、百倍！原本還在外圍逡巡、試探的噬骨蛭潮，如同徹底瘋魔，化作一股股黑色的死亡洪流，前仆後繼、悍不畏死地朝著那青碧色光球中心、生命與靈魂氣息最“鮮美誘人”的小雅猛撲而去！它們尖銳的口器瘋狂開合，發出高頻率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老錘那本就因長時間消耗而變得稀薄、佈滿裂痕的暗金煞氣屏障，在這股內外交攻的恐怖壓力下——內部是小雅失控妖氣的狂猛衝擊，外部是無窮無盡噬骨蛭潮的瘋狂啃噬——劇烈地搖曳、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哢嚓……”脆響，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擴大、蔓延，如同即將徹底碎裂的琉璃罩！

“小雅！醒來！控製住它！”石猛目眥欲裂，發出撕心裂肺般的狂吼！他想不顧一切地衝過去，試圖用自己巫族的氣血壓製或喚醒夥伴，但那狂暴的、帶著遠古威壓的妖氣風暴，如同無形的銅牆鐵壁，將他狠狠推開，震得他氣血翻騰，根本無法靠近！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從小一起在礦場掙紮求生、相依為命的纖弱身影，在無法形容的痛苦中，一點點被那源自血脈深處的、遠古而暴戾的力量侵蝕、妖化！

“壓製住她的妖氣！否則不等這些東西啃光我們，她自己先要爆體而亡，妖氣反噬我們都得遭殃！”老錘鬚髮皆張，發出一聲如同受傷凶獸般的低沉咆哮！他將所剩無幾的暗金煞氣催動到極致，不再僅僅用於防禦，而是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試圖強行向內壓縮、鎮壓小雅爆發的妖氣風暴！然而，那股源自血脈深處、彷彿帶著妖族皇者一絲威嚴的遠古力量，其本質層次之高，竟隱隱超出了他這以熔煉與霸道著稱的巫族煞氣的壓製範疇！兩股力量激烈對沖、摩擦，在狹小的空間內發出“嗤嗤”的爆鳴，火星四濺，卻誰也無法徹底壓倒對方！

“骨片……快……拿到那塊骨片……”林楓趴在石猛劇烈起伏的背脊上，意識在昏迷的邊緣反覆掙紮，聲音微弱飄忽得如同隨時會斷線的遊絲，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的、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與最後希望的火種。他胸口的黑色殘玉，此刻光芒急促地閃爍、脈動著，與廢墟中央那塊灰白骨片的無形共鳴，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強烈頂點！彷彿兩塊同源的太古遺物，隔著汙穢與骸骨，發出了撕裂寂靜的無聲尖嘯！

一直緊閉雙目、竭力調息的莫問，在此刻猛地睜開了眼睛！他雖依舊虛弱，但剛剛掙脫枷鎖、初醒的斷劍劍魂，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近乎本能的敏銳感知。他同樣清晰地感受到了，從那片骸骨廢墟中央傳來的、與林楓殘玉氣息同源卻又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浩瀚、帶著一種草木滋生、萬物萌發般磅礴生機的奇異力量！以及，那股力量對小雅體內狂暴妖血產生的、一種奇異的、彷彿源自血脈源頭的安撫與召喚！

無需多言，劍客的決斷在生死瞬間展露無遺！

“我去取！”莫問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金鐵摩擦的短喝。他強行提起胸中那口灼熱而淩厲的劍氣，整個人瞬間掙脫了老錘煞氣的殘餘托扶，化作一道雖然黯淡卻依舊銳利無匹、彷彿能切開黑暗本身的金色劍芒，無視了周身虛弱與傷痛，如同撲火的飛蛾，又似逐光的利箭，朝著祭壇中央那塊灰白骨片所在，疾射而去！

噗！噗嗤！噗噗噗——！

他的身形所過之處，路徑上密集的噬骨蛭如同撞上了高速旋轉的絞肉機，在淩厲的劍氣絞殺下紛紛爆碎，化作一蓬蓬腥臭的黑色血霧與粘液！然而，這些死亡潮汐中的怪物實在太多了！幾乎在他衝出的同時，四麵八方、頭頂腳下，便有更多的噬骨蛭被他的劍氣與生命氣息吸引，如同聞到血腥的食人魚，瘋狂地彈射、撲咬而上！

眨眼之間，莫問前沖的身影上，便爬滿了數十條、上百條不斷蠕動、收縮、瘋狂啃噬的漆黑蛭蟲！它們鋒利的環形口器死死吸附在他的護體劍氣與殘破的衣衫、皮肉之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啃噬聲，試圖鑽透劍氣，吸食他的血肉骨髓與剛剛復蘇的劍魂之力！莫問悶哼連連，身體因劇痛和失血而微微顫抖，麵板被撕裂，鮮血滲出，染紅了爬滿身體的黑色怪物。但他的速度，卻沒有因此減緩半分！那雙銳利如劍的眼眸，穿透了黑暗與痛苦，死死鎖定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灰白！

“掩護他！開路！”老錘見狀，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他瞬間做出決斷，猛地收回了大部分試圖壓製小雅妖氣的煞氣，轉而將其凝聚、壓縮，在身前化作一柄巨大如山嶽、燃燒著沸騰暗金烈焰的猙獰戰錘虛影！戰錘帶著開天闢地般的威勢，朝著莫問前方最為密集的噬骨蛭潮，狠狠砸落！

轟隆——！！！

骸骨河床劇震！無數慘白的巨大骸骨在這一錘之下化為齏粉！狂暴的衝擊波混合著熾熱的煞氣，如同毀滅的風暴，將那片區域的噬骨蛭瞬間清空、蒸發！硬生生為莫問開闢出一條短暫、卻佈滿骨渣與焦痕的筆直通路！

“滾開！”石猛也發出狂暴的咆哮，雙目赤紅如血，巫族金紋在體表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雙拳緊握，如同兩柄沉重的攻城巨錘，帶著呼嘯的惡風，瘋狂地轟擊著從側麵、後方湧向莫問的噬骨蛭狂潮！每一拳落下，都有大片黑色蟲體被震成肉泥，黑血橫飛！

藉著這捨命開闢出的通道與掩護，莫問終於如同穿透了地獄的流光，衝到了祭壇廢墟的最中央！他無視了爬滿全身、仍在瘋狂撕咬、帶來劇痛與生命力流逝的噬骨蛭，那隻沾染著自己與怪物黑血的、骨節分明的手掌，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絕，猛地探入冰冷粘稠、散發著惡臭的汙穢淤泥之中！

指尖觸及一物——冰涼、堅硬、沉重異常，彷彿握住的不是一塊骨頭，而是一小塊濃縮了萬載玄冰與星辰重量的奇異造物。

莫問五指猛地收緊，一把將那塊灰白色的骨片從淤泥中牢牢抓了出來！

骨片入手，那刺骨的冰涼瞬間沿著手臂蔓延，幾乎要凍結血液。而骨片朝上一麵，那道原本黯淡模糊、幾乎被歲月磨平的扭曲藤蔓與星辰交織的奇異刻痕，在接觸到莫問掌心傷口處滲出的、沾染了他斷劍劍魂鋒芒與一絲枯榮寂滅氣息的滾燙鮮血時——

嗡——！！！

驟然亮起！

一絲微弱到如同風中殘燭、卻無比清晰、純凈、帶著盎然古意與磅礴生機的翠綠色光芒，自那刻痕的凹槽中流淌而出！光芒雖弱，卻彷彿蘊含著開天闢地時第一縷生命萌芽的力量，瞬間驅散了周遭數尺的黑暗與汙穢！

緊接著，一股難以用言語形容其浩瀚、蒼茫、古老的氣息，伴隨著一股精純、磅礴、如同無邊古林吞吐日月、萬木逢春般生生不息的浩瀚妖力，以那塊被啟用的骨片為核心，如同沉睡萬古的神隻輕輕撥出了一口氣，轟然向著四麵八方擴散開來！

這股力量出現的瞬間——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