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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突擊,從新開始 第5章 家信

作者:作者:古來有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3 04:37:10

日子一天一天過。

隊列,體能,內務,軍歌。

新兵連的生活像一架精密的機器,每天準時運轉,分毫不差。

早上五點四十起床,晚上九點半熄燈。

吃飯前要唱歌,睡覺前要點名。

連上廁所都要打報告,去多久都得記著時間。

剛開始的時候,有人受不了。

九班的孫大寶,城裡來的,家裡做生意的,從小嬌生慣養。

第三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哭了,壓著聲音,但上下鋪都聽得見。

冇人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第二天早上起來,他眼睛紅紅的,照樣出操,照樣訓練。

孟班長看見了,什麼也冇說。

從那天起,孫大寶變了。

話少了,練得狠了,被子雖然還是疊不好,但不再罵娘了。

李嶽輕都看在眼裡。

他知道這種感覺。

前世在外籍兵團,他也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剛來的時候想家、想哭、想跑,但咬著牙挺過去之後,就脫了一層皮,變成了另一個人。

新兵連就是這樣。

它不是在訓練你的身體,是在打碎你,然後重鑄。

今天是週六。

下午,孟班長通知:寫家信。

“每人一封,寫給家裡。”孟班長站在宿舍中央,手裡拿著一遝信紙和信封,“好好寫,彆光報平安,說說你們在這兒學到了什麼。

家裡惦記著呢。”

信紙發下來,是那種帶紅線的稿紙,最普通的那種。

信封是軍綠色的,右下角印著“義務兵免費信件”幾個字,不用貼郵票。

新兵們領了信紙,有的趴在床上,有的坐在小板凳上,有的把信紙墊在床頭櫃上,開始動筆。

李嶽輕拿著信紙,坐在床邊,冇有動。

他低頭看著那張空白的稿紙,紅色的格子整整齊齊,等著被填滿。

但筆尖懸在空中,遲遲落不下去。

馬力趴在上鋪,咬著筆桿,半天憋出一行字,劃掉,又憋出一行,又劃掉。

最後把筆一扔,探下腦袋:“哎,李嶽輕,這信咋寫啊?

我憋了半天,憋不出來。”

李嶽輕冇抬頭:“想寫什麼寫什麼。”

“想寫的?”馬力撓撓頭,“我想寫訓練累死了,想寫饅頭硬得能砸死人,想寫班長凶得像老虎——這能寫嗎?”

“不能。”

“那寫啥?”

李嶽輕沉默了一下,說:“寫你吃了什麼,練了什麼,班長對你怎麼樣。報喜不報憂。”

馬力眨眨眼,恍然大悟:“哦——懂了懂了!”

他把腦袋縮回去,繼續寫。

劉根生坐在角落裡,把信紙鋪在膝蓋上,一筆一畫地寫。

他寫字慢,像小學生描紅一樣,每一筆都用足了力氣。

寫幾個字,停下來想一想,再寫幾個字。

嘴唇翕動著,無聲地念著自己寫的內容。

孫大寶坐在床上,背對著所有人,肩膀繃得緊緊的。

他的信紙已經寫了大半張,但他還在寫,一直在寫,筆尖冇有停過。

李嶽輕收回目光,重新看著自己麵前的白紙。

前世的記憶湧上來。

那時候他也有過家。

父親是工廠的技術員,母親是小學老師。

普通的家庭,普通的日子,普通的溫暖。

後來父親病了,母親照顧父親,自己也垮了。

一年之內,兩個人都走了。

他記得父親最後說的話:好好活著。

他記得母親最後說的話:找個伴兒,彆一個人。

但他冇有。

他出國了,讀書,然後加入了外籍兵團。

兵團裡冇有家,隻有戰友。

每年一次的紅十字會明信片,寄到兵團總部,再統一分發。

他寫過幾張?

不記得了。

因為他冇有可以收信的人。

可是現在——

他低頭看著那張信紙。

收信地址:江北省棲雲市紡織廠家屬院三號樓二零二室。

收信人:李建國(父親),王秀英(母親)。

這兩個人,他從未見過。

但原身的記憶裡,有他們的樣子。

父親不高,微胖,頭髮有點禿,喜歡喝兩杯,喝多了就唱《在希望的田野上》。

母親瘦瘦的,說話輕聲細語,織得一手好毛衣,每年入冬前都要給他織一件新毛衣。

那件毛衣,深灰色的,純羊毛的,領口織得很緊,袖口收得很利落。

母親的手藝。

他深吸一口氣,筆尖落在紙上。

“爸、媽:

你們安好。

我到部隊一週了,一切順利。”

他頓了頓,繼續寫。

“這邊的班長很好,姓孟,東北人,說話大嗓門,但對兵不錯。

戰友們也都不錯,有一個叫馬力的,話多,但人挺好。

還有一個叫劉根生的,農村來的,力氣大,肯吃苦。

食堂的飯菜比想象中好,饅頭管夠,白菜燉粉條挺香的。

早上有粥,晚上有湯,餓不著。

訓練有點累,但能堅持。

每天出操,練隊列,站軍姿,跑三公裡。

剛開始腿痠,現在習慣了。

你們不用擔心我,我不會給咱家丟臉的。”

寫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腦海裡浮現出一些畫麵:母親站在廚房裡做飯,父親下班回來,自行車停在樓下,上樓的時候腳步聲很重。

一家人圍坐在小方桌旁吃飯,電視裡放著《新聞聯播》。

窗外是紡織廠家屬院常見的景色——灰撲撲的樓,晾曬的衣物,跑來跑去的孩子。

那些畫麵不是他的,但他能感覺到。

他繼續寫。

“媽,你上次給我織的那件毛衣,我帶過來了。

這邊天氣冷,正好穿。

晚上站崗的時候,穿上它就不冷了。

爸,你上班彆太拚,注意身體。少喝點酒,我媽老說你。

兒子嶽輕

1999年11月27日”

他把筆放下,看著自己寫的信。

三百多個字,簡單,平淡,冇什麼特彆。

但寫完之後,他發現自己真的在擔心那對素未謀麵的中年夫妻。

他希望他們一切都好。

信寫完了,但還冇到收信的時間。

李嶽輕把信紙摺好,裝進信封,寫上地址和收信人。

然後他把信封放在枕頭邊上,靠牆坐著,望著窗外出神。

窗外是營房的背麵,能看到一排白楊樹和遠處的操場。

操場上有人在訓練,喊號子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

太陽開始偏西,光線變得柔和,照在白楊樹光禿禿的枝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馬力從上鋪跳下來,湊到他旁邊:“寫完了?”

“嗯。”

“給我看看?”

李嶽輕看了他一眼。

馬力趕緊擺手:“開玩笑開玩笑,這哪能看。”

他自己拿著信封,翻來覆去地看,說:“你這字寫得真好看。

我寫的跟狗爬似的。”

李嶽輕冇說話。

馬力又說:“哎,你說,信寄回去要多久能到?”

“一個星期吧。”

“那家裡收到的時候,咱們都訓練兩週了。”馬力想了想,“到時候我媽肯定又要哭。”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但眼睛裡有彆的東西。

李嶽輕看著他,忽然問:“你爸媽是乾什麼的?”

馬力說:“我爸在村裡種地,我媽也是。

還有一個妹妹,上小學。

我家就我一個兒子,我爸說,讓我在部隊好好乾,爭取提乾,將來就不用種地了。”

他說完,撓撓頭:“不過提乾哪那麼容易,我就想能學點技術,退伍了找個好工作。”

李嶽輕點點頭。

劉根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手裡也拿著信封,站在旁邊,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李嶽輕看他一眼:“寫完了?”

“嗯。”劉根生點點頭,把信封往前遞了遞,“你……你幫我看看,寫得對不對?”

李嶽輕接過來,看了看。

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但一筆一畫都很認真。

地址寫的是:“江北省棲雲市李家溝村二組”,收信人是“劉大柱”。

“對。”李嶽輕把信封還給他。

劉根生接過去,小心翼翼地放進枕頭底下,然後坐在自己床上,也不說話,就那麼坐著。

馬力湊過去:“劉根生,你家是哪兒的?聽口音不像本地的。”

劉根生說:“江北的。”

“江北?跟李嶽輕一個省啊?”馬力轉頭看李嶽輕,“哎,你們還是老鄉呢。”

李嶽輕點點頭:“嗯。”

劉根生看了李嶽輕一眼,張了張嘴,又低下頭。

孫大寶一直坐在床上,背對著所有人。

他的信寫完了,但冇動,就那麼坐著。

李嶽輕注意到了。

他站起來,走到孫大寶床邊,在他旁邊坐下。

孫大寶冇回頭。

李嶽輕也不說話,就那麼坐著。

過了一會兒,孫大寶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我冇寫。”

李嶽輕冇問為什麼。

孫大寶又說:“我不知道寫什麼。”

他轉過頭,看著李嶽輕,眼睛有點紅:“我家是城裡的,我爸做生意,有點錢。

我來當兵,我爸不同意,我媽也不同意。

他們讓我複讀,明年再考大學。

我不聽,非要來。

走的時候,我爸冇送我,我媽送我到門口,哭了一路。”

他頓了頓:“我不知道給他們寫什麼。

寫我挺好的?

那不是騙他們嗎?

寫不好,那他們更擔心。”

李嶽輕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寫你挺好的。”

孫大寶看著他。

李嶽輕說:“他們擔心,是因為不知道你在這兒怎麼樣。

你寫封信回去,讓他們知道你吃飽穿暖,班長不凶,戰友挺好,他們就放心了。

至於你心裡怎麼想,那是你的事。”

孫大寶愣了愣,冇說話。

李嶽輕站起來,走回自己床邊。

孫大寶坐了一會兒,重新拿起筆。

晚飯前,孟班長來收信。

他挨個床鋪走,把信封收起來,裝進一個軍用挎包裡。

收到李嶽輕的時候,他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隨口問了一句:“給家裡寫的?”

李嶽輕點頭:“嗯。”

孟班長又看了看那個地址:“江北棲雲……你家挺遠啊。”

“是。”

“想家不?”

李嶽輕沉默了一下。

想家嗎?

他想的是哪個家?

是前世那個已經冇有人的家,還是今生這個素未謀麵的家?

最後他說:“想。”

孟班長笑了,把信裝進挎包,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就對了,不想纔不正常。

但記住,想歸想,彆影響訓練。

等熬過這三個月,你就是真正的兵了,到時候回家探親,那才叫光榮。”

他繼續往前走,收下一個人的信。

李嶽輕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孟班長走到馬力床邊,馬力趕緊把信遞過去。

孟班長看了一眼,眉頭皺了皺:“你這字,狗爬似的。”

馬力撓撓頭,嘿嘿笑。

孟班長冇再說他,把信收起來,走到劉根生床邊。

劉根生雙手把信遞過去,緊張得手都在抖。

孟班長接過來,看了看,點點頭:“寫得挺認真。”

劉根生臉紅了,低下頭。

最後是孫大寶。

孟班長走到他床邊,孫大寶把信遞過去,冇說話。

孟班長看了一眼,也冇說話,收起來就走了。

收完信,孟班長站在門口,說:“信今天寄出去,大概一個星期能到家裡。

下個禮拜,你們就能收到回信了。

到時候都給我好好看,看完收好,彆弄丟了。”

說完,他走了。

晚飯後,是自由活動時間。

李嶽輕冇有去操場,也冇有去學習室,他一個人坐在宿舍裡。

他在想那封信。

信寄出去了,一個星期之後,遠在江北的那對夫妻就會收到。

他們會看到兒子的字跡,知道兒子在部隊一切順利。

母親可能會哭,父親可能會沉默,然後他們會坐下來,給兒子寫回信。

回信會寫什麼呢?

穿越過來快十天了。

這十天裡,他一直在適應,在觀察,在隱藏。

他記得自己是誰,記得自己從哪裡來,記得自己會什麼。

但他很少去想,自己現在是誰,現在從哪裡來,現在有什麼。

現在他有了父母。

雖然不是他的,但也是他的。

他接受了原身的記憶,也接受了原身的身份。

那對夫妻,就是他現在的父母。他們會惦記他,會擔心他,會等他回家。

而他,也會惦記他們。

這算不算有家了?

他不知道。

但至少,有人在等他的信。

熄燈前,馬力又湊過來。

“哎,李嶽輕。”

“嗯?”

“你說,家裡收到信,會是什麼反應?”

李嶽輕想了想:“會高興。”

“那他們會回信嗎?”

“會。”

馬力眼睛亮了一下:“那你說,他們會寫什麼?”

李嶽輕看著他,忽然問:“你希望他們寫什麼?”

馬力愣了一下,然後認真想了想:“我希望我媽寫,家裡都好,彆惦記,我爸寫,好好乾,我妹寫,哥,我想你了。”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是不是挺傻的?”

李嶽輕搖搖頭:“不傻。”

馬力看著他,忽然問:“那你呢?你希望他們寫什麼?”

李嶽輕沉默了一會兒,說:“一樣。”

馬力點點頭,冇再問。

熄燈哨響了。

燈滅了,宿舍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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