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151章

那是一座造型極其詭異、充滿壓迫感的巨大建築！整體彷彿由整塊冥淵玄鐵鑄造，通體呈吞噬光線的冰冷沉凝漆黑。其形狀赫然是一個被放大了無數倍的、倒扣在地麵上的、猙獰無比的鋼鐵巨獸顱骨！巨大空洞的眼眶部位鑲嵌著兩枚散發恆定慘綠色光芒的巨型晶石，如巨獸永不瞑目的冰冷注視。而那原本應是嘴巴的巨大空洞便是這建築唯一令人望而生畏的入口，黑洞洞張開彷彿要吞噬一切踏入生靈。整座建築散發沉重冰冷蠻荒不容置疑不容褻瀆的絕對權威氣息，彷彿踏足其內便是將自己送入巨獸齒間生死不由己。

當林楓五人步履蹣跚穿過那巨口般高達數丈的漆黑入口時——

嗡！

一股奇異冰冷、彷彿能穿透血肉直抵靈魂本源的力量毫無徵兆瞬間掃過他們全身！那感覺如赤身裸體墜入萬載玄冰深淵，又似無形冰冷探針同時刺入每一點靈光！所有人動作都不由自主僵直一瞬呼吸窒！連沉睡中蘇青璿眉心青鸞紋路都微亮隨即隱去。

這僅僅是入口“安檢”！

顱骨內部空間遠比外部看上去更寬闊高聳詭異。牆壁非入口處粗糙金屬，而是一種打磨光滑如鏡的漆黑魂晶，質地冰冷堅硬隱約倒映模糊扭曲人影。更令人心悸的是，這些魂晶牆壁內部密佈著無數暗紅色的如生物血管般粗細不一、緩緩搏動、流轉粘稠靈液的靈脈導管！這些“血管”最終如百川歸海全部匯聚向大廳最中央——

那裏矗立著一個高達十丈、複雜精密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暗金色渾天儀狀巨型法器！主體由無數大小不一、巢狀咬合、緩緩逆向旋轉的金屬齒輪與符文環構成，環環相扣發出低沉恆定如大地脈動的嗡鳴。法器表麵鏤刻著深奧古拙彷彿蘊含天地至理的符文，此刻正流淌暗金色微光。而最核心處，一個半透明的如琥珀般的球形靈樞內，無數細小的閃爍著不同色澤的光點正沿著內部複雜到極致的立體軌跡飛速迴圈流動碰撞演算，不斷分析處理記錄著從四麵八方“血管”網路匯聚而來的海量資訊。這便是黑霧城身份管理核心——“千機輪”。

大廳內光線明亮卻冰冷，分佈著數個如蜂窩孔洞般的辦事視窗。每個視窗後都坐著一名片無表情的灰衣司官，正以極快速度毫無情緒波動地為形形色色修士辦理登記。每個前來登記的修士隻需將手按在視窗下方延伸出的一塊尺許見方的漆黑驗身金屬板上，下一刻大廳中央巨大千機輪便會投射下一道慘白色的毫無溫度的光束將其全身籠罩掃描。光束持續數息後消散，被掃描者的額頭或手背麵板上便會如生長般浮現出一個閃爍冰冷金屬光澤線條硬朗的微型骷髏頭烙印——這便是黑霧城居民暫時的身份憑證與限製枷鎖：鐵顱咒印。

輪到林楓一行人。接待他們的是一位中年女司官，有著一張線條刻板如岩石雕像的臉。她看到擔架上昏迷的蘇青璿連眉都沒抬，彷彿那隻是無關緊要的行李。

“身份來歷宗派歸屬。昏迷者由其同行者負責連帶擔保，契約成立同生共咎。”女司官聲音如兩塊生鏽鐵片相互刮擦冰冷平直毫無起伏，“觸控驗身板接受‘千機輪’掃描烙印。入城費已記錄，烙印本身免費。”她伸出一根蒼白指甲修剪整齊到詭異的手指點了點視窗下那塊散發著不祥寒意的漆黑金屬板。

石猛首先上前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劇痛虛弱，將那隻佈滿老繭傷痕與新結血痂的巨大手掌穩穩按在冰冷金屬板上。

瞬間一股更加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意順掌心直衝而上！與此同時大廳中央巨大千機輪似被“啟用”發出一聲低沉嗡鳴加速旋轉！一道碗口粗細慘白到毫無生機的光束精準從千機輪核心射出將石猛魁梧身軀完全籠罩！

光束如活物在他古銅色的佈滿圖騰殘痕與焦黑傷口的麵板上遊走掃描，甚至試圖向內滲透探查其氣血經脈與丹田狀況。千機輪內部那些飛速流轉的光點軌跡驟然加快發出更密集嗡鳴。光束在石猛身上持續約莫三息最終猛收斂匯聚於他寬闊額頭中央！

嗤——！

一聲極其輕微如烙鐵燙肉的聲響。一個與骷髏鐵麵衛頭盔徽記造型相仿但線條更簡潔、僅有指甲蓋大小的金屬色骷髏頭烙印清晰地浮現在石猛眉心麵板之下微凸閃爍冰冷金屬光澤。而就在烙印形成的剎那其骷髏眼眶深處似乎有一層極淡薄如微弱火焰燃燒般的暗紅光暈一閃而逝旋即沒入烙印深處消失不見。

女司官目光未看石猛而是緊盯著千機輪核心靈樞內飛速流轉組合顯化的一串複雜符文光影。當那串符文最終定格被她瞬間解讀後她那刻板的臉上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如平靜湖麵投入微小石子。她抬眼目光在石猛身上停留半息用那種毫無起伏聲調宣佈：“體魄強橫根基深厚巫族血脈純度中等偏上初步評估肉身資質——‘蠻乙上’。”“蠻乙上”在此刻大廳已登記人群中已屬相當不錯評價。

石猛放下手額頭烙印處傳來持續微弱的灼熱與束縛感彷彿一道無形鎖鏈輕搭在神魂之上。他眉頭微皺默默退到一旁。

接著是小雅。她緊張得手心全是冷汗咬著下唇顫抖將自己纖細冰涼小手按在金屬板上。慘白光束落下將她嬌小身軀籠罩。小雅身體不由自主劇烈顫抖起來那光束彷彿帶著某種穿透性力量讓她體內早已枯竭的妖力與微弱血脈都無所遁形。

光束掃描下小雅的額頭同樣浮現一個金屬骷髏烙印。然而這烙印在成型的瞬間其邊緣輪廓處竟詭異地飄散出一絲極淡、幾乎難以用肉眼捕捉、宛如春日風絮般輕盈靈動的青色微光！這絲微光甫一出現便彷彿要掙脫烙印束縛但下一刻便被烙印本身力量強行拉扯吸納徹底融入那冰冷金屬光澤之中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千機輪內部的嗡鳴聲變得稍微急促尖銳一些核心靈樞內代表“血脈關聯”與“靈力屬性”的幾道符文流驟然轉變為警告性的暗紅色持續閃爍數下才緩緩平復。

女司官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聲音依舊平板：“檢測到微弱古妖血脈殘留駁雜不純本源稀薄。風係靈力親和度中等偏下評估——‘疾丁下’。烙印已種勿存妄念。”最後四字似乎意有所指冰冷目光掃過小雅慘白小臉。

小雅如蒙大赦般縮回手捂著額頭那微微發燙的烙印臉色更加蒼白緊咬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屈辱不安。

接著是莫問。石猛小心將他從背上放下扶著他那看似毫無知覺軟綿綿的身體讓他的手“觸碰”到冰冷金屬板。慘白光束落下將莫問那平凡瘦削傷痕纍纍的身軀籠罩。

掃描光束例行公事般掃過莫問四肢百骸經脈竅穴。一切似乎都很正常莫問體內空空蕩蕩彷彿真的隻是一個油盡燈枯經脈盡廢的凡人。然而就在那掃描光束的“觸鬚”無意間觸及他胸前衣襟之下、那截緊貼皮肉沉寂如死的殘破斷劍劍胚的瞬間——

“嗡——嗚！！！！！！！”

整個巨大千機輪猛爆發出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到刺耳、如金屬齒輪被巨力卡死瀕臨崩解的尖銳嗡鳴與震顫！輪盤核心靈樞內那些原本有序流轉的光點瞬間陷入狂暴混亂軌跡相互衝撞湮滅再生！無數代表著不同檢測維度的符文瘋狂爆閃！光芒在慘白暗紅幽綠之間急劇切換明滅不定將整個大廳映照得一片光怪陸離！

這突如其來的堪稱恐怖的異動瞬間吸引了整個印務所大廳內所有人的注意！無論是其他視窗司官還是正在辦理登記或等待的形形色色修士全都驚愕轉過頭目光齊刷刷投向光束籠罩下的莫問以及那劇烈“抽搐”的千機輪！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緊張不安。

女司官臉色第一次出現明顯變化她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那混亂的靈樞一隻手已下意識按在腰間懸掛的一枚青色玉符上似乎隨時準備啟動緊急預案。

然而這令人心悸的異動僅持續不到一息！

莫問體內彷彿有一個無形的深不見底的黑洞旋渦又或是一柄斬斷一切的無形之劍在千機輪靈力即將失控、引發更大騷亂的剎那悄無聲息發動！那刺耳嗡鳴紊亂狂暴的靈力波動失控的掃描光束……所有一切都在接觸到莫問身體的瞬間如泥牛入海被一股難以言喻的、蘊含著寂滅與歸墟意境的意誌徹底吞噬撫平湮滅殆盡！

千機輪如被掐住了靈力核心的喉嚨那劇烈嗡鳴與光芒閃爍陡然停止！一切恢復平靜彷彿剛才那驚天動地的異變從未發生。掃描光束也正常散去如普通的掃描完成。莫問的額頭上一枚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的色澤灰暗深沉氣息內斂到近乎不存在的骷髏頭烙印悄然浮現。這烙印甚至未散發出一絲一毫的靈力漣漪如一個最拙劣的沒有啟用的紋身。

女司官死死盯著那已經恢復平靜但核心靈樞內屬於莫問的資訊區域依舊是一片模糊混沌、隻有零星幾點灰暗光點緩慢遊弋的千機輪又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個閉著雙眼彷彿陷入深度昏睡、額頭上隻有灰暗烙印的落魄劍修。她那刻板的臉上第一次出現無法掩飾的凝重困惑以及一絲深深的、對未知的忌憚。她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微動卻又強行忍住。良久她才用一種比之前更加乾澀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聲調低聲道：“靈力反應……特殊……紊亂……乾擾嚴重……潛力……無法判定……烙印……完畢。”她似乎不敢再直視莫問迅速移開了視線彷彿多看一秒都會沾染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