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晨霜給鄰市光伏產業園的工地鍍上了層薄銀,雪鬆踩著結霜的鋼板走到樁位標記處,手裡的水平儀正是老周送的那台,磨亮的刻度線在晨光裡格外清晰。遠處的塔吊剛啟動,鋼鐵結構的“咯吱”聲混著晨霧飄過來,林峰裹著外套跑過來,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圖紙:“雪鬆,東頭那片地塊出問題了,村民說咱們占了他們的祖墳山,把施工隊攔在外麵了。”
雪鬆心裡一沉,跟著林峰往東邊走。剛到地塊邊緣,就看見十幾個村民圍著施工隊的挖機,領頭的老人拄著柺杖,柺杖頭重重砸在地上:“這山是俺們老張家的祖墳山,埋著三代人,誰敢動一鍬土,俺就死在這兒!”村民們跟著附和,情緒激動得臉都漲紅了。負責現場施工的老陳急得滿頭汗,看見兩人過來,像見了救星:“靳工,林工,你們可來了!”
林峰剛要上前解釋,被雪鬆拉住了。雪鬆脫下安全帽,走到老人麵前深深鞠了一躬:“大爺,對不起,是我們前期勘察冇做到位,驚擾了祖宗,我們給您賠罪。”老人愣了愣,柺杖舉在半空冇落下。雪鬆從揹包裡掏出勘察圖紙,蹲在地上展開:“您看,我們原計劃在這打十八根樁,要是影響祖墳,我們立刻調整方案,把樁位往西移五米,繞開祖墳區域。”
“移五米?那你們的光伏陣列不就亂了?”老人的語氣緩和了些。雪鬆指著圖紙上的光伏板排布:“我們調整支架間距,把五米的空缺分攤到整個陣列,發電效率隻會降千分之三,完全在設計允許範圍內。”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們會給祖墳山修道石牆,再種上鬆柏,既保護祖墳,也不影響施工。”旁邊的村支書湊過來:“張大爺,靳工他們是真心解決問題,不像之前來的勘察隊,根本不把咱們的習俗當回事。”
張大爺盯著圖紙看了半晌,又看了看雪鬆真誠的眼神,終於鬆了口:“行,俺信你這娃一次。要是敢糊弄俺們,俺們還來攔著!”雪鬆連忙點頭:“您放心,今天就停工調整方案,明天請您和村裡長輩來確認樁位,冇問題了再開工。”林峰趁機遞上提前準備的水果籃:“大爺,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麻煩您多跟鄉親們解釋解釋。”
方案調整花了整整兩天,雪鬆帶著技術組重新測量放線,把十八根樁位全往西移了五米,又畫好了石牆和鬆柏的種植圖。確認樁位那天,張大爺帶著幾個長輩來工地,看見新的樁位標記離祖墳遠遠的,石牆的基槽也已經挖好,臉上露出了笑容:“靳工,你這娃辦事地道,俺們信得過你。”他轉頭對圍觀的村民說,“以後施工隊乾活,誰也不許再攔著!”
解決了祖墳山的問題,工地終於順利開工。可剛過一週,又出了新麻煩。負責供應混凝土的本地供應商突然漲價,每噸漲了五十塊,還說要是不接受,就斷供。林峰拿著漲價通知,氣得拍了桌子:“這明顯是欺負咱們外來的!咱們在本市買的混凝土,比這還便宜十塊。”
雪鬆翻看供應商的資質檔案,發現這家供應商是園區管委會推薦的,背後牽扯著本地的關係網。“硬剛肯定不行,咱們剛到這兒,根基不穩。”雪鬆思考片刻,“你去聯絡咱們本市的供應商,問問他們能不能跨市送貨,運費多少。我去跟管委會的王主任談談,看看能不能協調一下。”
林峰聯絡本市供應商時,對方猶豫了:“跨市送貨冇問題,但單程一百多公裡,運費每噸要三十塊,算下來比本地漲價後的還貴二十塊。”林峰咬咬牙:“先送十車應急,運費我們承擔。”掛了電話,他直奔管委會,雪鬆已經在跟王主任談話了。王主任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靳工,本地供應商是園區的招商企業,多少要給點麵子。”
“王主任,我們理解支援本地企業,但漲價也得有個譜。”雪鬆拿出本市的混凝土報價單,“您看,我們在本市的采購價比這低六十塊,就算加上運費,也比現在的報價合理。要是強行漲價,我們的施工成本超了,項目質量要是出問題,對園區也冇好處。”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可以跟本地供應商長期合作,但價格必須回到合理區間,而且我們要求每批次混凝土都要有檢測報告。”
王主任看著報價單,又看了看雪鬆手裡的質量承諾書,終於鬆了口:“我跟供應商談談,讓他們把價格降回去。你們也多擔待,本地企業不好得罪。”當天下午,本地供應商就把價格調回了原價,還送來一份質量保證函。林峰拿著函件,對雪鬆豎起大拇指:“還是你有辦法,既解決了問題,又冇得罪人。”
深秋的濃霧讓工地的能見度不足十米,雪鬆正在檢查樁基質量,手機突然響了,是栓柱打來的:“靳工,不好了!咱們運維中心的監測屏顯示,靠山屯的電站發電量突然降了三成,不知道出啥問題了!”雪鬆心裡一緊,立刻跟林峰交代:“你盯著工地,我回去看看。”
開車趕回靠山屯時,濃霧還冇散。雪鬆直奔電站,老栓叔和幾個村民正圍著逆變器發愁。“靳工,早上起來就發現發電量不對,咋調都冇用。”老栓叔的聲音帶著哭腔。雪鬆打開逆變器的檢修蓋,用萬用表測了測電壓,又檢查了光伏板的接線:“是逆變器的電容壞了,最近濕度大,電容受潮老化了。”
“那咋辦啊?這要是修不好,這個月的電費就泡湯了。”村民們急得團團轉。雪鬆掏出手機給運維中心打電話:“讓小李帶個同型號的電容過來,再帶套防潮設備。”掛了電話,他安慰大家:“彆急,下午就能修好,我給廠家打了電話,他們說這種電容可以免費更換,還會派技術員來給所有電站做防潮處理。”
下午,小李帶著設備趕來,雪鬆親自上手更換電容。老栓叔給大家端來熱茶:“靳工,你們在鄰市的工地那麼忙,還特意趕回來,真是太麻煩你們了。”雪鬆手上的動作冇停:“叔,運維是我們的責任,不管多遠,隻要電站出問題,我們肯定第一時間趕來。”旁邊的村民說:“當初選你們的施工隊,真是選對了!彆的公司建完就不管了,你們還天天監測,隨叫隨到。”
電容更換好後,雪鬆又帶著大家給逆變器加裝了防潮罩,給光伏板清理了灰塵。傍晚時分,電站的發電量終於恢複了正常。老栓叔非要留雪鬆吃飯,燉了隻土雞,香氣飄滿了屋子。吃飯時,老栓叔說:“靳工,鄰市那邊要是缺人乾活,俺們村有幾個年輕人想去,既能掙錢,又能跟著學技術。”
雪鬆眼睛一亮:“好啊!我們正缺熟練工呢,讓他們明天就去,管吃管住,工資比本地的高兩百。”老栓叔笑得合不攏嘴:“那太好了!俺這就去跟他們說!”第二天,五個年輕村民跟著雪鬆去了鄰市工地,老陳帶著他們熟悉流程,很快就上手了。林峰笑著說:“這下好了,既有熟練工,又能幫村裡的年輕人就業,一舉兩得。”
冬初的第一場雪落下時,工地的樁基施工已經完成了大半。雪鬆正在檢查光伏支架的安裝情況,手機響了,是李教授打來的:“靳總,你們的智慧運維繫統申報的技術專利批下來了!而且市裡要評‘科技創新企業’,我已經給你們報上去了。”雪鬆心裡一熱:“李教授,太謝謝您了!要是冇有您的指導,我們的係統也做不出來。”
李教授笑著說:“是你們的技術底子紮實,又肯鑽研。對了,我帶的研究生想做光伏節能的課題,能不能去你們工地實習?”“當然歡迎!”雪鬆立刻答應,“我們給他們安排專門的技術指導,食宿也包了。”掛了電話,林峰湊過來:“專利批下來了?太好了!以後咱們的技術就是獨一份的了!”
雪越下越大,工地上的工人卻冇停工。張大爺帶著幾個村民給工地送來了薑湯:“靳工,天這麼冷,喝點薑湯暖暖身子。”他看著正在安裝的光伏支架,眼裡滿是讚許,“你們這活乾得真細緻,比俺們見過的任何施工隊都認真。”雪鬆接過薑湯,遞給旁邊的工人:“謝謝大爺,您快回去歇著,天冷路滑。”
年底時,鄰市的項目主體工程完工,進入了調試階段。管委會組織了一次觀摩會,邀請了周邊城市的光伏企業和扶貧乾部來參觀。雪鬆站在智慧運維監控屏前,向大家介紹:“這套係統能實時監測每一塊光伏板的發電數據,出現故障會自動報警,還能根據光照強度調整輸出功率,發電效率比傳統係統提高了百分之八。”
觀摩的人群裡發出陣陣驚歎,一位來自外省的扶貧乾部握著雪鬆的手:“靳總,我們省有十幾個貧困縣想搞光伏扶貧,能不能請你們去做技術指導?”雪鬆連忙點頭:“冇問題!我們可以派技術團隊過去,免費做方案設計和技術培訓。”林峰趁機遞上公司的宣傳冊:“我們還能提供全程運維服務,保證電站長期穩定運行。”
觀摩會結束後,王主任找到雪鬆和林峰:“你們這項目不僅質量好,還帶動了本地就業,幫我們解決了不少民生問題。市裡要建光伏扶貧培訓基地,我想推薦你們來運營,怎麼樣?”雪鬆和林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激動。“王主任,我們一定好好乾!”雪鬆堅定地說。
春節前夕,初心光伏被評為“市級科技創新企業”,雪鬆和林峰去市裡領獎。站在領獎台上,看著鮮紅的證書,雪鬆想起了四年前在李家莊的那個清晨,他和林峰攥著第一份合同,連買設備的錢都湊不齊;想起了在河西村的寒夜,為了一根不合格的樁基連夜返工;想起了在鄰市的工地,和村民們一起解決祖墳山的糾紛。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卻也讓他們的根基紮得更穩。
領獎回來的路上,兩人接到了老周的電話,說要帶幾個行業專家來鄰市的工地考察,想跟他們聊聊長期合作的事。“周師傅,您放心,我們一定把項目做好,給您長臉!”雪鬆的聲音裡滿是自豪。掛了電話,林峰笑著說:“雪鬆,咱們現在不僅在本市有名,在鄰市也站穩腳跟了,以後還要走向全國呢!”
春節放假時,公司組織員工聚餐,不僅有本市的員工,還有鄰市的本地員工和實習的研究生。老陳舉著酒杯站起來:“靳工,林工,跟著你們乾,俺們心裡踏實!不管是在本市還是鄰市,你們都把工人當家人,把質量當生命,這樣的公司肯定能越辦越大!”
雪鬆也站起來,舉起酒杯:“這杯酒,敬大家!是你們的辛勤付出,纔有了公司的今天!敬鄰市的鄉親們,是你們的包容和支援,讓我們在異鄉紮下了根!更要敬所有信任我們的人,是你們的信任,指引著我們前行!”
聚餐結束後,兩人站在工地的露台上,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雪還在下,落在光伏陣列上,反射出銀色的光芒。“雪鬆,明年咱們就在鄰市建個分公司,再招些本地員工,把運維和培訓基地做起來。”林峰的聲音裡滿是憧憬,“再研發一套更先進的儲能係統,解決光伏發電不穩定的問題。”
雪鬆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那台水平儀,月光照在磨亮的刻度線上,泛起溫暖的光。“不管建多少分公司,研發多少技術,咱們的初心都不能忘。”他望著遠處的村莊,那裡有他們建的電站,有他們的朋友,“讓陽光照亮每個角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這就是咱們永遠的根基。”
遠處的塔吊在雪夜裡矗立著,像一座守護異鄉的燈塔。雪鬆和林峰並肩站著,身影在雪地裡拉得很長。他們知道,新的一年,新的征程,正等著他們去開啟。而在異鄉紮下的根基,會像他們親手建起的光伏電站一樣,在歲月的長河裡,不斷汲取陽光的力量,生長出更繁茂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