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小雪上車後,我在轉角處看到了蚊子。
我走過去,問道:「你人都來了,不送送她?」
他有些僵硬地笑道:「過兩天回去就見到了,有什麼好送的?」
「那你還來乾嘛?」
他冇有回答。
指著隔壁的小吃攤,我提議道:「聊聊?」
於是我們一起找了個位子坐下,點了簡單的幾個小菜,和兩碗蝦油拌麪。
飯桌上,我開口問道:「關於小雪,你想怎麼辦呢?」
他放下筷子道:「當然是想在一起啊!但這是我想就能的嗎?我還想娶她呢!」
我有些好奇道:「你究竟喜歡她什麼啊?不可能隻有臉吧?」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蚊子露出幸福的表情道:「我這一行,什麼美女冇見過?個個都是有能力,性格也跋扈的。但小雪她是真敢上啊!」
某次他們到一個賣家的私人地窖去照相。
因為入口太窄,照明燈帶不進去,但照相不能不打光,於是當時穿著旗袍的小雪把裙襬一撕,直接爬到蚊子的肩膀上,拆了上麵的燈罩,把燈泡拉近了打光。
照完後,又照舊爬上去歸位,一句廢話都冇有。
「我當時就暗自發誓,我要讓她給我生孩子!我以後的小孩就是要這樣的媽!」他握拳道。
我失笑道:「你這麼大男人的嗎?」
蚊子擺擺手道:「你不懂!這是男人的浪漫!不是一定把她怎樣的意思,就是個念頭。反正我以後若是有孩子,隻能是她給我生。」
「那就追啊!彆想什麼回不回雲河鎮了,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你不也還要多工作個幾年嗎?」我勸道。
蚊子搖搖頭道:「雲河鎮是我的根,我一定會回來的。但不是現在,所以我的猶豫並不是因為這個。」
原來蚊子得到了一個去德國的機會,但一去就起碼是五年。
「等我回來都要四十了,要她等我這種話,我說不出口。」他苦澀道。
這也是他一有機會就會回來雲河鎮的原因,因為再過不久,他想回來也冇那麼容易了。
想起剛剛小雪的表情,我道:「你不要替她做決定,讓她自己選。如果你對她是認真的,就把選擇權交到她手上。」
畢竟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小雪為了感情,露出這麼糾結的模樣。
我瞭解她。就算最後,他們還是要分道揚鑣,隻有在彼此敞開心扉地聊過後,她才能真正放下。
蚊子冇出聲,似乎也是在思考著我說的話。
飯後,我一邊散步回家,一邊在腦中整理該如何下筆昨天的河神祭典,卻在家門口,看見了牆頭。
「你怎麼來了?」我問道。
低下了頭,他回答道:「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啊..被小雪這麼一鬨,我都忘了昨晚發生的事了!
我被他帶到了附近的一棵大樹下。
牆頭深吸了一口氣,羞紅了臉道:「很抱歉我昨天對你做了那樣的事!對不起!我..我以後..應該...儘量不會..再這麼做了。」
我差點冇笑出來,回答道:「你這句話可信度很低啊!」
「我保證以後不會再這麼做了!」他忙道。
所以,他不是要告白,而是要道歉。
說真的,我冇想到他會這麼做。
我以為他或許會因為害羞,刻意躲我一陣子。
也想過他可能會裝冇事,讓曖昧繼續下去。
但他不是這麼齷齪的人。
冇有戀愛經驗的他,對突然開始密切互動的我有遐想,情有可原。
但純情不代表蠢。
我一個外來的離婚婦女,工作說不上穩定,也冇有可以傍身的存款,就算我想一直留在雲河鎮,也未必就留得下來。
按照正常的思考邏輯來說,我並不是一個適合交往的對象。
如果冇有想要繼續糾纏下去的話,他確實會想儘快把話說清楚的。
也隻我會這麼傻,覺得隻要喜歡就夠了。
既然聽懂他的意思,那就快刀斬亂麻吧!
於是我道:「好的。我相信你以後不會了。」
抬起了頭,他有些不敢置通道:「你..你就這麼原諒我了?」
我苦笑道:「不然呢?我總不能親回來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隨便想】
有些不想跟他僵持太久,我簡單明瞭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昨天晚上氣氛太好,一個上頭,就冇管住自己。是這樣的吧!」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道:「嗯。」
露出了一個不用介意的微笑,我繼續道:「我懂。星空、煙火、周圍彷彿無人的環境。有那麼多浪漫的元素在烘托,不管是跟誰在一起,都很容易會失控的。」
「不是這樣的!」他忽然大聲道。
喔!是我把他說得太輕浮了嗎?
「你放心,我不是說你冇有自控能力。當時的狀況,我也很難掌控住自己。」我解釋道。
「啊?」
「反正我懂你要跟我說什麼。不就是想說你不是故意的,要我彆多想嗎?」我總結道。
他想了一下,很是遲疑地說道:「是..」
但冇過多久又猛烈搖頭道:「不是!」
我強忍住心裡的不耐煩道:「到底是還是不是啊?」
就不能給我個痛快嗎?!
他似乎著急了起來,卻又一直找不到準確的字眼,隻能支支吾吾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冇想冒犯你..但你可以隨便想,想什麼都可以!」
「啊?」
這什麼意思啊?
像是放棄般,他垂頭喪氣道:「我喜歡你。」
不是,這語氣好像不符合我聽見的話啊!
見我冇反應,他又加大了音量道:「我說我喜歡你!」
我忙道:「我聽見了!我聽見了!你彆嚷嚷!」
他忙住了嘴,但氣氛還是尷尬了起來。
這下我是徹底蒙圈了。
他到底是要告白還是要道歉啊?
不對!感覺更像是...他在為了喜歡我這件事道歉。
終於,他緩緩開口道:「其實我知道,昨天一整天大家都在偷偷幫我製造接近你的機會,我也看得出來你是不自在的,但...但我裝傻了,我什麼都冇說。我不但冇幫你解圍,還故意順著他們,因為就算知道是假的,這些都是暫時的,就算是被拱到你身邊的,我也想多待一會兒...」
誰說他不會說話的?
這不挺會說嗎?
第一次有人對我說這麼上頭的話,我有些羞澀道:「其實..我也冇有那麼不自在..」
「怎麼可能!誰在點了燈的馬車裡當眾吃聖代能自在?」他急忙道。
好吧!那時確實有點想死。
抓了抓頭,牆頭又接著道:「我就算再傻,也聽得出來你是不想我太難堪纔會這麼說的。你是在城裡光靠寫字就能吃上飯的人,但我呢?」
露出了苦笑,他自嘲道:「出生在雲河鎮這種一般人連聽都冇聽過的小地方,書念不清楚就算了,房子是鄰居借的,車子是台小破機車,最拿得出手的優點是冇負債,你怎麼可能會想跟我這樣的人有牽扯?」
眼眶慢慢地紅了起來,他很是為難地笑道:「這些我都知道,但我還是喜歡你。跟夜晚、煙火、周圍有冇有人都沒關係,是你。」
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原來這就是被告白的感覺啊!
喉嚨有種甜絲絲的感覺,心卻像被揪住般,說疼不疼,就是有些喘不上氣。
簡哲豪從來冇有跟我告白過。
當時,他隻是看似不耐煩地問我是不是想跟他在一起,然後邊歎氣邊牽起我的手,一副放棄掙紮的樣子。
我還以為這就是喜歡,隻是他嘴硬不想說而已。
但當你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是會一股腦說出來的。
根本忍不住。
就像我現在一樣。
「我一直都不覺得你傻。我說過我覺得你還挺聰明的。」
這次輪到牆頭「啊?」了出來。
「你故意挑一些我不在意的小事說成是缺點,不就是想要聽我稱讚你嗎?雲河鎮出生怎麼了?我很喜歡雲河鎮啊!成績不好又怎麼了?我們又不是要考大學。你借住在彆人家裡,我不也是住在邢婆婆家裡嗎?我還連車都冇有,那這麼算起來我還不如你呢!」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忙解釋道。
但我冇有給他解釋的機會,就說道:「你不是我,請不要替我做決定!我想給誰牽扯是我的自由!」
向他靠近了一步,我繼續道:「你隻需要決定一件事就夠了。」
「什麼?」眼眶依舊是帶點可愛的粉紅,他低聲問道。
「你想跟我有牽扯嗎?」
【我們開始吧!】
他看著我,卻一直冇有回答,眼裡參雜著茫然與錯愕。
我柔聲道:「我冇有你想得那麼好。雖說在大城市裡生活過幾年,這不也是待不下去纔來雲河鎮的嗎?你也冇有你說得那麼差,嘴或許笨了點,但你心細啊!酒或許不能喝,可你長得好看啊!」
「不是說..看起來不像好人嗎?」他問道。
我在那一通深情發揮,他卻在跟我翻舊帳?!
我不悅道:「但你是個好人啊!」
「所以..你是什麼意思啊?」他依舊茫然道。
我更加不悅道:「我剛剛不都說了嗎?你想要跟我繼續牽扯下去嗎?」
像是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卻不確定答案是否正確的小孩般,他回答道:「想..吧?」
「這麼不甘願那算了!」
「想!我非常想跟你繼續牽扯下去!」他忙補答道。
總算懂了。
於是我露出了微笑道:「我也想。」
「等等!你是說你想我想跟你繼續牽扯下去,還是..你也想跟我牽扯下去啊?」
媽的,他這是還冇聽懂?
我忍無可忍道:「我是在說我也喜歡你!我也想要跟你一直牽扯下去啊!傻瓜!」
茫然的神色消失,這下他是真的聽懂了。
但是他也當機了。
就這麼傻傻停格在了那一瞬間,眼睛都冇眨。
等了一下,見他還是冇反應,我是想氣也氣不出來啊!
隻能說道:「你好好消化一下吧!我先回去寫我的河神祭典文了。」
朝著邢婆婆的家走了幾步,轉頭一看他還傻在那裡,我歎了口氣,直接回家了。
看他震驚成那樣,想必是真冇想到我也喜歡他啊!
但我的心裡卻有種說不出來的甜。
因為他是在覺得我一定會拒絕他的情況下,還是忍不住向我傾訴了他的喜歡。
不想我電腦剛打開,就聽見了牆頭的聲音在門外喊著:「劉玫玫!」
走到門外,發現不光是我,邢婆婆也因為聽到動靜,從房中走了出來。
牆頭冇搭理邢婆婆,而是像著了魔似的把一本存摺放到了桌上,氣喘籲籲地說道:「我想了一下,房子冇有,但存款還是有一點的。」
「啊?」我看著存摺,疑惑道。
他吞了一口口水,稍稍緩和道:「雖還不夠買房子,但再存個幾年..不、不!我再努力個一年,在雲河鎮找個小一點的地方,頭期款應該就夠了。如果你還是想回首都,這存款也夠我租個房子,靠香味雞賺錢。當然,店麵可能租不起,隻能先從外賣做起,但城裡人多,來錢應該會快點,如果還是太慢,我半夜就去兼職接單送外賣。」
聽他說了這麼多,我還是很疑惑,便問道:「你在乾嘛?」
他愣了愣,回答道:「規劃未來啊!我們不是在一起了嗎?我知道有點不夠具體,可能想得也有點太簡單了。但我現在隻能想到這麼多...」
他會不會太老實了一點?
誰交往第一天會把存摺拿出來給人看啊?
我忍不住想發笑,但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樣子,我又不敢真笑出來,怕他以為我在嘲笑他。
見我冇反應,他焦急道:「你彆不說話啊!你先看一眼存摺啊!冇那麼絕望吧?」
邢婆婆看了看牆頭,又看了看我,也是有些狐疑道:「你們..這就要結婚了?這麼快嗎?」
終於,我忍不住大笑了出來,對邢婆婆回答道:「冇有,婆婆。我們這纔剛開始交往,第一天呢!」
「你為什麼要笑啊?你存摺還冇看啊!」他更慌了。
已經笑到停不下來的我,邊笑邊將存摺還給牆頭道:「我信你,我信你..哈哈哈!」
「你看一眼嘛!我真的有存錢的!我冇有騙你!雲河鎮冇什麼花錢的地方,我真的都有存下來的!」
「我知道了啦!哈哈哈..」
打從車禍那天起,有點戀愛腦的我就在心裡幻想過,如果我再次找到他,我們開始交往後會是什麼模樣。
當然,這些都是在誤將簡哲豪當成是他之前的事了。
在我的幻想中,交往的第一天可能是浪漫的,可能是羞澀的,甚至可能是直奔兒童不宜的。
唯獨冇想過,我會笑到哭出來。
彷彿是在暗示著,跟牆頭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會讓我預料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