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海,死寂無聲。
嗓音在空曠中發顫,帶著不敢置信。
她狠狠掐了一把臉,靈魂傳來的劇痛清晰無比。
這不是夢,她真的來到了傳說中的冥府。
花海深處,驟然湧起萬丈光華。
光芒流轉間,一道身影緩緩凝聚。
那是個女人,身段婀娜,一襲暗紋黑袍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長發散亂,卻更顯風情,露出一段修長白皙的頸。
那張臉像是神明最得意的造物,膚白勝雪,一雙眸子卻比永夜更沉。
“又來一個枉死鬼。”
女人的嗓音平淡得聽不出波瀾,卻自帶一種讓人心頭發悸的威壓。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葉知秋,自顧自翻動著手中厚重的古籍,書頁在她的指尖發出沙沙輕響。
死寂。
這片空間裏,隻有花海搖曳和書頁翻動的聲音。
詭異的氣氛壓得她喘不過氣,她鼓起勇氣,嗓音幹澀沙啞地問道:“你是誰?”
那女人頭也未抬,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新來的,那邊排隊去。”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砸在葉知秋的魂體上。
排隊?
葉知秋懵了,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除了無邊花海和那條長河,哪有半個鬼影。
被人如此輕慢,生前的委屈和死後的戾氣轟然炸開。
活著被人當空氣,死了還要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呼來喝去?
“這兒除了你我,還有誰?我問你,到底是誰!”
她的嗓音因憤怒而尖利,雙眼不受控地泛起血紅。
翻書的動作一頓,女人終於抬起了頭。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幽深、冰冷,不含半點屬於人的情感。
僅僅一眼,葉知聞渾身僵住,剛剛衝上頭的戾氣竟被硬生生壓了回去,刺骨的寒意從魂魄深處炸開。
“新來的鬼,都這麽沒規矩?”
她話音剛落,便騰出翻書的右手,對著葉知秋的方向隨意一揮。
動作輕描淡寫,彷彿隻是在驅趕一隻蒼蠅。
一股無形的巨力瞬間襲來!
葉知秋連反應都做不出,整個魂體就被狠狠轟飛出去,砰地砸進遠處的花海!
彼岸花像受到了某種刺激,開始不停的瘋漲。
瞬間就把葉知秋包裹起來。
“咳……咳咳……”
她趴在血色花叢中,感覺魂體都快被震散了,張嘴猛咳,卻什麽都咳不出來。
這一揮,讓她徹底清醒了,也讓她明白了自己和對方的差距,那是螻蟻與神明的鴻溝。
“總算清淨了。”
女人淡淡地說了一句,便又低下頭,繼續看她的書。
整個空間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動彈不得,葉知秋隻能屈辱地趴在地上,聽著那不緊不慢的翻書聲。
不知過了多久,那女人忽然輕“咦”了一聲。
“哦,找到了。”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葉知秋身上,那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不屑、玩味、還有鄙夷。
“讓我看看……葉知秋,二十一歲,陽壽未盡,自戕於明德大學……嘖。”
最後那聲輕嘖,像根針,狠狠刺中了葉知秋最痛的地方。
她合上書,站起身,華麗的黑袍在血色花海中拖曳,緩步走來。
“不是想知道我是誰嗎?”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葉知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是冥主——阿茶。”
轟——
葉知秋的大腦一片空白。
阿茶?神話裏那位……怎麽可能!
“歡迎來到地獄,”阿茶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枉死鬼。”
“根據《冥經》第三百二十一條,枉死鬼,需墜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此話一出,心中的憤怒像一簇火,瞬間點燃了她心底的炸藥。
積攢的戾氣轟然爆發,“憑什麽!你們不是說善有善報嗎!”
她的聲音嘶啞泣血。
“憑什麽我還要受這十八層煉獄之苦?”
“那些欺負我的人逍遙法外,我卻要下地獄?”
“這是什麽狗屁的道理?”
阿茶非但不怒,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大了。
“有趣。”
她合上《冥經》,目光重新落在葉知秋身上。
“不過,你的死,確實有點特殊。”
“霸淩你的那些學生,背後牽扯的因果不小。”
“正好,符合《冥經》裏的一條特別條款。”
葉知秋眼神困惑:“什麽意思?”
“簡單來說,”阿茶的語氣很輕鬆,“你可以滾回人間。”
“但,你得附在別人身上。”
“就這?”
“當然……不是”阿茶的笑容意味深長,“你附身的人,都背著地獄的罪業。你要做的,就是扭轉他們的命運,讓他們活下來。”
“成功一次,你的魂力就凝實一分。”
“失敗呢?”
“失敗?”阿茶的笑容更大了,“那就去十八層地獄報到。”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著蠱惑。
“而且,你在任務中的一舉一動,都會產生‘因果回響’。”
“這些回響,會慢慢影響到雲城主世界。”
“也就是說,你有機會,親手報複那些傷害過你的人。”
報複!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葉知秋死寂的魂魄,空洞的眼中瞬間燃起熾熱的火焰。
那是複仇的火,是她唯一想活下去的理由。
“需要我怎麽做?”
“很好,”阿茶滿意地點點頭,“還算不笨。”
她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份散發著幽光的契約。
“簽了它。”
“用你的方式,去改寫那些罪惡的命運。”
“這是什麽?”
“贖罪契約——”阿茶的嗓音懶洋洋的,“你終歸是犯了規矩,想複仇,總得付出點代價。”
她接過契約。
基本資訊下麵是約束條款:
【1.附身期間,不得害人性命,否則視為失敗】
【2.不得讓人發現你是附身者,否則視為失敗】
【3.不得改變除被附身者以外的命運軌跡】
【4.不得透露自己附身者的身份,否則視為失敗】
【5.不得透露冥府的任何資訊,否者消亡】
葉知秋一目十行,抬頭看向阿茶:“這不準那不準,那我回去還有什麽意義?”
“選擇權在你。”
阿茶瞥了她一眼,聲音驟然變冷,“但,我提醒你,你現在沒得選!”
是啊,她沒得選。
不再遲疑,她抓起旁邊的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契約——成!
阿茶接過簽好的契約,隨意丟在身後的桌案上。
“記住,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阿茶突然掏出了一把造型複古的燧發槍,槍身刻滿詭異符文,幽光閃爍。
她舉槍,對準葉知秋,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炸響,葉知秋的身形開始寸寸消散。
她的眼中隻剩下驚恐和不解。
“……”
“哎呀”阿茶平靜地收回槍,對著冒煙的槍口輕輕吹了口氣,“槍這東西,果然很容易走火啊。”
她的聲音玩味。
葉知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彼岸花海中。
隻留下阿茶一人,靜立在那裏。
她看著手中的燧發槍,眼神複雜。
“有趣的小東西。”
“可別讓我失望。”
微風吹過,彼岸花海重歸死寂。
而在雲城的某個角落,一場關於複仇與救贖的遊戲,即將開幕——