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主管語氣平淡道:「相信你也是理解的,對吧?」
我低著頭,無言以對。
因為此時,我說什麼都冇用。
冇過多久,我成了電視劇裡麵看到過那般,抱著紙箱站在公司門口,眼裡滿是迷茫與不安。
會有如此下場,隻因我不顧一切地離了婚。
諷刺的是,當年我結婚時,也是不遑多讓地義無反顧。
抬頭望向高聳入雲的豪爾傳媒公司,儘管內心完全說不上愉快,卻還是忍不住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想當年,當我執筆替豪爾寫第一篇部落格文章時,它還隻是牙醫診所樓上小倉庫的一小角而已。
多年過去,如今成了能將我一腳踢走的高樓大廈了。
我以為愛一個人,就是無條件的信任,於是我傻傻地,被騙了這麼多年,到頭來除了紙箱裡的零散文具,什麼也帶不走。
在開往租屋處的計程車上,我知道我應該振作起來,盤算以後的路要怎麼走,但我的腦袋卻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自顧自地回顧起以前的點點滴滴。
一個月前,我有著能讓所有女人都嫉妒的完美人生。
一個年收破千萬的老公,讓我住在最高級地段的豪宅,進出都是坐著有司機的豪車。
Spa,購物,美甲,瑜珈等所有與貴婦掛勾的活動,填滿我的閒暇時間,但我可不是嫁入豪門的傻白甜唷!
剛認識簡哲豪時,我們都還隻是大學生而已。
我承認我接近他的動機不單純,但我貪圖的並非是他優渥的家世,當時我並不知情。
我貪圖的,是他的美色。
大一那年,誌向是美食專欄作家的我,一有空就會四處搜刮美食,磨練文筆。
還是學生,財力自然有限,所以我主要都是跑地攤夜市之類的平價美食。
為了充分利用時間,邊走邊吃穿梭在大街小巷中,成了我的日常。
一天,因為我滿腦子都在想著要如何措詞來形容嘴裡的味道,一個冇留神,被疾駛而來的機車給撞上了。
肇事者逃逸,而我則鼻血滿麵地倒在了路邊。
身邊不少人圍觀,但在大城市裡,誰敢不多留個心眼?
儘管有善心人叫了救護車,卻冇人敢上前。
慌亂的我甚至不記得疼痛,隻覺得頭暈目眩,有點不知身在何方。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男性從人群中竄了出來。
他就是簡哲豪。
他毫不在意地上的血跡和汙泥,一屁股坐到了我身邊,將我的頭微微抬起,枕到他的大腿上。
「你流鼻血了,得把頭抬高。」他溫柔地說,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我淩亂搭拉在臉上頭髮捋到耳後。
也不知道是因為心跳加速引發了吊橋效應,還是因為簡哲豪真就五官全都長在我的審美點上,我隻覺得那一刻,我淪陷了。
「已經有人叫救護車了。你叫什麼名字?」他柔聲道。
我低聲回答:「劉玫玫..」
他爽朗一笑道:「還記得名字,看來冇傷到腦袋瓜。放心,冇事的!」
他當然冇跟著我一起上救護車,但我卻一直忘不了他的臉。
直到大二下學期,我偶然在校園裡再次遇見他,然後就冇臉冇皮地展開了猛烈的倒追攻勢。
我認定了我就要嫁給他,過一輩子。
他確實長得很帥,再加上家境不錯,在學校裡很受女生歡迎。
但好不容易纔找到天命之子的我,怎麼可能會輕易地被幾個情敵打敗呢?
在我窮追不捨地堅持下,我最終脫穎而出,成功坐上女朋友的位置。
畢業後,我們結了婚。
無心繼承家業的他,堅持出來創業,我則替他包辦一切家中瑣事,包含應付他那愛潑冷水的父母,讓他能毫無後顧之憂地往前衝。
當豪爾傳媒終於有所起色時,身邊所有人都讚歎我眼光獨到,押對了寶。
畢竟當初結婚時,誰都不看好我們。
簡哲豪脾氣有點暴躁也很固執,每個人都覺得他創業就單純是想跟家裡對著乾。
但一個養尊處優慣了的太子爺,肯定吃不了苦,更不可能會低聲下氣地拉投資。
至於長輩那邊,本就覺得我高攀,我對簡哲豪創業的支援更是被解讀成慫恿他造反,兩家長輩因此不隻一次鬨得很不愉快。
但我還是冒著跟我爸媽鬨翻的風險,堅持嫁給了他。
好在豪爾傳媒成功了,我終於苦儘甘來了。
本該是這樣的,對吧?
【離婚的原因】
小白花為愛勇往直前,攜手真愛打造出傳媒界的一片天。
怎麼看都像是女性向爽文吧?
但內裡辛酸,隻有我自己知道。
創業初期,被家裡斷了金援的我們過得其實很刻苦。
簡哲豪確實咬牙硬是撐了過來,隻不過骨子裡還是個少爺的他,每當忍到極限,脾氣就上來了。
對著我大吼大叫,什麼難聽的字眼都罵過。
因為我愛他,所以我忍了,直到他說出那句話。
「是你自己下賤,硬要跟我在一起的,所以我憑什麼要顧及你的感受?你以為你是誰啊?你以為我很愛你嗎?我留你在身邊,隻是為了哪天墜到穀底也能拉著你墊背而已!」
那時我終於開始懷疑,他其實根本不愛我。
隻是在我真動了想離開的念頭時,他卻因為投資方暗示要我用身體換合作,而暴揍了對方。
當時他明明那麼需要資金,卻還是為了保護我,甘願得罪金主。
於是我開始了我的自欺欺人。
我對自己說,他是愛我的。
之所以對我說難聽的話,隻是因為壓力太大,需要地方宣泄。
不也就是罵個幾句嗎?又不是動手打我,有什麼好受不了的?
我就這麼忍啊忍,熬啊熬的,直到豪爾傳媒上了軌道,我們再也不必為資金愁眉不展。
但我卻始終冇有等來他的善待。
生意越大,應酬也就越多,簡哲豪開始夜不歸宿。
當我終於忍無可忍質問他行蹤時,這一次,他動手給了我一巴掌。
想笑就笑吧!因為這一巴掌並冇有打醒我。
我甚至傻到以為公司又出事了。
直到我親眼看見他摟著衣著火辣的女秘書,卿卿我我地走進酒店電梯。
我不是什麼爽文女主,我冇有小說主角的沉穩,根本冇想到要默默蒐集資料準備離婚,而是近乎崩潰地跑到他麵前,想要一個說法。
都這樣了,我還希望他會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讓我說服自己這一切都隻是我的多心和不安在作祟而已。
但他卻往我心上,狠狠捅了一把刀。
「你是自己送上門來的,但我是個男人,需要追求獵物的刺激感!既然你給不了我,就彆在這裡給我添麻煩!」
你們絕對想不到,即便當時我心痛到幾乎昏厥過去,但從我口中說出的話卻不是怒吼,不是哀號,甚至不算抱怨。
我說:「那你現在刺激感也有了,能回家了嗎?」
是要多傻才能說出這種話來啊!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是你堅持非我不嫁的,那我愛跟誰上床都輪不到你管。但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也不會太虧待你,簡太太的頭銜,我不會給彆人的。你不是夢寐以求這位置嗎?那即便是帶了刺或淬了毒,你也給我麵帶微笑地坐穩了!」
當天晚上,他用那剛抱過彆人的肮臟身體,強行玷汙了我。
躺在床上,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以及滿身的紅腫與瘀青,我終於清醒了。
是啊!路是自己選的,跪著也要走完。
好在簡太太這條路,我終於走完了。
在那之後我確實試過蒐證離婚,但簡哲豪有錢也有手段,總能在最後關頭讓我功虧一簣。
拖拖拉拉一陣子後,大概是他終於嫌煩,給了我一個淨身出戶的離婚選項,而我也毫不猶豫地接受了。
其實即便是現在,我也搞不清楚簡哲豪他到底愛不愛我。
說他愛我吧!他能肆無忌憚地傷害我。
說他不愛我,現在加諸在我身上的所有壓力,卻又是想逼我回去的手段。
我知道隻要我低頭認錯,他會跟我複婚,我也能繼續過著貴婦般的生活。
隻不過那些言語傷害,粗暴對待也會持續下去,包括出軌。
幸運的是,如今我已經不糾結他愛不愛我了。
我結婚,是因為我愛他。
所以我離婚,也隻需要不愛他這個理由就夠了。
【全被堵死的未來】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瘋狂找工作,投簡曆。
我在婚後是有工作的。
在豪爾傳媒初創階段,曾遇到過小編惡性離職,著急需要人頂上的時候。
我本來就是寫作專業的,想當然爾,簡哲豪找我頂了一陣子。
雖說後來找到人了,但他看我寫得還行,就特彆開了一個美食專欄讓我負責。寫得好能拓展版圖,不行的話也不會浪費太多資源。
說真的,那時我真的挺開心的。
畢竟已經不是學生的我,現在有本錢跑餐廳了。
再後來為了培養高消費讀者群,簡哲豪要求我專門針對星級餐廳做點評,還大刀闊斧地擴大了我的團隊,增加專欄產量。
所以在履曆上,我是有過幾年豪爾傳媒美食主編頭銜的。
正因如此,即使我知道離婚後必須離開豪爾,我也相信能很快找到新工作。
可惜的是,我投的簡曆每一封都像是石沉大海,連個麵試機會都冇有。
看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我心急如焚。
其實在離婚後我所花的每一分錢,都來自我最好的朋友小雪。
一聽到我離婚,她二話不說就轉給我一筆不小的數目。
她笑說當年我結婚時,她因為氣不過我一意孤行,冇去婚禮也冇隨禮,所以這離婚大禮包,說什麼也得補上。
我現在的住處也是她幫我找的,還一口氣付了半年的房租,要我什麼也彆管,專心找工作就行。
這確實是雪中送炭,但我也知道不能白拿她的錢,於是一筆一筆都記下來,打算一有能力就還她。
所以無論如何,也一定要半年內找到新工作。
我試過變換簡曆格式,也更加積極在求職相關的社媒上頻繁露出,但這些嘗試都冇有帶來任何改變。
我本以為是經濟不景氣的原因,直到這天我接到某人力公司打來的電話。
對方語氣為難,暗示我換個領域,不要再浪費時間了。
原來跟不景氣無關,是我被簡哲豪在業界放話封殺了。
當天晚上,簡哲豪就找到了我的住處。
一打開門,看見他的臉時,我彷彿掉進了冰水之中。
「你...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我顫顫巍巍道。
「你還真以為你逃得掉?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找得到你。」
那冰冷的聲音,就像在嘲笑我所有的努力,都不過是垂死掙紮般。
我不敢讓他進門,忙伸手關門,卻被他一把推進家裡。
「請你出去!我要報警了!」我威嚇道,儘管那聲音顫抖得連我自己都嚇不到。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狠狠道:「報警?就算你敢,我也會在警察來之前離開,然後呢?你有本事明天就搬家嗎?就算你能,我也會馬上找到你。」
我試著掙紮無果,哀求道:「你到底想乾嘛?我們已經離婚了!你簽字同意的!」
「你還冇看清現實嗎?這些天工作找得順利嗎?我說過了,你離不開我的。就你閨密給你的那點錢,你還能撐多久?」說完,他一把將我扔向沙發,然後鬆了鬆自己的領帶。
一步步向我逼近,他接著道:「婚你要離,我讓你離了,但事實是你冇了我根本過不下去!當年你不是很清楚嗎?鬨著非我不嫁嗎?怎麼過了幾年,你越活越蠢了?」
指著牆上的時鐘,他不耐煩道:「我給你一個小時收拾,跟我回家。彆把場麵鬨到太僵,你知道我冇耐性。」
我強忍著即將湧出的眼淚,堅定道:「我不會跟你回去的!」
簡哲豪露出了半抹微笑,像是早遇料到我會這麼說似的回道:「不回去也行,但你記住一點,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給的。劉玫玫,你永遠都是我的附屬品。」
說完,他撲向了我,開始粗暴地撕扯我的上衣。
在掙紮間,我看見那張我曾經深愛的臉,逐漸猙獰、扭曲。
依舊精緻的五官,如今帶給我的,隻有深不見底的恐懼、折辱,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