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148章

灰霾如鐵，沉沉壓於巨城之上。

當林楓一行人踉蹌著從那蜿蜒土路盡頭踏入城門陰影時，一股混雜濃烈的氣息如粘稠浪濤撲麵而來——銹鐵腥氣、酸腐汗味、新舊血甜、刺鼻礦塵、焦糊惡臭……種種氣味在這密閉金屬堡壘中發酵，凝成黑霧城獨有的窒息氛圍。

城門內外光暗驟變。城內天空被高聳怪異的金屬岩石建築切割得支離破碎，僅從縫隙間漏下被灰霾濾過的慘淡天光。渾濁蒸汽自排氣孔道、建築裂縫、隱蔽煙囪中噴湧匯聚，形成籠罩全城、無處不在的灰黑濃霧，既遮蔽視線，亦掩蓋著每個角落的骯髒交易、血腥搏殺與無序混亂。

所謂“街道”，是由厚重暗色金屬板材粗暴拚接而成，縫隙填以黑色膠狀物，卻多有扭曲坑窪，積著惡臭油汙。通道寬闊卻雜亂堆積著巨獸骨骸、鏽蝕法寶殘骸、破爛窩棚以及散發刺鼻氣味的古怪攤位。聲浪匯成令人發瘋的洪流：遠處工坊沉重的打鐵轟鳴、近處為劣質礦石的爭吵咒罵、籠中狂暴妖獸的嘶吼、更遠處隱約的金鐵交擊與爆炸聲響，還有醉醺修士癲狂的吼笑……此處無禮無序，唯有生存與慾望的**喧囂。

行走其間的“人”更是光怪陸離：衣衫襤褸眼神如狼的低階散修、肌肉虯結肩扛巨斧的體修、刺青纏身血煞縈繞的魔道修士、顯露部分原形特徵的半妖、駕馭嘎吱作響金屬傀儡的機關師……每人臉上皆刻滿警惕、兇狠或被殘酷磨礪出的漠然。弱肉強食的法則滲透每個角落。

石猛放下擔架，癱坐於冰冷金屬牆邊，每次喘息都如破損風箱，全身肌肉痙攣痠痛。小雅虛脫靠坐擔架旁，妖瞳中交織驚恐與好奇。蘇青璿沉睡依舊，呼吸平穩。伏於石猛背上的莫問，眼睫極輕微一顫，一絲凝練純粹到刺魂的無形劍意波動自胸口斷劍處溢散又消弭。

林楓靠坐擔架旁冰冷地麵，麵如金紙，氣息低微。丹田深處那枚藍金交織、內蘊青紫火苗的陰陽道基晶核，正以霸道精妙之姿緩慢汲取煉化空氣中駁雜混亂的靈力，為殘軀注入新生之力。識海內與道基隱隱相連的黑色殘玉，被外界“盛宴”觸動，玉體微燙，傳遞出模糊的“愉悅”波動。

然此城“歡迎”，遠比想像直接冰冷。

“噌！噌！噌！噌——！”

沉重整齊的金屬腳步聲如移動堡壘般迫近，瞬間壓過部分嘈雜！

街角拐出十數名全身覆暗紅重甲的高大身影。甲冑關節處聯動結構複雜，隨步伐噴吐短促白汽。頭盔全封閉，眼部狹長觀察縫內嵌暗紅晶體，目光冰冷無情。每人皆持造型猙獰的金屬長戟，戟身銘刻靈力符紋。頭盔頂部正中，無一例外鑲著枚醒目的金屬骷髏徽記——眼眶深處恆定閃爍著幽冷暗紅光芒。

骷髏鐵麵！

黑霧城實際掌控者“鐵顱堡”麾下最令人畏懼的執法之力！他們是混亂中唯一不可逾越的鐵則化身。

他們的出現如寒流掃街。附近喧囂驟降，無論散修、魔道、半妖皆收斂氣焰退避，眼中流露清晰忌憚。

為首鐵麵衛頭盔徽記紅光刺目，似為小隊長。金屬麵甲轉動，冰冷視線掃過癱倒街角狼狽不堪的眾人，最終定格於昏睡卻氣息純凈的蘇青璿與氣息微弱眼神平靜的林楓身上。

麵罩後傳來沉悶如擂鼓、無情感起伏的話語：

“新來的？報上名號！出示身份信物！驗明正身！每人十塊下品靈石，入城費！攜帶違禁物品，立刻上交！”

話音未落，猙獰長戟抬起，戟尖寒芒吞吐，直指最近林楓眉心！周圍鐵麵衛如戰爭機器調整站位，數柄長戟封死所有角度，殺氣瀰漫！

石猛掙紮欲起解釋，卻眼前發黑眩暈難起。小雅驚呼後縮，緊抓林楓衣角。莫問氣息似有若無。

此時，一個沙啞虛弱卻清晰冷靜到詭異的聲音打破對峙：

“大人……咳咳……入城費……可否容我們……稍作籌措……”

林楓緩緩艱難抬頭，沾滿泥垢血痂的臉上，唯那雙眼睛平靜如古井，直直對上鐵麵小隊長觀察縫後冰冷眼眸。他一邊說，一邊以微顫佈滿傷口的手，極緩慢伸向懷中破爛衣襟內。

骷髏小隊長目光微凝。眼前這看似重傷垂死的少年，在鐵麵威壓與長戟鎖定下，眼中竟無半分恐懼慌亂，隻有近乎漠然的平靜，甚至……一絲難以言喻的審視？這極不尋常！

林楓摸索半晌，掏出幾個乾癟泥汙獸皮袋及幾粒靈氣散盡的粗劣乾糧碎塊——青木門所剩最後的微薄“家底”。他臉上露一絲恰到好處的“窘迫”，目光猶豫掃過同伴。

接著，他似想起什麼，掙紮將手移向腰間——那裏懸著被厚泥包裹、毫不起眼的陳舊獸皮符袋，瞎子爺爺遺物之一，內除基礎下品符籙，亦混雜他逃亡路上胡亂繪製的“實驗品”符籙，及幾樣叮囑貼身藏好的零碎物件。

然就在林楓手指觸碰到符袋粗糙表麵的瞬間——

嗡——！！！！

異變陡生！

骷髏小隊長腰間一塊嵌刻精密符紋的暗金方形金屬塊（高靈敏度靈力檢測裝置），毫無徵兆劇烈嗡鳴震顫！內部符紋迴路如被注入狂暴靈力，驟然亮起刺目猩紅光芒！紅光之盛穿透金屬塊與腿甲縫隙，在昏暗街道投射出妖異光影！

更詭異的是，幾乎同時，隊長頭盔頂部那枚骷髏徽記眼眶中原本幽冷的紅光，猛地轉化為深邃妖異、充滿警告意味的熾烈深紫色！並以前所未有頻率瘋狂急促閃爍！

“嗚——！！！！！！”

尖銳高亢的警報嘯音自檢測裝置內爆發，瞬間撕裂街道壓抑的嘈雜！

“什麼情況？！”骷髏小隊長氣息一滯！覆蓋金屬麵甲的頭顱猛轉向林楓腰間泥汙符袋，骷髏徽記眼眸深紫光芒幾乎噴薄而出！握戟手腕一震，猙獰長戟由指變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與冰冷殺意，直抵林楓咽喉！狂暴的築基巔峰靈壓混合鐵血煞氣如風暴爆發，將林楓死死鎖定！

“檢測到異常高等階妖氣反應！及不明高位階靈力源波動！極度危險！目標鎖定！全體注意——拿下此人！徹底檢查其隨身所有物品！反抗者，格殺勿論！”

冰冷急促毫無轉圜的命令如冰雹砸下！

周圍骷髏鐵麵衛反應快如閃電，數柄猙獰長戟瞬間鎖定林楓周身要害！更有兩名鐵麵衛封死左右退路！合圍之勢瞬成！森然殺氣將角落化作刑場！

異常妖氣？！不明高位階靈力源？！

林楓心頭如被冰水澆透，猛地一沉！妖氣……是蘇青璿無意識散逸的青鸞血脈氣息？還是自己體內那枚蘊藏陰陽、可能與古老妖族傳承有關的詭異道基？抑或是……他下意識死死抓緊腰間符袋！那裏麵，除亂七八糟符籙，最重要的便是那枚來歷不明、此刻正在識海中微微發燙的——黑色殘玉！

難道……是它？！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立判的危急關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