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主阿茶的冥王槍,黑洞洞的槍口再次抵住葉知秋的額頭。
她看著那深不見底的槍口,隻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砰——
子彈並非實體,而是純粹的法則之力,瞬間貫穿了她的魂體。
世界在劇痛中崩解。
強烈的失重感伴隨著靈魂深處的冰冷,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擠壓,彷彿被硬生生塞進一個狹小、潮濕、充滿黴味與絕望的軀殼。
這具身體很孱弱,饑餓感如附骨之疽,麵板下因長期壓抑而潛藏的顫栗,連她強大的魂力都無法立刻撫平。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發黴、淡淡的腐敗味,混合著廉價香燭的氣息。
遠處,若有似無的低語和誦經聲,像一張無形的網,將這片空間籠罩得密不透風。
大量混亂、壓抑的記憶碎片如洪水般湧入。
被父母視為累贅,狠心拋棄在福利院門口的那個雨夜。
踏入社會後,遭遇的無盡冷漠與欺淩。
直到一個“溫暖”的聲音出現,告訴她,世間皆苦,唯有投入“聖主”的懷抱,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贖。
葉知秋“看見”了。
看見這具身體的原主——王小雅,在所謂的“點化”儀式上,被那虛假的“聖光”籠罩時,流下的狂熱淚水。
看見饑餓難耐時,那個男人分發一點點食物,周圍信徒們投來的感激涕零的眼神。
看見無數個被噩夢驚醒的夜晚,王小雅隻能抱著被角,用那些顛三倒四的教義來麻痹自己,安慰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這個女孩內心深處,那微弱到幾乎熄滅的求生欲,早已被扭曲成了對“死亡”的渴望,對所謂“天堂”的盲目獻祭。
葉知秋緩緩睜開眼。
她正身處一間陰暗、破敗的禮堂。
天花板的牆皮大塊大塊地剝落,露出黑色的黴斑。
地上鋪著潮濕的草蓆,數十個麵色蒼白、瞳孔渙散的男女盤坐其上。
他們的表情如出一轍的麻木,彷彿一群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一陣古怪的吟唱聲響起,單調的音節重複著,帶著某種催眠的韻律。
禮堂前方的陰影中,一個男人緩緩走出。
他身披一件不合身的灰色長袍,瘦骨嶙峋,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
他自稱“聖主”,聲音嘶啞,卻像帶著鉤子,一下下抓撓著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孩子們。”
聖主張開雙臂,姿態如同擁抱整個世界。
“塵世是苦海,肉身是枷鎖。
你們所承受的一切苦難,都是為了今日的升華。”
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輔以緩慢而有力的手勢,輕易便調動起信徒們的情緒。
葉知秋清晰地感受到,王小雅的這具軀體,正在不受控製地產生順從和崇拜的衝動。
心跳在加速,呼吸在變淺,這是一種被長期精神暗示後形成的、牢不可破的生理條件反射。
她強行壓下這股衝動,魂力在體內運轉,隔絕著那聲音的蠱惑。
“神跡即將降臨!”聖主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神中燃燒著狂熱的火焰,“今日,此時,此地,便是我們所有人脫離苦海,集體升入天堂的唯一機會!”
“昇天!”
“回歸聖主的懷抱!”
信徒們發出狂熱的應和,原本死寂的禮堂瞬間被一種病態的興奮所點燃。
集體自殺。
葉知秋的內心一片冰冷。
魂海深處,那柄名為【殺生】的青銅降魔杵開始輕微顫動,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這是最直接的預警,周圍存在著對靈魂有害的邪祟力量,而且,致命的危機已經迫在眉睫。
她強忍著內心對這種愚昧的極度厭惡,模仿著王小雅平日裏麻木順從的表情,垂下頭,用餘光仔細觀察著其他信徒的反應。
大多數人都在狂熱地呼喊,但她還是注意到了角落裏的幾個人。
一個中年男人,雙手緊緊攥著拳,指節發白。
一個年輕的女孩,嘴唇在無聲地顫抖。
還有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將孩子的臉緊緊埋在自己懷裏。
他們的眼中,除了被洗腦後的狂熱,還藏著一絲一閃而逝的猶豫與恐懼。
他們並非無可救藥。
葉知秋立刻意識到,她不能直接反抗。在這裏,任何反常的舉動都會被視為“被惡魔附體”,下場隻會更慘。
必須假裝忠誠,先穩住局麵,瓦解這個所謂“聖主”在信徒心中的神性,同時,必須找到與外界聯絡的方法。
就在這絕望之地,那個清澈又真摯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再次在她魂海中響起。
“知秋……你究竟在哪裏?”
是秦風。
這句來自人間的、帶著溫度的牽掛,像一道微弱卻堅韌的光,瞬間刺破了此地的陰霾與死寂,也提醒著葉知秋,生命本身是何等可貴。
她要活下去。
也要讓這些被矇蔽的人,活下去。
“孩子們,安靜。”
聖主抬手,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他走下神壇,手中捧著一個古樸的陶罐,臉上帶著悲天憫人的神聖表情。
“飲下這神賜的聖水,洗滌你們的罪孽,淨化你們的靈魂。”
他走到第一個信徒麵前,用一個木勺舀起一勺渾濁的液體,遞到那人嘴邊。
“通往天堂的門,將為你們敞開。”
那信徒顫抖著,張開嘴,將“聖水”一飲而盡,臉上旋即露出一種解脫般的、詭異的笑容。
一個接一個。
信徒們狂熱地、迫不及待地迎向那致命的“聖水”,彷彿那是無上的恩賜。
聖主的腳步越來越近。
葉知秋能清晰地聞到,那陶罐中散發出的,除了草藥的苦澀,還有一種微弱的杏仁味。
是氰化物的味道。
致命的劇毒。
終於,那個灰色的身影停在了她的麵前。
“我的孩子,輪到你了。”
聖主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盛著“聖水”的木勺,被遞到了葉知秋(王小雅)的嘴邊。
她顫抖著,緩緩抬起手,接過了那個木勺。
渾濁的液體在勺中輕輕晃動,倒映出她自己那張蒼白、麻木的臉,也倒映出聖主那雙充滿操控欲的、狂熱的眼睛。
周圍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狂熱、期待,又帶著一絲監視。
她該如何,才能在這絕境中扭轉乾坤,讓這些被矇蔽的靈魂,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