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葉知秋坐在環形補光燈前,那張精緻的網紅臉在強光照射下顯得格外慘白。
她沒有開口說話。
不是不想,是真的說不出來。
林語然這副身體已經到了極限,長期的精神壓力和剛才的情緒激動讓她的喉嚨劇痛難忍,彷彿被人生生撕裂。
但在鏡頭裏,這種沉默卻顯得格外詭異。
觀眾們等著她開口辯解,等著她痛哭流涕,等著她跪地求饒。
可她什麽都沒做,隻是靜靜地坐著,眼神空洞地望向攝像頭。
直播間的人數在瘋狂飆升。
五萬,十萬,二十萬…
彈幕更是炸了鍋。
【這女人是不是被嚇傻了?】
【裝什麽裝?!趕緊道歉!】
【林語然你個殺人犯!還不說話!】
【我看她是準備裝死到底了】
【呸!惡心!】
葉知秋看著這些彈幕,嘴角微微上揚。
很好,觀眾夠多了。
她緩緩抬起手,在鍵盤上敲出幾個字,然後點選傳送到螢幕上。
“你們說得對,我是殺人犯。”
整個直播間瞬間安靜了。
彈幕戛然而止,彷彿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幾秒鍾後,更加洶湧的彈幕爆發出來。
【臥槽?她承認了?】
【這是什麽操作?】
【瘋了吧這女人!】
【等等…她想幹什麽?】
葉知秋看著這些反應,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接下來,就是她的表演時間了。
她繼續在螢幕上打字。
“一場成功的網路獵殺,需要三個要素。”
“現在,讓我來給你們上一堂課。”
“教你們如何殺死一個人。”
直播間的氣氛瞬間變了。
那種審判者的狂歡被一種詭異的緊張感取代。
葉知秋的眼神太冷了,冷得讓人不寒而栗。
她不是在為自己辯護,而是在解剖整個事件。
就像一個冷漠的社會學教授,在分析一個經典案例。
“要素一:用資本製造虛假的民意。”
她調出後台資料,將評論區的資訊一一展示。
同樣的句式,同樣的表達方式,甚至連錯別字都一模一樣。
這些所謂的“民意”,有著明顯的人工痕跡。
發布時間呈現規律性分佈,IP地址高度集中。
“看到了嗎?這就是水軍。”
“你們以為的正義之聲,其實是有人花錢買來的。”
彈幕開始出現質疑的聲音。
【這…這是真的嗎?】
【我剛才也發了類似的話…】
【等等,我覺得有問題】
“要素二:尋找合適的推手。”
葉知秋放出了一段錄屏。
那是林語然電腦裏儲存的聊天記錄。
對話的另一方是一個叫“星光運營”的賬號。
【星光運營:然然,有個合作想和你談談】
【星光運營:最近有個過氣女明星,你知道安然吧?】
【星光運營:公司希望你能配合一下,做點內容】
【林語然:什麽內容?】
【星光運營:就是正常的娛樂八卦,你懂的】
【星光運營:我們會提供素材,你隻要按照我們的思路發就行】
【星光運營:流量和分成都會給你最好的】
【林語然:這樣不太好吧…我不想針對誰】
【星光運營:放心,不會有問題的。我們是專業的】
聊天記錄繼續往下滾動。
【林語然:我考慮考慮吧】
【星光運營:然然,機會難得。錯過了就沒了】
【星光運營:而且安然本來就有問題,我們隻是幫助觀眾看清真相】
【林語然:我還是不太想摻和這種事】
【星光運營:那好吧,既然你不願意合作…】
【星光運營:希望你不要後悔】
對話戛然而止。
時間顯示,這段對話發生在三天前。
而安然被網暴致死,就是在昨天。
直播間徹底炸了。
【臥槽!這是什麽意思?】
【林語然拒絕了合作?】
【那安然是怎麽死的?】
【這背後還有別人?】
葉知秋看著這些彈幕,繼續在螢幕上打字。
“我拒絕了合作,於是,我就成了他們的另一個目標。”
“安然死了,他們需要一個新的替罪羊。”
“而我,就是那個完美的人選。”
這時,門外的撞門聲和叫罵聲越來越響。
葉知秋緩緩將攝像頭對準了劇烈晃動的房門。
“要素三:線下的暴力脅迫,將事件推向**,徹底殺死目標。”
鏡頭裏,房門在眾人的撞擊下搖搖欲墜。
門外傳來憤怒的叫罵聲。
“林語然!你出來!”
“殺人犯!”
“今天不給安然一個交代,你別想活著出去!”
直播間的觀眾們看著這一幕,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們不再是正義的審判者。
他們變成了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的圍觀者。
【等等…這不對勁】
【我們是不是被人利用了?】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林語然說的是真的嗎?】
葉知秋丟擲了最後的重磅炸彈。
她將安然的遺書截圖放大,用滑鼠緩緩圈出安然提及的幾個網暴最凶的ID。
然後,她調出了這些ID的詳細資訊。
註冊時間、活躍時間、評論內容的相似度分析。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這些ID背後,都與一家叫“星瀚傳媒”的公司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看清楚了嗎?”
“殺死安然的,不是我,也不是你們。”
“是那些躲在黑暗中,用資本和水軍操控輿論的人。”
“他們製造仇恨,收割流量,然後在事情敗露時找個替罪羊。”
“安然死了,我本來也要死。”
“然後他們會找到下一個目標,繼續這個遊戲。”
就在這時,警笛聲響起。
警察終於趕到,驅散了門外的鬧事者。
而此刻,#星瀚傳媒買兇殺人# #林語然反殺# 的詞條已經衝上熱搜第一。
整個網路世界都在震動。
葉知秋看著直播間裏風向的徹底轉變,感到喉嚨的劇痛稍稍緩解。
她對著鏡頭,一字一句地,用林語然的聲音說出了第一句完整的話。
“安然的死,我的罪是懦弱和沉默。”
“但真正的凶手,還在用資本的刀,尋找下一個安然。”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格外銳利。
“你們,想知道他們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