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老錘腳下,那由無數腐朽船板與獸骨拚湊而成的地麵,如同被隕石擊中般轟然炸裂、塌陷!他高大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震,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凝聚了整條黃泉死氣的萬鈞巨錘狠狠砸中!覆蓋全身、凝練如實質的暗金煞氣鎧甲,如同被十二級狂風吹襲的烈焰,瘋狂地搖曳、明滅、黯淡下去,甚至表麵出現了細微的龜裂!一道刺目的、滾燙的暗金色血線,從他緊抿的、如同鋼鐵澆築的嘴角緩緩滲出,沿著剛毅的下頜滴落!但他那雙如同熔金澆築的眼眸,依舊燃燒著不屈的戰意,如山的身軀,釘在原地,硬生生半步未退!
那艘挾帶著毀天滅地之勢、彷彿能撞碎山嶽的巨大骨帆樓船,那無可阻擋的恐怖沖勢,竟被這蘊含著古老巫族不屈意誌與熔爐煞火的一拳,硬生生地、蠻橫無比地扼住、阻滯在了船樓之外!船首那兩點一直幽邃冰冷、彷彿蘊含無盡死氣的意誌目光,似乎也因此產生了明顯的、劇烈的波動!那波動中,傳遞出一絲清晰的意外、愕然,以及隨之而來的、更加深沉刺骨的冰冷殺意!
然而,老錘這搏命般的、以受傷為代價換來的短暫阻滯,對於船樓內險死還生的眾人而言,已經足夠!
“趁現在!就是此刻!”
林楓七竅都在緩緩滲出淡金色的血絲,那是神魂與本源過度透支的跡象。但他眼中那灰金色的枯榮道韻,卻燃燒到了最熾烈的程度!他不顧一切地強行催動著瀕臨崩潰的枯榮道台,胸口的黑色殘玉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般震顫,卻依舊忠實地引導著渡鴉頭頂那如同超新星般熾烈的灰金光芒!
那光芒不再隻是引魂,而是化作了一道無形的、更加凝實的法則橋樑,瞬間跨越了空間的阻隔,再次連線了剛剛掙脫枷鎖、劍意勃發、正處於鋒芒最盛狀態的莫問!
“莫前輩!”林楓的精神意念,混合著血沫與破碎的道韻,如同最鋒利的錐子,狠狠刺入莫問剛剛蘇醒、還有些混沌的意識深處,指向船樓之外,“那船……死寂之源……斬斷它!以你初醒之劍魂,融我寂滅之意……斬!”
無需過多解釋,生死邊緣掙紮歸來的劍客,其戰鬥本能與直覺遠超常人!莫問眼中那璀璨如烈陽的金芒猛地一閃!雖然身體依舊虛弱到幾乎無法動彈,神魂也因剛剛掙脫囚籠而震蕩不休,但那柄在他心口顯化的斷劍巨劍虛影,卻發出一聲清越激昂、彷彿要斬破萬古青天的劍鳴!
他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後果,此刻的絕境,唯一的生機,皆在這一斬之中!
沒有廢話,沒有蓄勢。莫問強忍著神魂撕裂般的劇痛與身體的空虛,勉力抬起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吞吐著凝練到極致的破滅金芒,對著船塢入口外、那艘被老錘以血肉之軀短暫阻擋住的恐怖骨船方向,淩空,輕輕一劃!
沒有浩蕩的劍氣長河,沒有璀璨的劍光風暴。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細若髮絲、幾乎微不可察、卻彷彿能切開空間本身、斬斷因果聯絡的金色細線,自他指尖悄然延伸而出!這細線之中,不僅蘊含著斷劍劍魂初醒時最純粹、最淩厲、斬斷一切的不屈意誌,更完美地融入了林楓通過渡鴉橋樑渡來的、那一絲源自黑色殘玉的、混沌古老的“枯榮寂滅”真意!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存在的、彷彿空間帛布被最鋒利的刀片劃開的聲響。
那道金色細線無視了厚重的獸骨船樓壁障,無視了翻湧咆哮的濃稠死寂霧氣,無視了那骨船周身散發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力場,如同穿越了虛實界限,精準無比地、悄無聲息地斬在了那巨大骨船最核心、也是死寂氣息最濃鬱之處——那麵由無數慘白骸骨精密拚接、表麵流轉著幽暗玄光、彷彿匯聚了整船黃泉死氣的巨大骨帆正中央!
沒有預料中的驚天爆炸,沒有能量對沖的絢爛光爆。
被金色細線斬中的骨帆部位,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道細微到幾乎難以察覺的、筆直的裂痕。裂痕初時隻有髮絲粗細,但緊接著,灰金色的枯榮道韻與那一縷混沌黑芒般的寂滅真意,如同擁有生命與腐蝕性的跗骨之蛆,沿著裂痕瘋狂地向四周蔓延、侵蝕、滲透!
“滋啦……嗡……”
帆麵上原本穩定流轉、散發著凍結萬物死寂氣息的幽暗玄光,瞬間變得黯淡、紊亂、明滅不定!彷彿一台精密的陣法被破壞了最核心的陣紋!整麵巨大的骨帆,開始發出低沉的、如同億萬怨魂同時哀嚎的震顫嗡鳴!船頭那兩點幽邃冰寒的意誌目光,第一次發出了無聲的、卻能讓靈魂都感到戰慄的憤怒咆哮!整個龐大骨船的沖勢徹底停滯,甚至在那紊亂的死寂力量反噬下,微微向後挫動了一絲!
這短暫到隻有一息的停滯與紊亂,對於絕境中的逃亡者而言,不啻於天賜良機!
“走!!!”
林楓抓住這轉瞬即逝、用重傷與搏命換來的唯一生機,用盡最後的氣力,發出一聲嘶啞到幾乎破音的咆哮!
老錘反應快如閃電!他猛地收回與骨船僵持的拳頭,看也不看嘴角不斷溢位的暗金血液,周身那黯淡了不少卻依舊雄渾的暗金煞氣轟然一卷,如同無形的大手,將在空中光芒逐漸收斂、萎靡落下的渡鴉、氣息不穩、懷中油燈火苗重新穩定卻臉色慘白的小雅、以及剛剛蘇醒、劍魂初顯卻虛弱到無法動彈的莫問,全部穩穩裹挾住!
石猛則發出一聲低吼,如同蠻牛衝鋒,一步跨到搖搖欲墜、七竅滲血、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昏迷的林楓身邊,粗壯有力的手臂一抄,將他如同扛麻袋般穩穩抗在自己寬闊堅實的肩頭!
轟——!
老錘不再有絲毫保留與遲疑,眼中凶光爆射,整個人如同化為一頭徹底暴怒的、欲要撞破天穹的太古凶獸!暗金色的煞氣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對模糊的、燃燒著烈焰的巨翼虛影,推動著他,如同一道狂暴逆沖的暗金隕星,不再選擇門口,而是狠狠撞向船樓另一側看似更加厚重、佈滿了濕滑苔蘚、粘稠分泌物與不明蠕蟲巢穴的骨壁!
哢嚓!轟隆隆——!!!
那麵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堅硬逾鐵的古老獸骨牆壁,在老錘這含怒傾力一撞之下,如同紙糊般應聲破開一個直徑丈餘、邊緣參差不齊的巨大窟窿!破碎的骨茬與粘液四濺!窟窿之外,不再是碼頭或棧橋,而是更加濃稠、更加深邃、翻滾湧動著未知危險與詭異氣息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純黑色河霧!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艘死寂意誌狂暴翻湧、骨帆受損的恐怖巨船,老錘帶著被煞氣裹挾的眾人,石猛扛著林楓,如同赴死的勇士,又像掙脫牢籠的飛鳥,一頭紮進了那無邊無際、深不見底的純黑色濃霧之中,身影瞬間被翻滾的黑暗徹底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獸骨船樓內,隻留下一片狼藉——斷裂的骨茬、流淌的汙穢粘液、滿地掉落的詭異標本、昏死不知生死的黑婆婆、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煞氣、妖氣、劍意與枯榮道韻混雜的混亂氣息。
船樓之外,巨大的骨帆樓船靜靜懸浮在翻湧的霧氣與渾濁河水之上。船首那兩點幽邃冰寒的目光,穿透破開的骨壁大洞,死死鎖定著眾人消失的那片純黑色濃霧方向,目光中翻湧著冰冷的怒意、被螻蟻所傷的恥辱,以及一種更加深沉、更加耐心的狩獵慾望。
河麵之上,濃稠的霧氣如同擁有生命般,迅速翻滾、合攏,將骨船、破損的船樓以及一切戰鬥痕跡迅速吞沒、掩蓋,隻留下死一般的、令人心悸的寂靜,以及那瀰漫不散的、來自幽冥最深處的憤怒與冰冷餘波,在無聲地宣告著——
追獵,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