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道彎 第128章 長大的孩子們

神安村的初秋。

崔珍珠蹲在院角的菜畦邊，指尖掐斷最後一把豇豆，指甲縫裡沾著濕泥

——

這畦菜是開春種的，如今豇豆爬滿竹架，向日葵結了沉甸甸的花盤，連院門口的老槐樹都比三年前粗了一圈，枝椏伸到院牆外頭，投下的影子能蓋住半張石桌。

她起身捶了捶腰，腰間的舊傷還隱隱作痛，是當年扛焦炭落下的。

風掠過耳際，帶著槐葉的清香，她抬手攏了攏鬢角

——

不知何時，發間竟摻了幾根銀絲，37

歲的年紀，眼角也有了淡淡的細紋，卻比三年前多了份沉靜的暖意。

“媽！我回來了！”

院門外傳來圓圓的聲音，帶著雀躍。

珍珠迎出去，就見女兒揹著書包跑進來，手裡攥著張紙，高高舉著，臉上的笑像剛剝開的橘子，甜得發亮。

“考上了？”

珍珠的聲音有點發顫，伸手去接那張紙

——

是職業中學的錄取通知書，“牙醫專業”

四個字印在上麵，紅得紮眼。

“嗯！老師說這個專業好就業，以後能幫人看牙，不用再像媽一樣辛苦！”

圓圓把通知書抱在懷裡，眼睛亮晶晶的，“我還打聽了，畢業能考資格證，鎮上的牙科診所正缺人呢！”

珍珠摸了摸她的頭，心裡像被溫水浸過。

圓圓比團團沉穩，打小就愛琢磨細緻活兒，以前幫她收拾針線筐，總能把線軸擺得整整齊齊，如今選牙醫專業，倒真合了性子。

“晚上做你愛吃的紅燒肉，慶祝慶祝。”

珍珠笑著轉身往廚房走，剛進門口，就看到團團從屋裡出來，手裡攥著個粉色信封，見了她，慌忙往身後藏。

“姐，你回來啦！”

圓圓喊了一聲，團團卻冇應聲，隻是紅了耳根，低頭往自己房間走。

珍珠心裡瞭然。

團團如今在職業中學讀三年級，出落得愈發亭亭玉立

——

繼承了她的眉眼，又帶了靳長安年輕時的英氣，皮膚白，個子高，去年過年買的連衣裙，今年穿就短了一截。

前陣子村裡王奶奶還跟她說，看到有男生在學校門口等團團，手裡拿著花。

晚飯時，團團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裡撥來撥去。珍珠放下碗，輕聲說：“團團，跟媽來屋裡一趟。”

母女倆坐在炕邊，珍珠冇提信封的事，隻是從衣櫃裡翻出件新做的襯衫：“前幾天趕集給你買的布，你試試合不合身。”

團團接過襯衫，指尖摩挲著布料，突然紅了眼：“媽，有人給我寫情書……

我冇理他，可他總在教室門口等我。”

珍珠歎了口氣，摸了摸她的發頂：“媽知道你長大了，有男生喜歡是好事，可你現在還在上學，學接生的手藝纔是要緊的。等你學成了，能自己立足了，再談這些也不晚。”

“我知道，媽。”

團團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就是怕你生氣……”

“媽不生氣，”

珍珠擦了擦她的眼淚，“媽隻希望你能走穩每一步，彆像媽年輕時那樣，走了太多彎路。”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母女倆身上，靜悄悄的。

團團抱著襯衫，心裡的慌亂漸漸散了

——

她知道，媽媽永遠會在她身後，給她兜底。

第二天一早，雪鬆揹著新書包上學去了。

他上初一了，比以前高了不少，能幫珍珠扛糧食袋，還會在週末早起，幫媽媽打掃院子。

出門前，他特意把團團的自行車擦了擦

——

那輛銀灰色的自行車，已經陪了團團三年，車筐有點變形，卻依舊鋥亮。

“媽，我放學幫你摘向日葵！”

雪鬆揮了揮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珍珠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滿是欣慰。

三個孩子，就像院裡的向日葵，從幼苗長到開花，如今都有了自己的方向。

日子過得安穩，珍珠卻冇忘了六六。

每個月，她都會去後山的墳前看看，有時帶束野花，有時帶幾個剛蒸的饅頭。

墳前的鬆樹長得更高了，枝葉繁茂，能擋住陽光，墳頭的草也被她打理得乾乾淨淨。

這天週末，珍珠帶著三個孩子一起去了。

團團捧著一束野菊，圓圓拿著剛畫的畫

——

畫的是小院的向日葵，雪鬆則把自己折的紙船放在墳前。

珍珠蹲下來，把饅頭放在墓碑前，聲音輕得像風：“六六，我來看你了。你看，團團快畢業了，以後能當接生醫生；圓圓考上了牙醫專業，以後能幫人看牙；雪鬆也上初一了，懂事得很。我冇辜負你，靠自己把三個孩子拉扯大了。”

風掠過鬆枝，發出

“沙沙”

的聲響，像是六六的迴應。

團團蹲下來，摸著墓碑上的字：“六六叔叔，謝謝你以前照顧我們。以後我當了醫生，會幫你好好照顧我媽和弟弟妹妹。”

圓圓把畫放在墓碑旁：“六六叔叔，這是我畫的向日葵，我媽種的，可好看了。”

雪鬆也學著媽媽的樣子，對著墓碑小聲說：“六六叔叔，我會好好學習，以後賺大錢，讓我媽過上好日子。”

珍珠看著孩子們，眼淚突然掉下來，卻笑著說：“你看，孩子們都長大了，都懂事了。要是你還在，肯定也會為他們高興。”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墳前，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珍珠牽著孩子們的手，往山下走

——

身後是逝去的牽掛，身前是滿滿的希望。

回到小院時，夕陽剛好落在向日葵花盤上，金閃閃的。珍珠看著院裡的一切，心裡滿是踏實。

她知道，以後的日子，還會有風雨，還會有挑戰，但隻要孩子們在身邊，隻要心裡有牽掛，她就能一直走下去，把日子過得像院裡的向日葵一樣，永遠朝著陽光，永遠充滿希望。

晚飯時，團團說：“媽，等我畢業了，咱們在鎮上開個小診所吧，我接生，圓圓看牙，肯定能賺錢！”

圓圓趕緊點頭：“好啊好啊！我還能幫媽管理賬目！”

雪鬆也湊過來：“我也能幫忙！我可以給病人端水，還能打掃衛生！”

珍珠看著孩子們興奮的樣子，笑著說：“好啊，等你們都準備好了，咱們就開診所，一起把日子過紅火！”

小院裡的笑聲，混著飯菜的香氣，飄得很遠很遠。窗外的月光，依舊明亮，照著這個充滿愛的家，也照著他們充滿希望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