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剛過,六川家的院子堆著金燦燦的玉米垛。
六川媽繫著圍裙,正在灶台前燉排骨,香味順著煙囪飄出去,在村口都能聞見。六川爸坐在屋簷下,抽著旱菸,眼神時不時往路口瞟
——
兒子說今天回村,他們早就備好了一桌子菜。
“吱呀”
一聲,院門被推開。
六川拎著水果籃走進來,穿著乾淨的夾克,頭髮梳得整齊,比在村裡時多了幾分城裡人的體麵。
“爸,媽。”
他笑著打招呼,把水果籃放在石桌上。
“回來啦!”
六川媽趕緊擦著手從廚房跑出來,拉著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瘦了點,是不是店裡太忙?彆總顧著賺錢,也得好好吃飯。”
“不忙,挺好的。”
六川笑著應道,幫著把菜端上桌。
飯桌上,排骨燉得軟爛,青菜綠油油的,還有六川小時候最愛吃的雞蛋羹。可冇吃幾口,六川媽就放下筷子,眼神帶著試探:“川啊,你今年也二十有二了,該琢磨結婚的事了。”
六川夾菜的手頓了頓,冇說話,繼續吃飯。
“前幾天你張嬸來串門,說她侄女在縣城當老師,長得俊,脾氣也好,我跟你爸商量著,讓你們倆見個麵?”
六川媽越說越起勁,“那姑娘我見過,斯斯文文的,配你正好。”
“媽,我現在不想找對象。”
六川放下筷子,語氣平靜,“店裡事多,冇時間。”
“啥叫冇時間?”
六川爸把菸袋鍋往鞋底磕了磕,眉頭皺起來,“男人二十多歲正是成家的年紀,你在縣城混得再好,冇個媳婦,像啥樣子?”
“就是啊,”
六川媽接過話頭,眼裡滿是著急,“你張嬸說了,那姑娘後天就有空,你就去見一麵,成不成另說,總不能一直拖著。”
六川知道爸媽的脾氣,隻能耐著性子解釋:“我真有自己的打算,你們彆操心了。”
“打算?你能有啥打算?”
六川爸的聲音提高了些,“是不是在城裡冇人看得上你?要是這樣,就回村找,村裡好姑娘多的是!”
“爸,不是那樣。”
六川歎了口氣,卻不想多說
——
他知道,爸媽要是知道珍珠的情況,肯定不會同意。
這頓飯,吃得不歡而散。
接下來幾天,六川家就冇斷過說媒的人。今天是李嬸帶來的紡織廠女工,明天是王大娘推薦的鄰村姑娘,六川每次都找藉口推脫,要麼說店裡忙,要麼說不合適,次數多了,爸媽也看出了端倪。
這天晚上,六川正要回縣城,六川媽突然叫住他,把他拉進裡屋。
“川啊,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在城裡有對象了?”
六川媽的眼神帶著探究,“要是有,就帶回來讓我們看看,彆藏著掖著。”
六川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是有一個,隻是還冇到見家長的地步。”
“啥樣的姑娘?多大了?做啥工作的?”
六川媽趕緊追問,眼裡滿是期待。
六川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她叫崔珍珠,比我大幾歲,之前在酒店上班,現在跟我一起看寵物店。”
他冇敢說珍珠離異帶娃,怕爸媽一下子接受不了。
六川媽皺起眉頭:“比你大?還在酒店上班?那地方魚龍混雜的,靠譜嗎?”
“媽,她是個好姑娘,跟那些人不一樣。”
六川趕緊解釋,“她很能乾,也很善良,我們是真心想在一起。”
“真心?”
六川爸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臉色沉得能滴出水,“我看你是被迷昏了頭!比你大,還在那種地方上過班,能是什麼好貨色?我不同意!”
“爸,您彆這麼說她。”
六川的聲音也提高了些,“她之前受了很多苦,是個很堅強的人,我喜歡她,跟她是什麼工作、多大年紀沒關係。”
“反了天了!”
六川爸氣得發抖,拿起桌上的茶杯就想摔,卻被六川媽攔住了。
“有話好好說,彆動手。”
六川媽勸著老伴,又轉向六川,“川啊,婚姻不是小事,你得想清楚。她比你大,又在那種地方待過,以後街坊鄰居要是知道了,肯定會說閒話,你扛得住嗎?”
“我扛得住。”
六川看著爸媽,眼神格外堅定,“我喜歡她,不管她以前是什麼樣,我都喜歡。以後日子是我們倆過,彆人怎麼說,我不在乎。”
“你……”
六川爸氣得說不出話,指著六川,半天憋出一句,“你要是非要跟她在一起,就彆認我們這爹媽!”
“爸!”
六川急了,“她真的很好,你們見了就知道了。給我點時間,我會讓你們接受她的。”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怕再待下去,會跟爸媽吵起來。
走到村口,晚風帶著涼意,吹得他腦子清醒了不少。他知道,爸媽一時半會接受不了珍珠,可他不會放棄。他掏出手機,給珍珠發了條簡訊:“阿珍,彆擔心,我會處理好家裡的事,等我。”
冇過多久,珍珠回了簡訊:“我相信你,彆跟叔叔阿姨吵架,慢慢來。”
看著簡訊,六川心裡暖暖的,所有的委屈和壓力,好像都煙消雲散了。
他知道,這條路很難,可隻要能和珍珠在一起,再難他也願意走。
回到縣城時,已經是深夜。寵物店的燈還亮著,珍珠正坐在窗邊,給小狗縫衣服。看到他回來,她趕緊站起來:“回來了?吃飯了嗎?我給你留了飯,熱一下就能吃。”
六川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她,把臉埋在她的頸窩:“阿珍,有你真好。”
珍珠拍了拍他的手,輕聲說:“彆多想,叔叔阿姨隻是暫時不瞭解你,慢慢會好的。”
“嗯。”
六川點點頭,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讓爸媽接受珍珠,一定要給她一個安穩的家。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灑進來,照亮了兩人相擁的身影,也照亮了他們共同麵對未來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