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森家小院裡的迎春花先開了,嫩黃的花瓣綴在枝條上,風一吹,落在剛冒芽的菜畦裡,像撒了把碎金。
週六的清晨,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圓圓和雪鬆揹著書包,幾乎是衝進院子:“姐!我們來看小外甥啦!”
團團正坐在屋簷下餵奶,小爍裹在鵝黃色繈褓裡,睫毛像兩把沾了晨露的小扇子,含著奶嘴的模樣軟乎乎的。聽到聲音,她抬起頭,眼裡瞬間漾開笑:“慢點跑,彆摔著。”
雪鬆率先湊過來,蹲在小凳旁,手指懸在小爍的臉頰上方,不敢碰,隻小聲驚歎:“哇,他好小啊!皮膚比圓圓的素描紙還白!”
圓圓也走過來,從書包裡掏出個小布偶
——
是她攢了半個月零花錢買的,繡著隻小兔子:“姐,這個給小爍,等他長大就能玩了。”
她的齊肩短髮被風吹得晃,眼神裡滿是溫柔,再冇了當初拒絕李深時的警惕,多了份姐姐的柔軟。
“你們來得正好,剛給小爍換了衣服。”
田母端著盆溫水從屋裡出來,身後跟著個穿淺藍色圍裙的阿姨
——
是田振邦請的保姆張姨,手腳麻利,專門幫著照顧小爍。張姨笑著把盆放在石桌上:“這倆孩子真精神,跟團團和田森小時候一樣。”
珍珠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剛蒸好的饅頭,熱氣裹著麥香:“快進屋坐,鍋裡還燉著雞湯,給團團補身子的,你們也喝點。”
她看著圍在小爍身邊的孩子們,嘴角的笑藏不住
——
曾經那個在破窯裡讓她崩潰的女兒,如今安穩地坐在屋簷下,身邊有疼她的丈夫,有可愛的孩子,還有懂事的弟妹,所有的苦,好像都熬成了甜。
小爍百天那天,田振邦特意從鎮上回來,手裡拿著個紅色的檔案夾:“團團,複學手續辦好了,下週就能去學校。張姨跟你媽一起照顧小爍,你放心去上課。”
檔案夾上還沾著點油墨味,裡麵整整齊齊放著學籍表、課程表,連課本都幫她提前領好了。
團團接過檔案夾,指尖劃過
“婦產專業”
四個字,眼眶有點熱:“叔,謝謝您……”
“謝啥,”
田振邦擺擺手,拍了拍田森的肩,“你好好學,田森多看著點家,咱們一家人,就得互相幫襯。”
田森點點頭,手裡還抱著小爍,動作輕柔得像捧著易碎的珍寶:“你放心去上課,晚上我接你,小爍有我和媽呢。”
複學那天,田森騎著摩托送團團去學校。
職業中學的梧桐葉剛展開新綠,陽光透過葉縫灑在走廊上,映著團團的影子。她穿著件淺紫色連衣裙,是田森特意給她買的,揹著新書包,裡麵裝著田振邦幫她整理的筆記,腳步輕快得像剛入學的新生。
“放學我在老地方等你。”
田森幫她理了理衣領,聲音溫柔,“要是上課累了,就給我打電話。”
團團點點頭,轉身往教室走。
推開門,林曉第一個站起來,衝她揮手:“團團!你可算回來了!我這筆記都給你留著呢!”
教室裡的同學也都笑著看她,再冇了當初她逃課失聯時的議論,隻剩久違的親近。
從那天起,團團成了教室裡最刻苦的學生。
課堂上,她總是坐在第一排,筆記本上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重點,婦產科的專業術語寫了滿滿幾大本,頁邊還貼著便利貼,記著自己不懂的問題;課後,她總留在教室,直到保安來鎖門,才揹著書包往校門口走;晚上回到家,等小爍睡熟了,她還會在書房學到深夜,檯燈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和課本上的產程圖疊在一起。
“這個‘產後出血應急處理’,你得記牢,考試肯定考。”
田森端來杯溫牛奶,放在她手邊,“彆熬太晚,明天還要上課。”
他看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眼裡滿是心疼
——
他知道,團團是想把落下的課程都補回來,想成為一個能靠自己的護士。
珍珠也常來書房陪她,手裡拿著針線,一邊縫小爍的衣服,一邊陪她說話:“累了就歇會兒,媽當年撿焦炭的時候,也覺得熬不過去,可隻要心裡有奔頭,就啥都不怕。”
她的話像股暖流,讓團團的疲憊消散了不少。
半年後,中級護士資格證考試的那天,田森特意請了假,送團團去縣城考場。
“彆緊張,你平時學得那麼好,肯定能過。”
田森幫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手裡還攥著瓶礦泉水,“我在外麵等你,考完咱們去吃你最愛吃的餛飩。”
團團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走進考場。
考場上的時鐘滴答響,她看著試捲上的題目,那些曾經讓她頭疼的產程計算、護理步驟,此刻都變得清晰
——
她記得自己在燈下刷題的夜晚,記得林曉幫她講解的難點,記得田森遞來的溫牛奶,這些都成了她的底氣。
成績出來那天,團團正在給小爍換尿布,手機響了,是學校老師打來的:“靳團團!你過了!成績還不錯,咱們專業第一!”
團團手裡的尿布差點掉在地上,她愣了愣,隨即笑著喊:“田森!我過了!我拿到護士證了!”
田森從廚房跑出來,一把抱住她,聲音裡滿是激動:“我就知道你能行!”
小爍被他們的動靜逗得笑出聲,小手揮舞著,像在為媽媽慶祝。
畢業那天,田振邦帶來個好訊息:“我托朋友幫你在縣城醫院找了個婦產科的工作,下週就能去報到。”
他手裡拿著張入職通知書,上麵蓋著醫院的紅章,“好好乾,咱們團團,以後就是正經的護士了。”
團團接過入職通知書,心裡滿是踏實。她想起自己當初在破窯裡的迷茫,想起懷孕時的不安,想起複學後挑燈夜讀的辛苦,如今,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方向。
縣城醫院的婦產科總是忙碌的。
團團入職第一天,護士長就帶著她熟悉病房:“咱們這兒產婦多,你剛畢業,多跟著老護士學,彆慌。”
病房裡傳來產婦的宮縮聲,混著新生兒的啼哭,消毒水的味道裡,卻藏著新生的暖。
慢慢的,團團成了婦產科的
“得力助手”。
她記得每個產婦的預產期,記得她們的過敏史,會溫柔地幫她們擦汗,會耐心地講解產後護理知識,連最調皮的新生兒,到了她手裡,也會乖乖安靜下來。
第一次獨立接生那天,產婦是個二十歲的小姑娘,疼得直哭,緊緊抓著團團的手:“護士,我怕……”
團團蹲下來,握著她的手,聲音溫柔卻堅定:“彆怕,我陪著你,很快就能見到寶寶了。”
她想起自己當年生產時的緊張,想起田森在外頭焦急的模樣,更明白此刻產婦需要的不僅是護理,還有安慰。
兩個小時後,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產房。
團團抱著新生兒,輕輕放在產婦身邊:“看,是個小公主,多可愛。”
產婦的丈夫衝進來,激動得手抖,從口袋裡掏出個紅包,硬塞給團團:“靳護士,謝謝您!您辛苦了!這是一點心意,給您買水喝!”
紅包裡是三百塊錢,還帶著體溫。團團想推辭,產婦卻笑著說:“您就收下吧,這是我們這兒的規矩,沾沾喜氣!”
團團接過紅包,心裡滿是溫暖。她看著懷裡的小公主,睫毛像小爍一樣軟,突然明白
——
她曾經是那個需要被守護的女孩,如今卻能守護更多的新生,這份職業,不僅給了她賺錢的能力,更給了她價值感。
那天晚上,田森來接她下班,手裡抱著小爍。
“今天怎麼樣?累不累?”
田森幫她接過包,裡麵還放著那個紅包。
團團笑著把紅包拿出來,放在小爍手裡:“今天接生了三個,賺了九百塊。以後啊,我能給咱們小爍買更多的玩具了!”
小爍攥著紅包,笑得眼睛眯成了縫。
珍珠也在田家等著,桌上擺著剛做好的紅燒肉:“聽說你今天獨立接生了?真厲害!媽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飯桌上,小爍的笑聲、田森的叮囑、珍珠的欣慰,混在一起,像首溫暖的歌。窗外的槐樹開了花,香氣飄進屋裡,裹著滿室的煙火氣。
團團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滿是感激
——
感激田振邦的支援,感激田森的陪伴,感激媽媽的守護,更感激那個在迷茫中冇有放棄的自己。
她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婦產科的工作會很累,照顧小爍會很辛苦,但隻要身邊有這些愛她的人,隻要能守護更多的新生,她就有勇氣一直走下去。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飯桌上,映著每個人的笑臉。小爍在田森懷裡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笑,彷彿也在為媽媽的成長,為這個家的幸福,感到歡喜。
這一刻,春日的暖,新生的甜,都揉進了這個普通卻溫馨的夜晚,成了團團生命裡最珍貴的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