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蝠潮退去，留下的是一片被徹底蹂躪過的死亡荒原。空氣中瀰漫著混合了妖蝠腐血、劇毒涎液與沼澤沼氣發酵後的刺鼻腥臭，令人聞之慾嘔。殘陽如血，掙紮著將最後一抹淒厲紅光潑灑在大地上，映照著散落各處的妖蝠殘骸，以及低窪處匯聚的暗紅色毒血溪流，宛如一幅描繪九幽煉獄的殘酷畫卷。
沉重的喘息聲在這片死寂的荒原上顯得格外突兀。
林楓背負著莫問那輕飄飄彷彿隻剩空殼的軀體，每一步都踏在鬆軟粘稠、浸透了毒血的汙穢地麵上，發出沉悶的“咕嘰”聲。莫問的身體很輕，輕得讓林楓心頭髮慌——那微弱到近乎虛無的氣息時斷時續，如同寒夜中最後一粒即將被風吹滅的火星。通過先前渡入的那一絲枯榮生機靈力，他能模糊感知到莫問體內那如同被烈火焚燒過的焦土般的經脈，以及飄搖黯淡、彷彿隨時會散去的神魂之火。
石猛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甚至更為直觀慘烈。他雙臂的斷骨雖憑藉巫族血脈被強行彌合歸位，但內部依舊脆弱不堪，此刻隻能無力地垂落在身體兩側。更致命的是妖蝠爪牙留下的傷口，古銅色麵板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猙獰傷口，許多地方已呈現出不祥的黑紫色，毒素正沿著血脈經絡緩慢侵蝕。他臉色發青，嘴唇烏紫，呼吸粗重灼熱，每一步都搖搖晃晃，全靠一股烙印在骨子裏的蠻橫意誌支撐著這具瀕臨崩潰的身軀。
小雅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眉心那枚青金色翎羽印記黯淡無比，如同蒙塵的寶石。強行燃燒真血、催動風翼的後遺症讓她雪上加霜。她強忍著識海的眩暈與身體的虛弱，努力睜大那雙有些失神的青金色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寸陰影。縴手中緊捏著幾枚簡易驅毒符與警戒符籙，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林楓自身的狀態最為複雜兇險。識海深處，那強行催動枯榮真意湮滅蝠王帶來的神魂透支，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反覆穿刺他的意識核心。丹田內，象徵著道基的枯榮道台旋轉得極其緩慢滯澀，光芒黯淡得如同即將燃盡的油燈。七竅滲出的血絲早已乾涸凝固，在他臉上留下道道暗紅色的悲壯印記。然而與這糟糕的狀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那雙眼睛——異常明亮、銳利、堅定，如同在無盡寒夜中依舊倔強燃燒的兩簇炭火。
他背後那柄用粗布條緊緊綁縛的斷劍，劍身冰涼刺骨，銹跡斑駁。但林楓卻清晰地感受到其中那點由莫問臨終託付、初步凝練的微弱劍魂的存在。它不再像在莫問手中時那般深沉內斂，反而向林楓傳遞出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執著的“指引”感，堅定地指向東方。
那是莫問昏迷前用盡最後力氣傳遞的資訊——“劍種已凝……替我……養著它……去黑水澤……找‘老鐵匠的鋪子’……”
這柄看似破敗的斷劍，這縷微弱卻堅韌的劍魂，成了他們在這片死亡荒原中唯一的燈塔與路標。林楓將幾乎全部殘存的心神都沉入對那點劍魂指引的感應之中，小心翼翼地調整著每一步的落點與方向。
“楓哥……莫前輩他……還能撐得住嗎？”小雅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與擔憂。
“還有一口氣。”林楓的聲音嘶啞乾澀，卻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穩，“黑水澤……那裏有希望。撐到那裏！”
夜色如同最濃稠的墨汁，徹底吞沒了天邊最後一縷殘陽。荒原瞬間陷入絕對的黑暗，僅有幾顆稀疏的星辰掙紮著灑下微弱的慘淡星光。刺骨的寒意驟然降臨，夾雜著白日未散的腥臭、毒瘴，以及夜晚沼澤特有的陰濕腐朽氣息，如同無數無形的冰冷毒蛇，瘋狂侵蝕著三人早已傷痕纍纍的身體。
黑暗往往意味著更大的危險。
“小心右前方！”小雅突然壓低聲音急促示警，手中一枚驅毒符籙幾乎在話音響起的同時被她激發。微弱的青色靈光瞬間亮起，勉強驅散了前方一小片格外濃稠的灰綠色毒瘴。幾隻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蠍被驚動，迅速鑽入地麵縫隙。
“石猛！注意腳下左邊！”幾乎在小雅示警的同時，林楓也發出低喝。他並指如劍，一道比頭髮絲還要纖細的灰白色氣勁無聲自指尖射出，精準掠過石猛左側一步之外的地麵。
嗤嗤幾聲輕響。數條原本從黑色泥漿中悄然鑽出的腐毒荊棘藤，在接觸到那灰白氣勁的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蜷縮、斷裂，最終化作一小撮灰黑色飛灰飄散。
這是林楓對初步掌控的“枯榮之意”最基礎的運用——將一絲極其微弱的枯寂之力高度凝練後外放，消耗極低、發動迅捷，用於清除這些低階毒蟲毒草效果奇佳，正是此刻他們最需要的“清道夫”手段。
石猛悶哼一聲，腳步明顯踉蹌，差點被一條漏網的細小毒藤絆倒。他勉強穩住身形，對林楓投去一個混雜著感激與苦澀的眼神，然後繼續咬緊牙關，一步一頓地向前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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