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老錘的聲音如同炸雷,瞬間撕裂了鐵匠鋪內壓抑的死寂。他高大的身影如鐵塔般堵在門口,手中巨錘嗡鳴震顫,暗金色的煞氣如同實質怒濤,轟然撞向濃霧深處瀰漫而來的陰冷威壓!
轟隆!
兩股無形力量在半空碰撞,濃霧劇烈翻騰,被硬生生排開一個巨大空洞。數道扭曲如血蛇、表麵浮動著怨魂虛影的“黑線”被至陽至剛的煞氣一衝,發出尖銳嘶鳴,猛地縮了回去。
“西邊!舊礦道!快!”老鎚頭也不回,厲聲喝道。
林楓反應最快,抄起地上那塊沉重的鐵砧碎片——入手冰涼沉重,一股奇異的鎮魂安神之力透體而入,讓他因強敵威壓而躁動的道台瞬間穩定了幾分。他又將包裹著珍貴星紋鐵屑的獸皮包裹塞進懷裏。
石猛低吼一聲,古銅色麵板下古老金紋一閃而逝,毫不費力地將莫問背了起來。莫問的斷劍被他緊緊抓在手中,殘缺的劍身混沌金芒吞吐不定,發出低沉如龍吟般的嗡鳴。
小雅臉色蒼白如紙,將老錘給的那盞古舊青銅油燈牢牢護在胸前。豆大的燈火在濃霧中頑強搖曳,散發出一圈昏黃溫暖的光暈,奇異地驅散著周遭無孔不入的陰冷邪祟氣息。
“帶路!”林楓一腳踹在癱軟在地的疤臉狗身上。
疤臉狗連滾帶爬衝出門外,朝著西邊濃霧瀰漫的礦道深處狂奔。一行人緊隨其後,沖入翻滾的灰白濃霧之中。這霧詭異非常,不僅遮蔽視線,更有種黏膩的質感,貼在麵板上冰涼濕滑,帶著刺鼻的鐵鏽味和沼澤特有的腐敗腥氣。
老錘斷後,每一步踏出都如同巨象落地,沉重的腳步聲帶著奇異的韻律。他手中巨錘拖在身後,暗金色的煞氣如同燃燒的尾焰,將眾人留下的氣息和痕跡粗暴地抹去。
石猛腳下踩到埋藏在泥裡的獸骨,一個趔趄,揹著莫問重心不穩。林楓一步跨出,手掌按在石猛寬厚的背心,一股蘊含著枯榮輪轉、生生不息韌性的灰金氣息渡了過去,瞬間穩住他的身形。
“別停!快啊!”疤臉狗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又追來了!鎖魂釘在我骨頭裏跳!越來越近!”
濃霧深處再次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數道比之前更加粗壯、凝如實質、邊緣流轉粘稠血光的鎖鏈虛影,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蟒,穿透層層霧靄,朝著眾人急速纏繞而來!
“滾!”老錘猛然回身,一式簡單至極卻霸道無匹的橫掃千軍!暗金煞氣凝聚成一道半月形的巨大鎚影,帶著碾碎一切的霸道意誌,狠狠砸向那數道疾射而來的鎖鏈!鎖鏈應聲而斷,化作漫天黑紅死氣,但更多的鎖鏈從濃霧深處源源不斷湧出,有的直取老錘,有的狡猾地試圖繞過他襲向前方。
“快走!別回頭!過橋!”老錘手中巨錘揮舞得密不透風,暗金錘影縱橫交錯,織成一張毀滅之網。
“到了!棧橋!就在前麵!”疤臉狗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絕處逢生的狂喜。
前方濃霧被某種力量排開,露出一段殘破而險峻的景象。那是一條依著陡峭礦壁開鑿出的古老棧道,由粗大的黑色硬木搭建而成,早已腐朽不堪。棧道從中斷開一個足有三丈寬的恐怖缺口,斷裂處參差不齊的木茬如同怪獸的獠牙。唯一的連線是斷裂兩端殘留的幾根粗大繩索,在陰風中微微晃蕩,發出吱呀的呻吟。
“棧橋……斷了?!”疤臉狗臉上的狂喜瞬間化作無邊的絕望。
身後的嘶嘶聲和鎖鏈破空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霧氣被高速劃開的尖嘯!老錘的錘影雖依舊霸道,但已被越來越多的血黑鎖鏈層層纏繞,移動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閉嘴!”林楓厲喝一聲,目光如電。斷橋形勢、繩索狀態、眾人狀態……一切資訊在他心中流過。“石猛!把莫大哥放下!小雅,護住燈,光照繩索!疤臉狗,抓住那根最粗的、左側第二根的繩子!”
他語速快如連珠,同時將懷中那塊沉重的鐵砧碎片狠狠擲向斷橋對麵!砧石精準卡在對麵斷橋邊緣一塊凸起的巨岩縫隙中,發出沉悶撞擊巨響。
“莫大哥!”林楓看向被石猛小心放下的莫問,“借劍意一用!斬斷因果追索!無需破敵,隻求一線清明!”
莫問背靠冰冷岩壁,臉色蒼白如紙,但聽到林楓的話,那雙沉寂如古井的眸子驟然爆射出兩道銳利如實質劍鋒的光芒!他將全部殘存的心神、意誌盡數灌注到手中嗡鳴不止的斷劍之中!
嗡——鏘!!!
斷劍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清越劍鳴!一道凝練如絲、璀璨奪目、帶著破滅一切虛妄束縛的無上劍意,如同劃破永夜的第一縷晨曦,驟然從劍尖迸發!這道劍芒精準斬向眾人身後瀰漫的濃霧,以及那無處不在的、由鎖魂追命術引動的無形追蹤氣息!
嗤啦——!
那如附骨之疽的鎖鏈追蹤感瞬間一滯!濃霧中追擊的嘶嘶聲出現了一絲混亂!
“就是現在!盪過去!”林楓大吼,體內枯榮道韻全力爆發,灰金色氣息纏繞上疤臉狗死死抓住的繩索,猛地一抖一送!
疤臉狗怪叫一聲,藉著這股巧勁,雙腳猛蹬地麵,整個人如同盪鞦韆般朝斷橋對麵猛衝而去!
“石猛!帶小雅!”林楓自己則一把抄起地上包裹著星紋鐵屑的獸皮包裹,同時將最後一股精純的枯榮道韻隔空渡向那卡在對麵巨石中的鐵砧碎片,形成一股穩固的“錨定”之力。
石猛一手攬住小雅腰肢,另一手握拳,古銅色麵板下金紋狂閃,怒吼著沖向斷崖邊緣!在崖邊巨石上狠狠一踏,碎石崩飛中,竟如同展翅大鵬般淩空躍起,朝著三丈外的對麵斷橋猛撲而去!
小雅緊緊抱著懷中青銅油燈,將臉埋在石猛堅實的胸膛,嬌小的身軀微微顫抖,但護著燈盞的手臂穩如磐石。那豆大的燈火在劇烈晃動中頑強不滅。
“老錘!”林楓最後看向那依舊在斷後、已被無數翻騰的血黑鎖鏈重重包裹的身影。
“走!”老錘隻回了一個斬釘截鐵的字。他眼中精光爆射,猛地將巨錘高舉過頂,以開山裂地之勢狠狠砸向腳下地麵!
轟!!!
地動山搖!一股狂暴無匹的環形衝擊波以他為中心猛然擴散,纏繞上來的鎖鏈被震得寸寸崩開!他藉著反震之力,高大的身影如同被投石機丟擲的隕石,後發先至,雙腳重重踏落在斷橋對麵!
石猛抱著小雅緊隨其後,重重砸落在老錘身邊不遠處。疤臉狗則狼狽地摔在另一邊,趴在地上劇烈咳嗽。
林楓是最後一個。他深吸一口氣,枯榮道台運轉到極致,足尖在濕滑的斷崖邊緣輕輕一點,身體輕盈如柳絮,藉著繩索和對麵砧石錨定產生的微弱聯絡,整個人飄然而起,朝對麵疾掠而去!
就在他身形淩空、即將抵達對麵斷橋邊緣的剎那——
濃霧深處,那被莫問劍意短暫斬斷的追蹤感重新連線!數道比之前凝實數倍、粗如兒臂、通體流轉粘稠血光、表麵無數怨魂麵孔清晰可見的粗壯鎖鏈,如同從地獄最深處探出的魔神爪牙,瞬間出現在林楓身後,惡狠狠地纏繞向他的脖頸、腰身和雙腿!
“楓子!”石猛目眥欲裂。
小雅發出短促驚恐的尖叫。
老錘眼神一厲,巨錘已然抬起!
然而,比他們反應更快的,是斷橋下方深淵中沉睡的存在!
“吱吱——!”
無數尖銳密集的嘶鳴聲從斷橋下方那深不見底的灰黑霧氣深淵中轟然爆發!一片巨大的、蠕動的“烏雲”衝天而起——那是無數隻拳頭大小、通體灰黑、長著破爛肉膜翅膀的猙獰蝙蝠,黑水霧蝠!它們雙目赤紅,匯聚成一股恐怖的生命洪流,瞬間將尚在半空的林楓,以及那幾道疾射而至的血黑鎖鏈,同時淹沒!
血黑鎖鏈上的怨魂遇到剋星,發出更加淒厲的尖嘯!鎖鏈被無數霧蝠用利爪撕扯、用獠牙啃噬,前進速度驟減,表麵的粘稠血光劇烈波動!
林楓隻覺眼前一黑,腥風撲麵。但他臨危不亂,體表的灰金色枯榮道韻瞬間流轉到極致,將靠近的霧蝠紛紛彈開震退。他強忍著噁心暈眩,藉著這突如其來的混亂掩護,體內陰陽之氣最後一次噴薄,險之又險地翻越了最後半丈距離,雙腳重重踏在對麵斷橋邊緣!
他剛一落地,甚至來不及喘息,便見那片恐怖的霧蝠洪流如同聞到血腥的飢餓鯊群,瘋狂地撲向了那幾道在蝠群中掙紮的鎖鏈!鎖鏈瘋狂抽打,每一次都能擊落數十隻霧蝠,但更多的霧蝠悍不畏死地湧上……
“走!趁現在!”老錘沒有絲毫猶豫,巨錘一揮,當先朝著棧道深處衝去。
眾人緊隨其後,沿著腐朽搖晃的棧道,深一腳淺一腳地沖入濃霧,將身後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蝠群嘶鳴、鎖鏈崩裂聲迅速拋在身後。
棧道在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濃霧重新合攏,遮蔽了一切視線。隻有小雅懷中那盞青銅油燈,散發出微弱卻頑強不息的光芒,昏黃的光暈僅僅照亮眾人腳下咫尺之地。
林楓喘息稍定,體內枯榮道台傳來陣陣虛脫之感。他回望身後翻騰如沸的濃霧,心有餘悸。
忽然,他手腕處傳來一絲細微卻無法忽視的冰涼癢麻之感。低頭一看,瞳孔微縮——隻見一隻僅剩半截殘破肉翅、通體灰黑中隱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金紋路、赤紅小眼中竟似乎殘留著一縷微弱靈性光芒的小霧蝠,不知何時,竟用它那細小的爪子死死勾住了他破舊袖口的一道纖維。此刻,這小東西正抬著小小的頭顱,用那雙詭異的紅眼,靜靜“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