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155章

“呼……”

一聲極輕極緩卻帶難以掩飾的貪婪饑渴與某種濕滑粘膩感的悠長吸氣聲，彷彿就貼著林楓耳廓，極其清晰響起！那聲音源頭……直指通風口鐵網之後！

小雅嚇得渾身劇震，幾乎要控製不住尖叫出聲，牙齒死死咬住下唇，一股鹹腥帶鐵鏽味的液體瞬間瀰漫口腔。石猛全身每塊肌肉繃緊到即將斷裂的極限，如一張被拉到滿月弓弦呻吟的絕世強弓，瞳孔縮成最危險針芒狀！

莫問一直微垂的眼皮此刻微抬。視線如最精準尺規掃過林楓那隻緊握粗糙門板邊緣、指節因過度用力微微發白青筋微凸的手。那隻手看似虛弱無力，卻蘊含一種引而不發如蟄伏毒蛇般精準危險的張力。隨即莫問目光再次落回詭異取暖陣盤，與此同時他那隻一直隨意搭膝蓋上的左手，其小指極其輕微幾乎無法察覺地搭在了懷中那柄斷劍冰涼佈滿細密裂痕的劍格之上。

哢嚓……哢嚓嚓……

隔壁房間那原本已死寂下去的空間陡然再次傳來更劇烈瘋狂的沉重喘息掙紮低吼！彷彿剛才被拖走一個，又來了新的“住戶”，或……原先的“住戶”發生了某種可怕異變？緊接著一陣短促沉悶、彷彿肉體與堅硬物體瘋狂碰撞撕扯的聲音響起！隨即某種東西被強行粗暴掰斷撕裂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筋肉斷裂聲！

一切聲音在達到某個令人心悸的頂點後再次戛然而止。

一片更沉更深不祥的死寂。

隻有沉重的彷彿灌鉛物體被拖拽摩擦粗糙地麵的“沙沙”聲再次隱約響起，緩慢堅定地……移向地板深處那機械碾磨聲傳來的方向。

那深藏地下的碾磨聲似乎也隨之又加重加快一分，彷彿正在“處理”著新的“原料”。

寒意，徹骨寒意如最冰冷毒液瞬間浸透每人骨髓靈魂！

就在這時——

“嗚——嗚——嗚————！！！”

一陣刺耳尖銳穿透力極強如地獄惡鬼淒厲嚎哭般的警報嘯鳴聲，猛穿透厚重金屬牆壁建築結構，由遠及近以疾速逼近充滿壓迫感的姿態轟然掠過外麵背街！聲音淒厲高亢帶強大靈能震懾與秩序宣告意味！

是骷髏鐵麵衛的緊急執法或高速巡邏隊！

這突如其來的、代表黑霧城最高暴力機構絕對秩序的嘯鳴聲如刮過汙穢沼澤的凜冽罡風，又似斬斷無形蛛網的鋒利鍘刀狠狠刺入這間被詭異恐懼充斥的凝滯粘稠空間！

嘯鳴掠過瞬間——

通風口鐵網後，那絲細微到極致的蠕動濕滑攀爬聲瞬間停止。

那雙彷彿無處不在冰冷嗜血的“血瞳”窺視感也如被強光照射的陰影迅速淡化隱沒入更深更濃稠黑暗之中，彷彿從未存在。

牆角殘破取暖陣盤的暗紅光芒跳躍幅度驟然減小減弱幾乎徹底熄滅，隻剩核心一點微弱的如風中殘燭般的暗紅餘燼。

空氣中瀰漫的那股無處不在令人窒息的窺視感與無形壓力如退潮海水迅速消散褪去。

呼……嗬……

石猛小雅幾乎同時從極度壓抑胸腔中狠狠長長喘出一大口濁氣聲音粗重如離水瀕死的魚。石猛緊繃到極致肌肉驟然鬆弛冷汗如開閘洪水瞬間浸透破爛衣衫順強健肌肉線條滾滾而下在地板砸出細小水漬。小雅更是腿一軟靠著蘇青璿躺臥的冰冷金屬床板邊緣緩緩滑坐雙手撐地大口喘息劫後餘生慶幸與尚未散去恐懼交織讓她嬌小身體依舊微微顫抖。

“鐵麵巡邏隊……例行清道。”莫問收回搭劍格那根小指聲音恢復一貫沙啞淡漠彷彿剛才驚心動魄無聲交鋒對峙僅是他漫長沉睡中一次微不足道的夢囈。目光依舊停留取暖陣盤但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如萬載玄冰般冰冷銳利劍意已然悄然斂去重新歸於古井無波的深邃。

林楓緩緩鬆開緊握門板邊緣的手掌心赫然留下四道深深與門板木紋完全契合的凹痕指關節因過度用力呈現不正常的蒼白。額頭上冷汗如斷線珠子混合灰塵血汙沿冰冷臉頰滑落帶來一絲微弱帶鐵鏽味的涼意。他能清晰感覺到致命窺視與威脅並未真正離開隻是被鐵麵衛巡邏隊那強大的代表秩序暴力的威壓暫時驚退蟄伏。通風口後那濕滑粘膩充滿惡意的存在感……依然若有若無如潛伏黑暗泥沼深處的毒蛇隨時準備著下一次致命的撲擊。

他看向小雅少女眼中恐懼稍減卻已被更深沉的彷彿刻入骨髓的不安警惕所取代。蘇青璿依舊沉睡冰冷金屬板上隻是眉心那枚青鸞印記邊緣又極其細微如呼吸般亮了一下旋即迅速沉寂快得難以捕捉。

“此地……不能久留。”林楓聲音低沉如兩塊生鏽鐵塊相互摩擦帶不容置疑決斷。目光再次掃過房間每處——汙穢冰冷牆壁猙獰交錯管道尤其是角落裏那個如邪眼散發不祥紅光的取暖陣盤。“必須想辦法……儘快恢復力量……然後離開。”

他強撐虛弱身體走到蘇青璿身邊緩緩蹲下。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搭她纖細手腕脈門處仔細探查。蘇青璿氣息依舊平穩悠長如深穀幽潭但脈象深處卻隱隱一絲之前未察覺的、極其微弱浮滯感。彷彿她體內沉睡的青鸞血脈之力正與這房間深處乃至整個客棧地基之下瀰漫的某種陰穢扭曲力量進行無聲本能對抗較力。

林楓沉默從自己脖頸上取下一枚瞎子爺爺留下的邊緣磨損嚴重刻滿細密古樸卻早已靈力盡失的守護符文、材質普通如路邊頑石的古樸玉扣。這是他身上除那枚神秘殘玉和幾張破舊符籙外唯一一件沒有明顯靈力波動看似毫無價值的“遺物”。他將這枚冰涼玉扣小心鄭重塞進蘇青璿微涼手心讓她纖細手指緊緊攥住。

“石猛，”林楓站起身目光轉向忠誠可靠兄弟，“我們輪流守夜。你看護青璿姐和小雅警惕四週一切動靜。”頓了頓目光深邃看了一眼靠牆邊氣息重新變得微弱平穩彷彿再次沉入自己世界的莫問，“莫大哥……他似乎能感知外界變化但……不要輕易打擾他。”

莫問未回應隻是抱著那柄殘破斷劍如抱整個世界眼簾微垂呼吸平穩彷彿又變回油盡燈枯隨時可能撒手人寰的落魄劍客。

林楓不再多言默默走到房間最遠離詭異取暖陣盤最靠近厚重木門的一個冰冷金屬床板旁緩緩盤膝坐下。將背部緊緊貼在了同樣冰涼刺骨卻能直接感知門外走廊任何細微動靜的門板金屬邊緣。

雙眼緩緩閉合。

識海深處殘玉光暈無聲流淌如亙古長明星辰。

丹田氣海藍金光芒靜靜流轉一絲絲精純堅韌的陰陽氣息如最勤奮工匠艱難執著修復粘合體內遍佈裂痕的經脈網路同時小心翼翼捕捉吸納煉化空氣中瀰漫的混雜卻無比“豐盛”的各類靈力——狂暴的靈礦廢氣稀薄的陰煞怨氣駁雜的生氣死氣……在這危機四伏煞氣深重的“泥沼寒驛”裡沒有溫養丹藥沒有靈力充裕的靜室唯有以不屈意誌為熔爐以神秘殘玉為薪柴砥礪壯大那歷經萬般死劫卻未曾熄滅反愈發凝練堅韌的微弱道火。

黑暗重新籠罩狹小的丁三號通鋪。

隻有角落裏那取暖陣盤殘骸裡那點如垂死心臟般的微弱暗紅光芒依舊在頑固地以一種與心跳格格不入的詭異頻率明滅跳動。

每次微弱亮起都像一隻潛藏在無盡深淵最底層的血紅色豎瞳於永恆黑暗中悄然睜開一道縫隙無聲貪婪冰冷地注視著這幾個傷痕纍纍掙紮求存卻又彷彿攜帶著某種不祥與秘密的……獵物。

蘇青璿那緊緊攥著古樸玉扣的縴手在昏暗中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

眉心那枚沉寂的青鸞印記靜靜地潛伏在濃稠陰影裡如等待破曉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