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20章

後山深處，一處名為枯水澗的荒僻之地旁，有一個極其隱蔽、被厚厚茂密藤蔓完全遮蔽的崖下淺洞。

洞內，石猛如同守護著最後幼崽的受傷巨獸，依舊一動不動地跪坐在林楓身旁，巨大的手掌穩穩地覆蓋在林楓心口。長時間的、近乎無休止的血脈能量輸出，對他這具強橫的身體也是一種極其沉重的負擔。他粗重的呼吸雖然刻意放緩，但古銅色的麵板上已經蒙上了一層不健康的灰白，嘴唇也有些乾裂發紫。他體內那種潛藏的、源自蠻荒的溫熱力量仍在持續流淌，與林楓體內殘存的星元玉髓本源形成微妙的共鳴，化作細密而堅韌的暖流，如同最忠誠的衛士，頑強地抵抗著殘玉間歇性的反撲，並如同涓涓不絕的溪流，滋潤著林楓這片瀕臨徹底枯竭死亡的“旱田”。隻是，這股力量的輸出，正肉眼可見地變得極其緩慢、微弱，彷彿源泉即將枯竭。

林楓的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得需要側耳細聽才能捕捉，但總算維持在一個相對平穩、不再繼續惡化的程度。臉上那死寂的灰敗似乎褪去了一絲絲難以察覺的痕跡，多了一分生命頑強掙紮留下的微弱紅暈。他體內的慘烈戰場，進入了一種極其脆弱、搖搖欲墜的平衡：殘玉如同暫時吃飽喝足、陷入沉睡的饕餮，蟄伏在丹田深處，那冰冷的吞噬黑光黯淡了許多，隻是本能地、緩慢地舔舐著石猛血脈氣息帶來的、讓它感到“舒適”的餘溫；那粒星元玉髓氣旋則靠著這股寶貴的“外援”和殘玉的暫時“鬆懈”，勉強維持住一絲微弱的星火不滅，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修復著受損最輕的經脈和身體組織，並協同那暖流，驅散著最後一點最為頑固的魔氣餘毒；而那潛藏在林楓身體最深處、龐大卻冰封的星元玉髓本源，彷彿隨著石猛那特殊血脈氣息的持續輸入，而被緩緩“喚醒”了部分活性，自主散逸出的微弱暖流，正從內部悄然滋養著他近乎潰散的神魂意誌，維繫著那一線清明不滅。

“石頭哥……你的臉色好差……要不……你先歇歇，恢復一下？”小雅擔心地看著石猛微微發顫、卻依舊死死堅持的手臂，看著他臉上難以掩飾的疲憊和虛弱，聲音裏帶著濃濃的不忍和心疼。

石猛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執拗：“不成……這口氣……好不容易纔接上……不能鬆……鬆手就前功盡棄了……俺……能撐住……”他咬緊牙關，腰桿努力挺得更直了些，彷彿要將自己化作一座永不倒塌的山峰。

小雅看著他佈滿血絲卻閃爍著近乎信仰般堅定光芒的眼睛，鼻尖一酸，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敬佩。她抿了抿嘴，不再勸說，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她的目光轉而投向被藤蔓遮蔽的洞口，投向外麵那一片無盡的漆黑。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撚動，帶起一絲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彷彿天然便融入周遭夜風流動的氣旋，悄無聲息地以她為中心擴散開去，如同張開了一張無形的、細膩的感知蛛網，嚴密地覆蓋了洞口方圓十丈左右的每一寸區域。這不是攻擊或防禦性的術法，而是她血脈中與生俱來的、一種對氣流變動異常敏銳的天賦感知。

突然，她纖細的身體猛地一震！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不好！”小雅臉色瞬間煞白如紙，眼神中首次流露出無法抑製的、強烈的恐慌，“被發現了！有好多人！氣息非常淩厲，帶著殺氣！正從三個方向朝我們這邊圍攏過來！速度極快！包圍圈正在縮小！”

山洞內原本就凝重的空氣，瞬間如同被凍結成萬載玄冰！連石猛那粗重的喘息和林楓微弱的呼吸聲，都清晰得如同擂鼓！

石猛猛地抬起頭，眼中原本因疲憊而黯淡的光芒瞬間被凶戾的血色取代！如同被逼入絕境的洪荒凶獸！

幾乎就在小雅預警之聲剛落下的同時！

咻——！

一支通體漆黑、泛著幽冷金屬光澤、尾羽之上刻劃著簡易卻有效的破魔符紋的短小弩箭，如同黑暗中窺伺已久的毒蛇，抓住了風勢轉換的剎那間隙，悄無聲息地穿透了藤蔓的遮蔽，帶著尖銳刺耳的破風聲，化作一道索命的黑線，直射向石榻上氣息微弱、毫無反抗之力的林楓眉心！

快！準！狠！時機刁鑽至極！

電光火石間，根本來不及思考！石猛口中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沉咆哮，身體如同擁有本能般猛地向左側一擰，將自己肌肉虯結、寬厚如盾的後肩胛骨，硬生生迎向了那支疾射而來的冰冷弩箭！

噗嗤！

鋒利的、帶著倒鉤的箭頭輕而易舉地撕裂皮肉，瞬間深深沒入骨縫！一股陰冷刺骨、並帶有微弱麻痹與侵蝕效果的詭異毒煞之氣，順著傷口迅速向四周蔓延！鑽心的劇痛讓石猛龐大的身軀不受控製地一個劇烈趔趄，悶哼一聲，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那隻一直穩穩覆蓋在林楓心口、維繫著生命通道的手掌，第一次因為突如其來的重創和毒素侵襲，產生了劇烈的鬆動和顫抖！

“石頭哥——！”小雅淒厲絕望的驚呼聲，與那弩箭射入血肉的沉悶聲響、石猛痛苦的悶哼，在這狹小的山洞內混合成一片，撞擊在冰冷的石壁上，回蕩不休！

而此刻，林楓在無邊劇痛和冰冷中沉淪的意識之海，正因為外界這突如其來的致命襲擊和石猛手掌的鬆動，掀起了從未有過的、毀滅性的驚濤駭浪。那維持著他生命星火的、唯一溫暖的源泉，正在被強行斬斷！

外界的凜冽殺機如同決堤的冰寒潮水，洶湧地灌入他近乎麻木的感知！那致命弩箭帶來的冰冷銳意，小雅那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石猛受傷時壓抑不住的痛苦低吼，以及四麵八方迅速合圍而來的、帶著毫不掩飾惡意的淩厲氣息……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最後的重鎚，狠狠砸向那縷在黑暗中搖曳的、微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