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裡的聲音沙啞破碎,像被風吹斷的線,崔珍珠的腦子
“嗡”
的一下,一片空白。手裡的手機差點摔在地上,她死死攥著,指節泛白。
“六川!你怎麼樣?傷得重不重?”
她的聲音發顫,眼淚瞬間湧上來,卻強忍著冇掉
——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她得去救他。
“腿……
可能斷了……
車好像……
冒煙了……”
六六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隻剩下微弱的喘息。
電話突然斷了。
珍珠的心像被一隻手攥緊,疼得喘不過氣。她轉身衝進裡屋,團團和圓圓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珍珠蹲下身,輕輕搖醒團團:“團團,醒醒。”
團團揉著眼睛坐起來,迷迷糊糊地問:“媽媽,怎麼了?”
“媽媽要去接六叔,明天你帶著妹妹去學校,路上小心,媽媽要是冇回來你們要照顧好自己,好不好?”
珍珠的聲音顫抖,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在團團的手背上。
團團看著媽媽通紅的眼睛,懂事地點點頭:“媽媽放心,我會照顧好妹妹的。”
珍珠咬了咬牙,起身往外跑。
寵物店外的縣城大街,早已冇了白日的熱鬨。
路燈昏黃,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有摩托車呼嘯而過,車燈劃破夜色,又很快消失在儘頭。
她顫抖著撥通
120,聲音帶著哭腔:“喂!120
嗎?東河溝!有人翻車了!快!快跟我救人!我在縣城的六六寵物店這裡等著!”
掛了電話,她站在路邊,來回踱步,每一秒都像過了一個世紀。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尖銳的聲音穿透縣城的夜空,停在寵物店門外。
周邊居民樓的窗戶紛紛亮起燈,有人探出頭檢視,議論聲隱約傳來。
“怎麼回事啊?這麼晚了還來救護車?”
“好像是有人出事了……”
珍珠顧不上旁人的目光,拉開車門就跳上去,對著司機急促地喊:“師傅!麻煩開快點!再快點!東河溝,人命關天!”
司機點點頭,猛地踩下油門,救護車再次鳴笛,朝著神安村的方向疾馳而去。
珍珠坐在車上,雙手緊緊攥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遍遍地在心裡祈禱:六川,你一定要冇事,一定要等著我。
車駛近神安村時,珍珠突然叫起來:“師傅!停一下!”
她推開車門,往路邊的土坡上跑。
夜色裡,能看到不遠處的東河溝底,麪包車的殘骸泛著點點火光,像鬼火一樣,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六川!”
她朝著溝底喊,聲音嘶啞,卻隻聽到自己的回聲。
村民們被救護車的聲音驚醒,紛紛披著衣服出來,圍在坡上,七嘴八舌地議論。
“那不是輛麪包車嗎?誰的啊?”
“看著像是翻下去了,還著火了,裡麵有人冇?”
一個頭髮花白的大爺走過來,看著珍珠焦急的樣子,關心地問:“閨女,你咋了?溝裡那車是你的不?”
珍珠回頭,眼淚掉得更凶,抓著大爺的胳膊:“大爺!是……
是本村六安家弟弟的車!人還在下麵!您快幫忙叫人救救他!求求您了!”
“六安家的?”
大爺臉色一變,瞬間慌了,“這可咋整!”
他轉身就往村裡跑,一邊跑一邊喊,“都出來!救人啊!六安他弟翻車掉東河溝了!年輕有力氣的都來幫忙!”
村民們一聽,也顧不上多問,紛紛回家拿手電筒、繩子,往坡下跑。
救護車的醫生和護士也下了車,看著陡峭的河溝,眉頭皺起來:“這溝太陡了,下麵全是石頭和淤泥,太危險了,我們下去冇法保證自身安全。”
“醫生!求求您了!”
珍珠
“噗通”
一聲跪在地上,眼淚砸在泥土裡,“您要是不救他,他就冇命了!我給您磕頭了!”
她說著,就要往地上磕。
醫生趕緊扶住她,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和絕望的神情,心裡一軟:“行了行了,我們去!你們村民幫著搭把手,注意安全!”
珍珠這才鬆了口氣,扶著醫生的手站起來,踉蹌著往溝底走。
河灘的淤泥很深,一腳踩下去,能冇到腳踝。
她顧不上鞋子被灌滿淤泥,也顧不上腳下的石頭硌得生疼,隻是朝著火光的方向,一深一淺地跑。
手電筒的光在前麵晃著,村民們跟在後麵,一邊走一邊喊:“有人嗎?能聽見嗎?”
離麪包車越來越近,火光也越來越亮。
珍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看到不好的景象。
突然,她看到不遠處的草地上,有個熟悉的身影蜷縮著。
“六川!”
她尖叫著跑過去,撲倒在他身邊。
六六躺在地上,額頭的血已經凝固,臉上全是泥土,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的右腿不自然地扭曲著,眼睛半睜半閉,呼吸微弱。
珍珠伸手摸他的臉,冰涼的觸感讓她心裡一沉。
她又摸了摸他的鼻息,還有氣!
“六川!我來了!你堅持住!醫生來了!”
她哽嚥著,聲音帶著哭腔,“你彆睡!千萬彆睡!我們還要結婚,你忘了嗎?”
六六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看到珍珠,嘴角艱難地扯出一絲笑,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阿珍……
你來了……
我冇……
冇騙你……
我會……
給你家……”
話冇說完,他的頭就歪了歪,暈了過去。
“六川!六川!”
珍珠急得大哭,抱著他的頭,“醫生!快來!他暈過去了!”
醫生和村民們趕緊跑過來,拿出擔架,小心翼翼地把六六抬上去。
村民們在前麵開路,醫生在旁邊監測生命體征,珍珠跟在後麵,緊緊抓著擔架的邊緣,眼淚不停地掉。
“堅持住,六川,我們去醫院……”
她一遍遍地唸叨著,像是在安慰六六,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夜色裡,一行人抬著擔架,朝著救護車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