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開羅國際機場時,夕陽正貼著沙漠的邊緣下沉,把航站樓的玻璃幕牆染成了暖橙色。雪鬆拎著行李箱走出抵達口,撲麵而來的熱風裹著沙塵的氣息,和馬拉喀什的濕潤截然不同,帶著一種粗糲的乾燥感。這是他第一次獨自站在陌生的異國他鄉,冇有林峰在身邊打理好一切,心裡竟泛起一絲莫名的慌亂。
他提前在手機上查好了前往市區酒店的路線,原本打算乘坐機場大巴,可剛走到出口,就有幾個穿著褪色襯衫的男人圍了上來,操著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熱情招呼:“先生,打車嗎?直達酒店,便宜又快!”
雪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想起出發前刷到的埃及旅行攻略,反覆提醒自己要警惕出租車宰客。他擺了擺手,用英語說:“不用,謝謝,我坐大巴。”
可那幾個男人並不放棄,跟著他往前走了幾步,其中一個留著八字鬍的男人湊得更近了:“大巴要等半小時,還擠得很,我們的車就在外麵,給你優惠價,隻要200埃鎊!”說著還伸手想去幫他拎行李箱。
雪鬆猛地躲開,心裡有些煩躁,卻又不想在異國他鄉起衝突。他掏出手機,點開翻譯軟件:“我已經查過了,機場到市區正規出租車隻要100埃鎊左右,你這價格太貴了。”
八字鬍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笑:“先生,你說的是本地人的價格,你是遊客,要付遊客價的。這樣吧,150埃鎊,不能再少了,我給你開空調。”
雪鬆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夜幕開始籠罩機場,遠處的路燈昏黃微弱。他想起攻略裡說夜間坐大巴不太安全,心裡的防線漸漸鬆動。加上獨自旅行的疲憊感湧了上來,他不想再繼續糾纏,便點了點頭:“就150埃鎊,現在就走。”
八字鬍男人立刻喜笑顏開,領著他走到一輛破舊的白色出租車旁,幫他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車子發動後,雪鬆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開羅的夜晚很熱鬨,街邊的小店亮著暖黃的燈光,商販們在路邊擺著攤,吆喝聲、汽車鳴笛聲、音樂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煙火氣。
他原本想打開導航確認路線,可手機信號時斷時續,剛加載出地圖就黑屏了。司機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動作,轉頭用生硬的英語說:“放心,我認識路,很快就到酒店。”
雪鬆隻好放下手機,心裡安慰自己應該不會出問題。可車子越開越偏,路邊的建築從熱鬨的商鋪變成了低矮的民房,路燈也越來越稀疏。雪鬆心裡咯噔一下,忍不住問:“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我的酒店在解放廣場附近。”
司機卻擺了擺手,含糊地說:“冇有走錯,這條路不堵車,更快。”說著還踩了一腳油門,車子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起來,後備箱裡的行李箱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雪鬆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是遇到問題了。他強作鎮定,拿出手機努力搜尋信號,可螢幕上依舊是一片空白。就這樣又開了將近半小時,車子才緩緩駛入市區,停在一家看起來破舊的酒店門口,根本不是他預訂的那家。
“這不是我的酒店。”雪鬆皺著眉說。
八字鬍司機卻翻臉不認人,指著計價器(上麵的數字早就超出了正常範圍),語氣強硬地說:“先生,到地方了,500埃鎊!”
“你說什麼?”雪鬆猛地坐直身體,“我們說好的150埃鎊,而且這根本不是我的酒店!”
“這裡是我給你推薦的酒店,比你訂的好,而且你看路程,早就超了。”司機說著還從座位底下摸出一根木棍,放在手邊敲了敲,眼神裡帶著威脅,“快點付錢,不然我不保證你的安全。”
雪鬆看著司機手裡的木棍,又看了看窗外陌生的街道,心裡湧起一陣恐懼和憤怒。他知道在這裡爭執下去冇用,反而可能遇到更大的危險。無奈之下,他隻好從錢包裡抽出500埃鎊,狠狠拍在副駕駛的儲物台上。
司機看到錢,臉上立刻露出了貪婪的笑容,收起木棍,幫他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拿下來,還假惺惺地說:“先生,住這家酒店吧,很安全的。”
雪鬆懶得理他,拎著行李箱轉身就走。看著出租車揚長而去,尾氣裡帶著刺鼻的汽油味,他氣得渾身發抖。這是他第一次在旅行中被如此明目張膽地宰客,之前和林峰一起旅行時,都是林峰出麵交涉,他從不用操心這些事,如今獨自麵對,才真切感受到了異國他鄉的險惡。
他打開手機,終於有了信號,趕緊聯絡預訂的酒店,詢問具體位置。酒店客服很耐心地給了他導航路線,告訴他可以乘坐地鐵過去。雪鬆不敢再隨便打車,按照客服的指引,拖著行李箱往附近的地鐵站走去。
開羅的地鐵很老舊,車廂裡擠滿了人,空氣裡瀰漫著汗味和香料的混合氣味。雪鬆緊緊抓著行李箱的拉桿,警惕地看著周圍的人,生怕再遇到什麼意外。好在一路順利,半小時後,他終於抵達了預訂的酒店。
辦理入住手續時,前台服務員是個會說中文的埃及姑娘,看到他臉色不好,關切地問:“先生,你還好嗎?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雪鬆歎了口氣,把剛纔被出租車宰客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姑娘無奈地搖了搖頭:“很多遊客剛到開羅都會遇到這種事,那些黑車司機專挑外國遊客下手。以後你出門最好打正規的白色出租車,上車前一定要確認好價格,或者用打車軟件叫車。”
雪鬆點了點頭,心裡滿是懊悔。如果剛纔再堅持一下坐大巴,或者提前下載好打車軟件,就不會遇到這種事了。他謝過前台姑娘,拿著房卡走進房間,簡單洗漱後就躺在床上,心裡的煩躁久久不能平息。原本對埃及的期待,因為這樁糟心事打了折扣。
第二天一早,雪鬆調整好心態,決定按照原計劃去參觀金字塔。他聽從前台的建議,用打車軟件叫了一輛正規出租車,上車前和司機確認了價格,一路順利抵達了吉薩金字塔景區。
站在巨大的金字塔前,雪鬆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陽光灑在金字塔的石塊上,泛著古樸的金色,巨大的石塊堆疊而成的塔身莊嚴肅穆,曆經千年風雨依舊屹立不倒。他暫時忘記了昨天的不快,拿出相機不停拍照。
就在他專注拍照時,一個穿著傳統長袍的男人悄悄走到他身邊,手裡拿著幾個小小的金字塔模型,笑容滿麵地說:“先生,買個紀念品吧?純手工製作的,隻要100埃鎊一個。”
雪鬆想起昨天的遭遇,立刻擺了擺手:“不用,謝謝。”
可男人卻不依不饒,把模型遞到他麵前:“先生,很便宜的,留個紀念嘛。你是中國人吧?我很喜歡中國,中國的光伏技術很厲害!”說著還比了個點讚的手勢。
聽到“光伏技術”,雪鬆心裡的警惕性稍稍降了些。他看著男人手裡的模型,做得還算精緻,想著給家裡人帶點紀念品也好,便問:“50埃鎊一個賣不賣?”
男人猶豫了一下,隨即點頭:“好!看在你是中國人的份上,賣給你!你要幾個?”
“兩個吧。”雪鬆說著掏出100埃鎊遞過去。
可男人接過錢後,卻冇有立刻把模型給他,反而又從包裡掏出幾個其他的小紀念品,比如獅身人麵像鑰匙扣、埃及豔後明信片等,一股腦塞進雪鬆手裡:“先生,這些都是送給你的,作為朋友的禮物。”
雪鬆心裡一緊,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剛想把這些東西還回去,男人就按住了他的手,語氣變得強硬起來:“先生,這些禮物不是白送的,你需要再付200埃鎊。”
“你不是說送給我的嗎?”雪鬆皺著眉,想把東西塞回男人手裡,“我不要這些,我隻要兩個金字塔模型,把多餘的錢退給我。”
“不行!”男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圍幾個和他穿著類似的男人也圍了過來,虎視眈眈地看著雪鬆,“東西已經給你了,必須付錢!不然你彆想離開這裡。”
雪鬆看著圍上來的幾個人,心裡暗罵自己大意。他知道又掉進了陷阱,這裡是景區,雖然有遊客,但這些商販顯然是一夥的,爭執起來隻會吃虧。他咬了咬牙,從錢包裡又掏出200埃鎊遞給男人,拿起兩個金字塔模型,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男人得意的笑聲,雪鬆卻覺得一陣屈辱。這一天之內,連續被宰兩次,讓他對開羅的好感徹底降到了冰點。他走到金字塔旁邊的長椅上坐下,看著手裡的模型,心裡滿是無奈。
旁邊一位同樣來自中國的遊客看出了他的不快,主動走過來搭話:“兄弟,是不是被那些商販宰了?我昨天也遇到了,這些人專挑外國遊客坑。”
雪鬆點點頭,把剛纔的事說了一遍。那位遊客歎了口氣:“在這裡旅行,就得時刻保持警惕,彆輕易和路邊的商販搭話,想買紀念品就去正規的商店。”
兩人聊了一會兒,雪鬆的心情漸漸平複了些。他想起自己獨自旅行的初衷,不就是想學會獨自麵對這些問題嗎?雖然被宰很窩火,但也算是吸取了教訓。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決定不再讓這些糟心事影響自己的心情,繼續好好欣賞金字塔的風光。
夕陽西下,雪鬆站在金字塔前,看著夕陽把塔身染成了暗紅色。他拿出手機,給母親發了幾張金字塔的照片,又給林峰發了一條訊息:【東非項目有進展隨時跟我說,我在埃及一切都好。】想了想,又刪掉了後麵那句,隻留下前半句發送出去。
發送完訊息,他收起手機,心裡暗暗下定決心,接下來的行程一定要更加謹慎。開羅的街頭雖然佈滿陷阱,但埃及的古老文明依舊值得探索。他要帶著吸取的教訓,繼續完成這場屬於自己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