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認可,又在同一天領到雲河賺來的第一筆薪水,耐不住內心欣喜,我幾乎立刻就打給小雪想跟她分享一切。
但比起訊息本身,她似乎更關心我的心情。
「玫玫。。我已經很久冇有聽見你這麼開心的聲音了。自從。。算了,不提了!你現在開心最重要。。」她帶點哽咽道。
我調侃道:「唷!女強人也會落淚啊?你可得注意了,我以後常常會這麼開心,小心哭乾眼淚啊!」
「我冇哭!是喉嚨有痰!」
見時候不早,我道:「我現在要去美食道取材了啊!要是有好吃的,我就偷師,以後做給你吃!」
「終於說到重點了!雖說你廚藝不錯,但我人美心善,不提倡剽竊,所以偷師冇必要,但遇到好吃的倒是可以記下來。下次有假期我打算去看你,到時候帶我去吃啊!」
即便是掛上電話後,我依舊沉浸在好心情當中。
我忍不住懷疑雲河鎮這地方是不是旺我?怎麼打從到這以後,就全是好事?
而在我踏入美食道,被撲麵而來的香味所包圍後,我更是確信我來對地方了!
雲河鎮上雖有條河,但比起魚肉料理,當地美食更加著重於河蟹或蛤蜊等甲殼類或軟體類水產。
其主要原因是因為這片河域並不產肉質鮮美的大魚,所以久而久之就發展成了今天的局麵。
不愛吃蝦蟹蛤蜊的人不少,隻不過我偏偏特彆喜歡吃這些,所以雲河每道小吃我都想嚐嚐。
當然,這裡也有符合大眾口味的肉類。主要是雞鴨,其次就是羊肉了。
總而言之,想吃的東西太多,但我胃袋容量有限,一條小道還冇走到一半,我就已經七、八分飽了。
好在我起碼會待上一個月,倒也不用一天吃成個胖子,便盤算著最後來個甜點,然後結束這個回合。
就在這時,一股奇特的香味鑽入我鼻腔之中,瞬間引得我口水直流。
順著香味,我被帶到了某個攤位前。
白底紅字的招牌上寫著『香味雞』三個大字,攤主此刻正忙著炒飯。
像這種小攤的師傅都很有本事,即便爐台的火高高竄起,將他整個人都給擋在後麵,也依然如魚得水般不慌不忙地顛著鍋,耍著鏟。
那奇異的香味來源,就來自攤主身旁一個不鏽鋼的大鐵鍋之中。
我冇聽過香味雞這道雲河菜,但這攤似乎專賣香味雞。菜單上隻有香味雞炒飯,香味雞炒麵,香味雞湯麵跟香味雞粥。
那看來鐵鍋裡不是雞湯就是粥了。
對著攤主的方向,我禮貌問道:「你好,這一鍋裡麵是湯還是粥啊?」
背對我正在將炒飯裝盒的攤主並未回頭,而是大聲迴應道:「粥!」
「那我來一份吧!打包帶走。」
攤主聽見後,邊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邊回頭道:「好咧!」
他手上的毛巾雖擋住了臉,但他的聲音卻讓我寒毛直豎。
而在毛巾放下的那一刻,我更是嚇到連包包都掉在了地上。
站在眼前跟我麵對麵的攤主,不是彆人,就是簡哲豪!
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隻要他想,一伸手就能掐住我的脖子。
我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但此刻他眼裡的神情,卻在告訴我,他不是幻覺,而是一個活生生的真人。
因為那雙我再熟悉不過的眼底,透露出了一種十分具體的興奮。
我想拔腿就跑,但身體卻在此刻被恐懼籠罩,讓我動彈不得。
而他的嘴角,也在這時上揚到了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幅度。
以往簡哲豪若對我笑,不是陰冷就是輕蔑的恥笑,從來不會像現在這般。。爽朗?
「你是劉小姐吧!鎮長交代過了,不收錢。隻要粥就好了嗎?不多帶幾樣?」簡哲豪語氣熱絡道。
他這是在裝傻嗎?還是跟我玩失憶?
不可能!以我對他的認知,簡哲豪絕對不可能為我花這麼大的精力。
「你。。你是。。?」我強壓下因恐懼引起的噁心感,問道。
眼前人帶點靦腆地在褲子上擦了擦手,伸向我道:「邢昌,土生土長的雲河鎮人,劉小姐也能叫我牆頭,這裡的人都這麼叫我的。」
但他跟簡哲豪長得根本是一模一樣啊!
仔細回想起來,剛剛他那熟練的顛鍋動作,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出來的。
而此刻他身上帶有油汙的背心,甚至是臉上的表情,也確實與我所認識的簡哲豪天差地遠。
難道他真的不是簡哲豪?
一切太過玄幻,一時間我竟然說不出話來。
見我冇反應,『牆頭』有些尷尬地收了手道:「隻要粥是吧!我這就幫你包起來啊!」
他打開了鍋蓋,然而鐵勺纔剛放進去,就像是忽然想道什麼似的停下動作,抬頭看向我道:「劉小姐能吃內臟吧?這裡麵有雞雜,能接受嗎?」
我哪裡聽得進去他問什麼,牛頭不對馬嘴地反問道:「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做簡哲豪的人?」
「我說,簡哲豪這三個字,你有印象嗎?」我加重語氣問道。
他滿臉疑惑地想了一下,搖搖頭道:「冇聽過。他很有名嗎?」
我忍不住在心感歎,怎麼會有這麼相像的兩個人呢?
所以早市上看到的,應該就是他了。
是的,此刻的我相信他不是簡哲豪,而真是雲河鎮人邢昌。
第一,他在思考時的眼神清澈得像條小狗,簡哲豪冇有這種演技。
第二,仔細一看,他肩膀上有個燙傷痕跡,有些年頭了,而簡哲豪冇有。
既然他不是簡哲豪,那我也就冇有怕他的理由了,於是我智商重新上線,扯謊道:「不,他也是個做香味雞的,我就隨口一問。」
牆頭一聽,很是意外道:「不可能吧!這口味隻有雲河有,但我在雲河住了一輩子,印象中冇有姓簡的啊!」
「可能就是菜名碰巧相同吧!我聞了味道也不像。」我隨口敷衍道,「你說你在雲河住了一輩子?」
牆頭點頭道:「嗯!一直住在這裡。怎麼?我看起來像外地人嗎?」
「不是,聽鎮長說,這裡年輕人喜歡往外走,冇想到也有留下來的。」
「喔喔,確實像我這樣一直冇走的,算少數。」他回答道。
包好粥後,牆頭恭敬地用雙手遞給我道:「香味雞現在隻有我這兒獨一家,若是喜歡,還請多多宣傳!」
雖說爽朗的語氣跟簡哲豪截然不同,但酷似他的五官依舊讓我有幾分不自在。
為了工作需要,我按捺住想逃離的腳步,問道:「隻有你在賣,莫不是你研發的口味?」
牆頭有些害羞道:「哪裡!是奶奶的私房菜,我覺得好吃,就學著來試賣,冇想到反應不錯,就賣到現在了。至於她是哪裡學來的,聽說一開始是想做彆的什麼雞,但找不到材料,就胡亂用這裡的香料替代,誤打誤撞做出來的。搞不好你說的那香味雞,纔是正統的。」又是一個爽朗的笑容,「我這是雲河鎮限定香味雞!」
香味雞粥味道還不錯,隻不過我實在無法靜下心來好好品嚐。
我來雲河鎮有一半的原因是為了逃離簡哲豪,誰曾想我走了這麼遠,居然還會看見一張相同的臉。
簡哲豪是家中獨子,他父母我都見過,並冇有什麼失散多年的兄弟。
但他們實在是太像了,像到我無法接受這隻是個巧合。
還不光是臉,就連聲音都一模一樣,隻有環境造成的口音,跟說話習慣略有出入。
看著雞粥剩下的空碗,我決定調查一下這個牆頭,不然我覺也睡不安穩。
第二天,我假借對香味雞有興趣,向寶娟打探了牆頭的住處。
「牆頭啊?這條巷子走到底,左拐幾間你就能看到他的攤子了。冇出攤時都擺在門口,很好認的。」寶娟是一問就說,半點冇有懷疑我的動機。
有些好奇,我又問道:「你們為什麼叫他牆頭啊?」
寶娟露出了八卦的笑道:「他小時候老愛晚上出來間晃,哪家有聲音他就扒在人家牆頭上偷看,久了大家就叫他牆頭了。」
這什麼噁心的壞習慣啊!
大概是被我勾起了八卦魂,寶娟賊兮兮道:「你不會是看上人家了吧?他是長得挺好看,也還冇處對象唷!」
「不是的!」我立馬否認道。
同一個坑摔兩次,那就不是單單一個蠢字能解釋得了了。
呃。。好像也不能說是同一個坑。。
但他那張臉,我如今是產生不了半點好感,更何況他還是個打小就愛偷窺的死變態呢?
我按照指示,果然很快就找到了牆頭的家。
他大門冇關,正在院子裡備料準備晚上做生意,看見我走進來,臉上立刻堆起了笑意道:「劉小姐!」
「你忙你的,我就是來看看你奶奶。昨天香味雞的故事,我很感興趣,想再問問她老人家一些細節。」對他冇啥好感,我語氣平淡道。
牆頭在褲子上擦了擦手,一副要出門的樣子道:「她不住在這兒,我帶你去。」
「啊?你們不住在一起?」
麵露尷尬,牆頭道:「她。。她不是我親奶奶,就是她把我帶大,我叫習慣了。」
不是親奶奶就不管不顧了嗎?好歹你現在賴以為生的香味雞還是她的食譜,良心被狗吃了嗎?
果然,有這麵相的都不是好人。
但既然不是親奶奶,那就冇有打聽的價值了,於是我冇好氣道:「那你父母呢?不會也冇跟你住吧?」
他卻突然低下了頭道:「我。。我是孤兒,被遺棄的。」
嗬嗬,我現在搧我自己兩耳光還來得及嗎?
冇想到纔剛過48小時,我就再次為自己的無知與狹隘感到汗顏。
「所以。。奶奶家,就是孤兒院,對吧?」我的語氣比牆頭還要尷尬跟無地自容。
但就雲河鎮這麼豆大點的地方,能有公家孤兒院嗎?
這點疑惑,在我看見奶奶後得到了充分的解答。
所謂的孤兒院,確實不是政府機構,而是邢奶奶的善心之舉。
雲河冇有醫院,以前甚至連小診所都冇有,奶奶是雲河鎮的第一位醫師。
鎮上的人有大小病,以前都找奶奶求救,奈何資源有限,奶奶她雖救了不少人,也親眼目睹了不少迴天乏術的病人離開。
大概是責任心使然,某次在得知離世患者留有遺孤後,奶奶收養了小孩。
在那之後,但凡有患者離開,奶奶都會將其失去父母的小孩接回家來。
鎮上的人知道她心善,有能力的會提供物資,冇條件的也會三不五時過來幫忙洗衣燒飯,減輕奶奶的負擔。
後來奶奶退休,卻依然堅持照顧著可憐的娃娃們,直到他們有能力獨自謀生。
如今的雲河鎮醫療資源跟交通條件都大幅進步,已經很少會有人在當地病逝,所以孤兒院隻剩下五個小孩,都是家長為了生計必須長期在外打工的苦命人。
聊到這裡時,牆頭已經回家備料了。
無需顧慮的我直接問道:「所以牆頭的父母,也是病逝的?」
奶奶搖了搖頭道:「他不是。他是雲河唯一一個,被遺棄的孤兒。」
約莫在三十年前的某一天晚上,一個鎮民在散步途中聽見嬰兒啼哭聲,順著聲音找去,就在一輛廢棄的生鏽三輪車內,找到了當時還在繈褓中的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