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182章

小雅從巨大的衝擊與精神威壓的餘波中艱難地回過神，耳邊似乎還殘留著那聲清越的神禽啼鳴餘韻。她甩了甩昏沉疼痛的腦袋。

隻看到遠處那巨大的骸骨王座之上——

幽藍色的魂火依舊在燃燒。

隻是光芒明顯黯淡、明滅不定。

那道龐大意誌似帶著強烈的混亂、創傷後的暴怒與一絲猶豫，在原地盤旋、震蕩——

彷彿在努力消化那記意誌衝擊帶來的創傷。

又在權衡是否還要不惜代價地撲下來，碾碎這幾個讓它受創的螻蟻。

“爺爺——！！！”

小雅的視線猛地捕捉到倒在地上、七竅流血、氣息微弱到近乎消失的莫問——

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淚水如決堤般湧出，在佈滿灰塵與血汙的小臉上衝出兩道清晰的溝壑。

她連滾帶爬地撲到莫問身邊。

顫抖著伸手想去碰觸，卻又怕加重他的傷勢，手足無措。

隻剩無盡的恐懼與悲傷。

蘇青璿強撐著剛剛承受了神力灌體、依舊有些虛浮無力的身體，踉蹌著衝到莫問另一側。

她剛剛獲得的、更加精純強大的青鸞之力迅速在掌心凝聚——

帶著柔和卻充滿生機的青碧微光——

小心翼翼地按在莫問那幾乎感覺不到起伏的胸膛之上。

那蘊含著涅盤氣息的神力，試圖湧入莫問殘破不堪、道基盡毀的經脈。

“莫師！堅持住！”

蘇青璿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與焦急，指尖冰涼。

她比小雅更清楚——

莫問最後那一擊是何等慘烈。

那是徹底崩碎了自己的劍道真種。

燃燒了所有生命本源與神魂的絕命一擊。

她新得的青鸞神力雖然蘊含強大的生機——

但對於這種道基徹底崩毀、生命本源燃燒殆盡、神魂瀕臨消散的傷勢——

頂多隻能如杯水車薪。

稍微延緩那不可避免的死亡程序。

根本無法逆轉乾坤，重塑生機。

莫問渙散放大的眼珠極其艱難、緩慢地轉動了一下。

勉強對焦。

看清了蘇青璿那張沾滿血汙卻似乎煥發著新生般微光的臉龐——

以及旁邊小雅哭得稀裡嘩啦、驚恐萬狀的小臉。

他那張被血汙覆蓋、皺紋深刻如溝壑的臉上——

極其費力地、扭曲地——

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彷彿想笑。

卻又被無盡的痛苦與死氣吞噬。

“哈……咳咳……成了……就……好……”

他喉嚨深處滾動著破碎的氣流，嘶啞地擠出幾個幾乎聽不清的音節。

眼神中的最後一絲屬於“莫問”的清明與神采——

如風中殘燭。

徹底熄滅。

隻餘下渾濁的空洞。

以及那深深刻入靈魂本能的不甘與擔憂——

對這幾個孩子未來的擔憂。

就在此時——

呲啦——！！！

一聲如布帛被強行撕裂的、尖銳刺耳的怪響——

毫無徵兆地在因之前巨大意誌對沖而變得極其不穩定、空間結構鬆動的骸骨堆深處響起。

一道狹長的、邊緣不斷扭曲閃爍著混亂斑斕光芒的漆黑空間裂縫——

猛地憑空撕裂開來。

裂縫並不寬大，僅容一人勉強通過。

其內部並非純粹狂暴的虛空亂流——

而是隱隱傳來一股與這片神魔隕落、死寂萬古的廢墟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是沉悶、厚重、潮濕而古老的泥土與岩石的氣息。

甚至——

裂縫深處還隱隱傳來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屬於外界的、駁雜而活躍的天地靈氣波動。

“空間裂縫！不穩定的臨時通道！”

蘇青璿猛然抬頭，美眸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她對空間之力的感知本就敏銳，此刻更能清晰判斷——

這道裂縫的氣息，竟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感？

有點像……外界神隕荒原某個區域的靈氣特徵。

但似乎更加複雜、深沉。

像是通往荒原地下深處，或者某個被掩埋的古老地層。

“走……快……走……”

莫問似也憑著最後一點殘存的本能，感應到了什麼。

用盡生命中最後一絲微弱的力氣——

氣若遊絲地吐出兩個破碎的字眼。

他的目光，彷彿穿過了蘇青璿。

望向那道撕裂的裂縫。

帶著最後的催促。

沒有時間猶豫。

沒有時間悲傷。

身後是隨時可能從創傷中恢復、徹底暴怒碾碎他們的恐怖存在。

這道裂縫是絕境中唯一可能存在的生機——

哪怕它通向未知。

哪怕它可能瞬間閉合，或通向更危險之地。

蘇青璿眼中光芒急劇閃爍。

瞬間做出了決斷。

她一手猛地拉住因悲傷過度而幾乎癱軟的小雅胳膊——

將一股溫和卻堅定的力量渡入她體內，強行穩住她的心神。

另一隻手則不知從何處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與精準的控製——

青碧色的靈力如靈活的觸手，迅速將地上依舊昏迷但氣息平穩的林楓小心捲起，護在身邊。

同時。

她深吸一口氣。

新生的青鸞之力在經脈中轟鳴運轉。

強忍著經脈初愈的劇痛與沉重負擔——

纖腰一擰。

竟用背部抵住了莫問那沉重如山、毫無知覺的身體。

用堅韌的靈力絲線將他與自己牢牢縛在一起。

走！

她足下青碧光芒驟然一閃——

如一隻拖著沉重包袱、卻義無反顧沖向風暴眼的青鳥——

用盡所有新生與殘存的力量——

爆發出驚人的速度——

朝著那道剛剛撕裂、不知通向何方、也不知能維持多久的空間裂縫——

決絕地撲去。

“抓緊！”

她對小雅厲喝一聲。

在他們身後。

骸骨王座之上。

那幽藍魂火彷彿終於強行壓下了混亂與創傷帶來的震蕩——

重新凝聚起更加冰冷、更加暴虐的純粹殺意。

“螻蟻……安敢傷吾魂源？！”

彷彿有這樣的無聲咆哮在虛空回蕩。

一隻巨大的、骨節猙獰鋒利的白骨利爪——

帶著碾碎虛空、破滅萬法的恐怖威勢——

無視了百丈距離——

如瞬移般驟然出現在蘇青璿四人身影即將沒入裂縫的上方——

狠狠拍下。

要連人帶裂縫一起——

徹底拍成齏粉。

轟隆——！！！

巨爪以毀天滅地之勢拍落在空間裂縫剛剛消失的位置——

卻隻徒勞地激起一片更加狂暴混亂的靈氣亂流——

和漫天飛揚的破碎骨粉塵埃。

蘇青璿、林楓、小雅——

以及背負著的莫問——

四人的身影。

連同那道狹小而不穩定的空間裂縫一起——

在巨爪拍落的最後一剎那——

徹底消失在這片埋葬了無數神魔、沉寂了萬古紀元的古老戰場廢墟深處。

一切。

重歸那令人窒息的、絕對的死寂。

骸骨王座上的龐大身影，緩緩地、帶著一種沉重的遲滯感——

收回了那隻拍空的巨大骨爪。

幽藍色的魂火在王座頭顱的空洞眼眶中——

劇烈地、不甘地跳動了許久。

最終——

如耗盡了激情的餘燼——

重新歸於冰冷、深邃的沉寂。

但那“目光”所及之處——

一絲被強行喚醒的、關於青碧神光的古老記憶碎片。

以及那記玉石俱焚的慘烈劍意烙印。

卻如兩顆投入無盡深潭的石子——

帶著細微的漣漪——

悄然沉入了萬古枯寂與遺忘的底部。

等待著下一次可能被攪動的時機。

它那巨大的、由枯骨構成的頭顱——

似乎極其緩慢地、微不可察地偏轉了一個角度。

空洞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無數倒塌的巨柱、綿延的殘牆、堆積如山的骸骨——

投向了這片無邊廢墟的更深處。

那片影影綽綽、如斷裂的通天之柱、又似傾倒的撐天脊樑般斜插在大地盡頭的——

巨大到難以想像的殘破兵刃輪廓。

那裏。

繚繞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死寂黑氣——

似乎比之前——

更加濃鬱。

更加粘稠了。

彷彿有什麼東西——

也被剛才那一連串的波動——

隱隱觸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