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180章

“媽的……撐個屁！再撐下去都得死！”

莫問目眥欲裂，七竅中滲出的血跡更多。他眼睜睜看著蘇青璿燃燒生命，看著林楓體內邪印反撲，看著那恐怖意誌雖被阻卻未被擊退。

他腳下那把沉寂的斷劍，在骨片青芒與龐大意誌的雙重極致壓迫下，劍身竟開始出現細微的、如瓷器開裂般的紋路，發出更加刺耳、彷彿瀕死哀鳴的震顫。

一股遠比之前燃燒劍魂更加慘烈、更加絕望、也更加純粹的氣息——

從他乾涸龜裂的丹田最深處。

從他崩碎的道基廢墟之中。

不顧一切地升騰而起。

那是徹底粉碎自己最後一點劍道真種、燃燒殆盡所有剩餘壽元與神魂本源、隻求剎那極致的瘋狂念頭。

真正的向死之路。

有去無回。

與其眼睜睜看著這幾個小的被碾碎、被吞噬——

不如用這身早已殘破不堪的軀殼與徹底寂滅的劍魂。

為她們，再開一線或許根本不存在的生機。

哪怕隻能阻上一阻。

哪怕隻能換來一瞬。

他渾濁的眼底，最後一點屬於“莫問”這個人的猶豫、頹唐、乃至對生的留戀，徹底消失不見。隻剩下最原始、最純粹、也最慘烈的劍客鋒芒——

向死而生。

劍出無回。

“老夥計……對不住了……最後……再陪老子瘋一次！”

莫問低吼，聲音嘶啞如砂石摩擦，彷彿不是對人訴說，而是對著腳下那把陪伴他一生、此刻劍魄已散、即將徹底碎裂的斷劍遺骸。

他猛地彎腰。

用那隻佈滿血汙和裂痕的左手，死死握住冰冷粗糙的劍柄。

用盡全身殘存力氣，甚至藉助腰腹扭轉之勢——

將那半截銹跡斑斑、佈滿裂痕的鐵條，高高舉起。

直指蒼穹。

手臂上，早已枯竭的血管如老樹虯根般暴凸而起。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識，所有殘存的神魂碎片，都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這簡單的一舉之間。

沒有驚天動地的真元波動。

沒有華麗炫目的劍光流轉。

隻有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完全由他崩碎的劍道根基、燃燒的生命本源與最純粹的毀滅意誌三者強行糅合、凝聚而成的虛幻劍影——

如風中殘燭最後的爆燃。

纏繞在那半截凡鐵之上。

這道劍影微弱、虛幻，卻帶著一往無前、玉石俱焚、斬斷一切的決絕意誌。

牢牢鎖定了那道龐大意誌最核心的具現——

骸骨王座上方那兩點幽藍魂火。

斬——！！！

無聲無息。

那道虛幻劍影脫手而出。

並非斬向物質世界的骸骨王座。

而是直接跨越空間，斬向那幽藍魂火所代表的、冰冷肅殺的龐大意誌本源。

這是意誌對意誌。

本源對本源。

毫無花哨的終極對撞。

轟隆隆——！！！

如一顆燃燒殆盡的隕星，義無反顧地撞入一片亙古冰封的死亡星海深處。

整個無邊廢墟再次劇烈震動。地麵厚達數尺的灰白骨粉如被無形巨手掀起，化作滔天塵浪向四周狂湧。一股無形的、純粹精神層麵的恐怖衝擊波，以骸骨王座為中心猛地炸開、擴散。

蘇青璿身前那青玉骨片形成的護罩首當其衝。劇烈波動、扭曲，光罩表麵瞬間佈滿密密麻麻、如蛛網般的清晰裂痕，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響——

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崩潰。

噗——！！！

莫問的身體如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破舊皮囊，軟軟地、毫無生氣地向後栽倒，重重砸在冰冷的骨粉塵埃之中。

他的瞳孔急速渙散、放大。

鮮血如失控的小溪，從口、鼻、耳、眼七竅之中汩汩湧出，瞬間染紅身下灰白的地麵。

他周身最後一絲生命氣息，如斷崖般直線跌落。

眨眼間便微不可察。

瀕臨徹底寂滅的邊緣。

這一擊。

耗盡了他所有。

徹底廢了。

而骸骨王座之上。

那兩點熊熊燃燒的幽藍魂火，如被無形重鎚狠狠砸中，猛地劇烈搖曳、黯淡下去。

光芒縮小了近半。

那道龐大意誌似遭受重創，發出了一聲彷彿跨越萬古時空、充滿了無盡痛楚、憤怒與一絲難以置信的無聲咆哮。

整個端坐的龐大枯骨身軀，竟因這意誌本源遭受的猛烈衝擊，不受控製地劇烈晃動了一下。身下由無數頭骨壘砌的王座發出“哢啦啦”的摩擦碎裂聲響。

這凝聚了莫問生命與道基的終極一擊——

雖未能徹底摧毀那恐怖意誌。

卻終於將其最核心的殺意與注意力短暫地“釘”在了原地。

給了那瀕臨破碎的青玉光罩，以及光罩內生死一線的幾人。

一絲極其珍貴、卻又轉瞬即逝的喘息之機。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逆轉的剎那。

被青玉光罩和莫問搏命一擊暫時隔斷了外部意誌碾壓的瞬間——

蘇青璿身上。

也發生了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驚人異變。

她噴出的那口本命精血，不僅沾染了林楓。

也同樣有一部分噴灑在她自己緊按骨片的手背、手臂以及肩胛處那翻騰的青黑詛咒傷口之上。

此刻。

這淡金色的、蘊含著微弱青鸞本源氣息的血液——

與她體內源自血脈深處那尚未完全覺醒的青鸞本能。

與古戰場無處不在的慘烈殺伐煞氣。

與暗青骨片同源意誌的強烈共鳴。

與肩胛處“蝕魂詛咒”的劇烈侵蝕反撲——

無數性質迥異、互相衝突的力量，在她瀕臨崩潰的體內狹小空間裏，形成了一個無比混亂、狂暴的力量風暴漩渦。

如一個隨時會將她從內到外徹底炸成齏粉的不穩定熔爐。

蘇青璿感到自己的意識在飛速模糊、下沉。

身體如被無數力量從不同方向撕扯，下一刻就要徹底崩解。

但在意識即將沉淪於無邊黑暗與痛苦的最終邊緣——

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銘刻在靈魂本源之中的、屬於遠古至高神禽青鸞的寧折不彎、清高傲岸、向死而生、浴火涅盤的不屈意誌——

被這絕境。

被這同源氣息。

被這守護執念。

徹底點燃。

引爆。

她的瞳孔最深處。

一點微弱卻無比純凈、高貴、帶著亙古神聖氣息的青金色光芒——

如劃破永夜的第一縷晨曦。

猛地亮起。

繼而璀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